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没风波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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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没风波里- 第27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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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件,以前在口头在较大范围内讲过,知道的人较多。所以有些人便将《三部曲》与毛泽东的《事情正在起变化》一文中所讲的傅的批评,混为一谈了。
  二、说毛泽东同志看过傅的化学讲义,是猜测之词,没有根据……
  啰唆写来,不过是订正两件事实。叶的文章是很好的。如来得及,将两点事实改正,则更圆满。顺便向叶致意。
  敬礼!
  龚育之
  1980年11月17日
  采写傅鹰生平,使我开始注意起1957年的反右派斗争——后来我写了《沉重的一九五七》和《反右派始末》两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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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傅雷与傅聪》(1)
我的报告文学创作的转折点是从写《傅雷与傅聪》开始的。
  喜欢音乐的我,很早就注意到傅聪其人。但是,他曾有过“叛国分子”的可怕名声。
  1979年4月,傅聪从英国回到阔别已久的祖国,回到阔别已久的故乡上海,出席父亲傅雷的追悼会。这时,傅雷的冤案已经平反,可是笼罩在傅聪头上的“叛国者”阴影并未散去。关于傅聪的报道,在当时是严加控制的。就连傅聪的报道不能超过多少字,必须安排在第几版,都有严格的规定。我当时从《中国青年报》的一份内参上,看到详细的傅聪的动向报道,傅聪又爱国、又“叛国”的曲折经历,引起我的注意。
  我对傅聪有了些了解之后,我发觉他和他父亲傅雷都有一颗火热的爱国之心。尽管当时无法发表关于傅聪的报告文学,我还是以他为模特儿写成一万五千字的小说《爱国的“叛国者”》,发表在《福建文学》杂志上。
  《傅雷家书》由傅雷次子傅敏整理。最初交给上海人民出版社——因为傅雷是在上海出生并在上海工作的,而且傅敏有一位老同学在上海人民出版社工作,愿意为此书的出版牵线搭桥。意想不到,这么一本好书,竟遭上海人民出版社退稿!那是因为上海人民出版社当时的领导人“左”的思想相当严重,总以为傅雷曾是右派分子,傅聪是“叛国分子”,出版这么一本由右派分子写给“叛国分子”的家书集,不妥……
  北京三联书店总编辑范用得知,马上“抢”走了书稿。《傅雷家书》由三联书店出版之后,产生了广泛的影响,印了一版又一版。这时,上海人民出版社才后悔莫及!
  由于《傅雷家书》的大量印行,1983年8月,当时任上海《萌芽》杂志编辑的作家赵丽宏,约我写关于傅聪的报告文学。我一口答应下来。
  然而,当时傅聪远在英国伦敦,无法直接采访。我只得在上海着手采访。我访问了傅雷诸多亲友。内中特别采访了傅雷家的老保姆周菊娣,因为傅雷夫妇晚年和周菊娣生活在一起。
  我到上海江苏路傅雷故居采访的时候,意外地遭到“白眼”:傅雷的房子是租的。傅雷夫妇死后,房子已经住进另一家人家。我进去采访的时候,一提到傅雷,住户马上不悦,不让我进去参观。我好说歹说,才让我进去,匆匆看了一下,却不许我拍照。
  后来我才明白,傅雷夫妇当年自杀于屋里。后来搬进的这家,最初并不知道此事。当他们知道之后,心中感到害怕,再也不许别人提及此事。正因为这样,当我前去采访、拍照,理所当然,他们不予欢迎。
  1983年9月14日,我应中央电视台之邀,飞往北京,编写电视系列片《小灵通》。我借此机会,在北京进行采访。
  在北京,我得知中共中央总书记胡耀邦在1982年2月19日对傅聪问题作了明确的批示:
  “应该欢迎这种特殊情况下出走者‘归队’。”
  “要较充分地体现国家对这样一个艺术家的慈母心肠。”
  胡耀邦的批示,更加坚定了我写好傅聪的信心。
  在北京崇文门宾馆,我写出了报告文学《家书抵万金——傅雷与傅聪》。最初是以傅聪第一人称写的,我以为这样读来有一种亲切感。正巧赵丽宏也出差北京,他看了之后,认为写得很好,唯一的缺点是以傅聪第一人称来写,不妥。我同意赵丽宏的意见。他说,改一下人称,属“技术性修改”,可以由他带回上海改一下,马上发稿。《家书抵万金——傅雷与傅聪》迅速排出清样,本来已经安排在第十二期《萌芽》杂志头条地位。已经箭在弦上。
  就在这时候,发生了变故:那支在弦上的箭,没有射出去!
  原来,形势陡然发生变化:“清理精神污染”开始了!
