湘西“山多洞多枪多匪多”,广西还有一条“兵多”。抗战期间,广西就是出兵大省。桂系军阀经营广西几十年,极力推行“自治自给自卫”;“寓兵于农,离将于学,寓征于募”,培训30余万村、甲长以上行政人员,这些人得势为官,下野为匪。而穷苦人想出人头地,或兵或匪,少有其他出路。衡宝战役后,白崇禧设立桂北、桂西、桂东、桂中南和桂滇边5个军政区,发动’‘一甲一兵一枪”运动,在十万大山、六万大山、大容山、大明山和大小瑶山建立根据地,目的明确,就是要和共产党打一场“人民战争”。当时潜伏下来的正规军,就有3万多人,广西战役被打散的油兵就更多了。旧中国素来兵匪难分,没了正当补给的溃兵,那就是明目张胆的盗匪了。除了海南岛,广西又是中南6省最后解放的,“小诸葛”名气又响,一些死硬分子也跑来广西,广西匪患就成了中南之最。
白崇禧说过,共产党到广西是“进得来,出不去”。倘有这等实力,他白崇禧就不必逃离广西了。不过,桂系也确是精心谋划,留下一手,而且经营广西20多年,“大广西主义”也有相当的社会基础。国民党当年就进不了广西。1921年两广战争期间,老百姓有支枪,就向粤军射击。
叶萌庭老人说,刚进广西,在个村子宿营,邻居是家铁匠,炉火正红,叮叮当当。我以为造农具,一看,好家伙,造枪。广西许多村镇造枪,仿汉阳造,仿美式步枪,一支左轮3块大洋。有的传了几代,堪称能工巧匠,仿造得以假乱真,发蓝也那么漂亮。集市上还有枪市,长短枪挂在墙上,摆在桌上,还有机枪,架在地摊上卖。
周之同老人说,在梧州南边,我们团政治处主任蔡鸿江,带收容队经过个村子,当地人围上来,要缴械、扒衣服。开头几十人,越聚越多,还有女的,跟着喊叫。蔡鸿江指挥伤病员退到山上,让他们派代表谈判,上来就把人扣下,逼着喊话,让人撤退,不然就毙了你们。也没别的办法,不能向老百姓开枪呀。就这么着,好歹把收容队带出来了。
参加过广西战役的老人,无不谈到当时的土匪,印象最深的是扒衣服。并说瞅着都是老百姓打扮,那地方太穷了,却也不能没有疑惑。从东北打到海南岛,穷的地方也经过不少,哪有扒活人衣服,甚至把人也杀了的呀,这不就是上匪行径吗?
夏发老人说,衡宝战役后,我们连补充几个解放战士,都是广西人。进军广西,唠起广西,他们说“嘎嘎有铣,嘎嘎有匪”。他们管“家”叫“嘎”;“枪”叫“铣”,实际许多也就是火枪鸟锐,东北人叫‘’老洋炮”。我们觉得不可思议,说都这么“嘎嘎”,那广西人过的叫什么日子呀?
广西战役,大军驰动,炮声隆隆,扒衣服之类实在算不了什么,却也让人感到了广西的不同寻常。战役结束,桂系土崩瓦解,各种反动势力惊魂未定,喘息、窥视一阵子,就开始动手了。
1950年1月25日,“湘桂边区反共救国军总司令”钟祖培,以“反北佬”、“反征粮”为由,煽动群众闹事,纠集几千土匪,在恭城县栗木、嘉会地区发动基乱,攻打县区乡政府,杀害政府工作人员及家属128人。接着,又在平乐、玉林、柳州、宜山、龙川、宾阳等地,出现更大规模的基乱。
朝鲜战争爆发后,广西匪乱达到最高峰。“第三次世界大战爆发了!”“白长官回来了!”“中央军打到南宁了!”谣言满天飞,全省102个县,土匪势力蔓延到97个,有的县城竟被盘踞一年之久。
提起中南6省的其余5省,人们说是“解放区的天是明朗的天”,明朗的天空中有几片乌云。
广西则用“天下太平,广西大乱”形容之。
李俊峰老人说:
恭城暴乱时,我们连驻在恭城县西岭镇,被围在个大院里,把院墙掏些眼,朝外射击。土匪轮班,晚上也攻。有几大桶煤油,把砖头泡里浸透了,用铁丝绑在竹竿户上,挑在院墙顶上,照得通亮,土匪上来就打。打到第三天晚上,46军一个营从湖南赶来了,解围了。
那人呼号乱叫,喊什么“赶走北方佬”,“杀死北方佬”。抓住俘虏,他不知道东北在哪儿,说“你们东北人也是中国人吗”?好歹找到个识字的,写几个字给他们看,这不是中国字吗?怎么不是中国人?咱们都是中国人。那人愚昧,就容易受蒙蔽,跟着瞎胡闹。有些人是被迫的,“一人不去,杀你全家”。这些人都是鸟枪土炮,还有长矛大刀,骨千有枪,呼号着带头往上冲。我们就专打冲在前边的,把他们打倒了,后边的就退回去了。
我们侦察连都是加拿大冲锋枪,每人300发子弹,不敢打连发,不知援军什么时候到,得节省着用呀。恭城发生暴乱,县委向军分区报告,没讲完,电话就断了。县委书记姓田,带县委、县政府一些干部、家属,也在大院里,帮我们搬弹药、做饭。田书记原是我们师解放团政委,县区乡不少干部是我们军转业的,好多被土匪杀害了。
我们连7班和434团一个排,在莲花镇,也是守着个大院。那院墙坚固,现成的枪眼,四角还有炮台,院里有井,仓房里有粮食、花生,守上个把星期没问题。打到第二天晚上,土匪更多了,排长要突围,他被土匪的气焰展吓住了。土匪里三层、外三层的,怎么突围呀?7班长不同意,副班长也说出去是送死,结果就7班跑回来一个人。
7班长杨生林,是个侦察英雄,快4O岁了,精明、厚道,是我们侦察连的老大哥。副班长王福,20多岁,小伙子长得帅呀。他俩都是翻身农民,黑龙江安达县人。两个人,两支枪,怎么抵挡呀?王福还负伤了。两个老太太,说我们把你们藏起来吧,藏好了,就去报告了。土匪冲进来,杨生林开枪自杀了,王福被土匪扯成个“大”字,钉在墙上,开膛破肚。广西土匪狠哪,吃人心,吃不了,腊起来。1952年南宁搞个展览,就摆着土匪腊的人心。
夏发老人说:
我们连在柳江县三都区几个乡,协助区乡政府征粮。当时部队高度分散,一个营负责一两个县,一个连分管一个区,或几个乡,一个班分在一两个村。暴乱一起,到处告急,2排一个班在里高乡被土匪包围了,3排在个什么乡被土匪围攻,其余的没有音信,更让人着急。连部在水源乡,我和连长带人分头去救援。我带个炊事班和门小炮,黑灯瞎火往里高乡跑,那险冒大了。那时一个连都不能轻易离开驻地,一个连、一个营的驻地,土匪也敢攻击。2排上街买菜,大天白日,一个战斗班,还加强一挺机枪,那还不是土匪闹得最凶的时候。那也被土匪打了,3亡1伤。
过个石门坳,土匪设卡,也不知有多少土匪,问什么人,我们也不答话,冲上去把哨兵打死。东北人,不能说话,一说话土匪就开枪了。20多里路,挺顺当,不到一小时跑到了。土匪怕炮,恍吮几炮,土匪散了,我们进去了。天亮了,土匪又把我们包围了,那人黑压压的。团政委程怀山,是老红军,带个炮兵营去了,这下把土匪打跑了。
韦统泰老人说:
土匪包围玉林,丁盛在那儿,发电报,我带个营,从大容山北边赶去救援。一路上,到处暴乱,到处土匪,到处打你。我们和土匪打仗,还有看热闹的。我们喊叫让他们躲开,到了跟前,他也打你,也是土匪。
我们不怕呀,地方干部惨了,到处跑呀躲呀藏呀。见了我们,有的还不跟我们走,他们得坚守岗位呀。有的说,你们能不能住一夜呀,让我们睡一觉。
快到玉林了,有个樟木乡,20多个南下干部被土匪杀害了,在路边野地里。男的把心刻走了,女的用棍子从下身捅进去弄死的,那时也没有眼泪了。
吴瑞刚老人说:
我带个加强排,押4辆卡车去南宁送药。机枪架在车顶上,一路瞪大眼睛,不时见车辆歪在路边,翻进沟里。在座桥头,不知哪个部队的7辆大车,也不知拉的什么,都被土匪抢光了,押车的都牺牲了,衣服扒光了,身子还没硬。
快到大墟,老远听枪声炒豆似的。我穿便衣,司机是地方派的,桂林人,我俩去侦察。那里有个南下工作团,女学生挺多,土匪去“抢老婆”。有个警卫排,打了两天两夜,伤亡不大,子弹不多了。我让汽车拉开距离,机枪在前,步枪、冲锋枪摆在两侧,开足马力朝前冲,一齐开火。土匪以为援军到了一轰散了。
广西解放后,广西军区以50%以上兵力,守备城市和交通线,其余分散农村剿匪。恭城暴乱后,仍是如此。兵力不足,战线长,哪里暴乱调往哪里,被动应战。6月下旬,土匪再次大规模暴乱,到处扩大组织,建立政权,攻打县乡区政府。用一些老人说的话讲,是“越剿越多”。
越剿越多的一个重要原因,是对土匪一俘即放,宽大无边。像百色地区土匪头子施胡子,捉放三次,每次都是放虎归山,继续为匪作恶。连恭城暴乱头子钟祖培,被俘后也未镇压,教育了事。
时任广西军区副司令的李天佑,认为这样不行。
在3月底召开的省委、军区高千会议上,这位一口广西话的四野名将,主张把军事进剿与发动群众结合起来,而发动群众的关键在于坚决镇压匪首。当群众还没有发动起来和觉悟起来的时候,当人民政权还不巩固的时候,对罪大恶极的匪首,必须给予迅速、坚决有力的镇压。有的地区未能有计划有组织地对举行基动的首恶分子,采取必要的镇压,是不适当的。
李天佑主张实行“重点进剿”的战略方针和机动灵活的战术。不能平均分配剿匪兵力,要有重点地配备军队剿匪。军事进剿与驻剿应相互交错,紧密结合进行。土匪集中,我们即集中兵力进剿。如果土匪被击溃或分散隐蔽,我们也立即适当地实行分散驻剿。
在如何处理“民枪”上,也有分歧。一种观点是,广西民间向来枪多,一些枪是防匪自卫的,收枪要分清民枪,还是匪枪。李天佑认为,地主富农的枪曾是用来防匪的,可现在许多人成了匪首、骨干,应该把地主富农的枪收上来,转到基本农民手中。后来又主张见枪就收,因为反动势力还很强大,无论枪在谁的手里,都会被匪乱所用。民匪不分,收上来再说,打个收条,证明确属民枪后,再交还本人。
1950年8月,毛泽东在一封电报中,批评广西是全国剿匪工作成绩最差的一个省,领导方法上有严重的缺点。n月10日,毛泽东又指出广西剿匪镇反存在“宽大无边”倾向,限期1951年5月1日前完成剿匪任务。4天后,毛泽东再次批评广西剿匪工作为全国各省剿匪工作中成绩最差者。其原因必是领导方法有严重缺点,希望广西全省主要匪患6个月内能够肃清,并要叶剑英前去广西帮助张、莫、陈、李①工作一时期。
①‘张”为广西省委书记、省人民玫府i冷、广西军区司令兼玻委张云逸.”莫”为省委.l书记录军区创政委类丈砰.“陈”为省委侧书记陈泛远,”李”为李天佑。离休前为某兵站参谋长的骆华老人,当时是49军147师440团3营教导员。
老人说:
抓住土匪不绑,像对待正规军俘虏一样,给他们讲政策。开头他跑,趁你不注意,抱住脑袋就往山下滚。天热,敞着怀,你揪住他领子,他一扭身就挣脱了,钻进树林草丛就没影了。后来也不跑了,抓了就放,还跑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