  本来,这篇报告文学与“清理精神污染”无关,但是在《萌芽》主编、上海作家协会副主席哈华脑子中,傅雷那右派分子、傅聪那“叛国分子”的影子并未去除。满头飞霜的哈华是个大好人,但是那一次次政治运动把他整怕了。他担心这篇报告文学会出什么麻烦。他对我说:“叶永烈,你为什么不写点别的,偏偏写傅雷、傅聪这样‘麻烦’的人物?”
  

《傅雷与傅聪》(2)
哈华鉴于当时的政治形势,提出《家书抵万金——傅雷与傅聪》应该送审!
  赵丽宏得知,坚决反对。他说,这篇报告文学为什么要送审?根据什么文件规定要送审?
  我强调胡耀邦对傅聪问题作了批示,哈华说,他没有看到过!
  毕竟主编说话算数。《家书抵万金——傅雷与傅聪》清样被送往有关部门审查。
  《萌芽》杂志是在每月15日付印。13日、14日,《萌芽》杂志接连打电话向审查部门请示,都说“没有时间看”。这分明是在打“太极拳”!
  《萌芽》无法,只得临时抽下《家书抵万金——傅雷与傅聪》!
  赵丽宏非常焦急,因为这篇报告文学是他主动约我写的,而且他认为写得很好,没有任何理由不予发表。在无奈之中,他把《萌芽》的清样转给了江西《百花洲》编辑洪宜宾。
  于是,重演了《傅雷家书》被上海退稿、成为北京三联书店畅销书的一幕。
  《百花洲》当即决定发表,并排在头条地位。直至这时,赵丽宏才把有关情况告知我。
  那一期《百花洲》尚未运到上海,上海《文学报》倒是先发表了关于《家书抵万金——傅雷与傅聪》的消息!
  紧接着,上海发行量甚众的《报刊文摘》刊登《家书抵万金——傅雷与傅聪》的摘要!
  许多报纸也摘载了《家书抵万金——傅雷与傅聪》!
  接着,《报告文学选刊》全文转载了《家书抵万金——傅雷与傅聪》!
  我还航寄傅聪和傅敏,也寄赠了傅雷诸多亲友,他们亦均表示非常高兴。
  人们笑话《萌芽》编辑部是“买了炮仗给人家去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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澄清傅雷夫妇死因(1)
在采写《家书抵万金——傅雷与傅聪》的过程中,我采访了诸多傅雷亲友。我继续进行采访,着手写关于傅雷的报告文学。
  这篇报告文学,题为《傅雷之死》,交给《人民日报》主办的杂志《报告文学》。
  之后,我紧急通知《报告文学》编辑部,《傅雷之死》暂缓发表!
  为什么我要求暂缓发表呢?因为我对《傅雷之死》要作重大修改。
  我庆幸在《傅雷之死》发表之前,发现了我的重大差错!
  傅雷家的保姆叫周菊娣,是浙江镇海人。从二十九岁起,周菊娣就来到傅家工作,尽管她与傅雷夫妇非亲非戚,然而十一年朝夕相处,如同一家人。
  我采访了她。
  她回忆说:“傅先生是好人。有几次,我生病了,傅先生把医药费放在我的面前,一定要我上医院看病。我不去,他就发脾气。我看病回来,他才放心了。我的女儿住在浦东。有时我去看女儿,如果晚上八点还没回来,傅先生就坐立不安,生怕我路上出什么事情。有几次我把饭煮烂了,觉得真过意不去,赶紧向傅先生打招呼,他并没有生我的气,高高兴兴吃烂饭。还有一次,我失手把一盆大排骨翻在地上。我赶紧向傅先生道歉,他反而笑笑,幽默地说成了‘拖地板排骨’啦,没有责怪我……”
  她说起了傅雷的为人:“傅先生正正派派,整天埋头于书房写作。来了客人,占了时间,他当天晚上就多工作一会儿,把失去的时间补回来。有时候,我到书房里擦玻璃窗,他连头也不抬,一句话也不说,只顾自己工作。他的脾气非常直爽,见到不对的地方,就当面‘开销’。他心地好。傅太太性格温和,为人善良。我在傅家工作那么多年,从未见过傅太太发过脾气,她整天笑嘻嘻的……”
  在傅雷夫妇晚年,长子傅聪在英国,次子傅敏在北京,唯一与傅雷夫妇生活在一起的是保姆周菊娣。
  第一个发现傅雷夫妇自杀,是保姆周菊娣。
  去派出所报案的,也是保姆周菊娣。
  正因为这样,我认为根据周菊娣的回忆写成的傅雷夫妇之死,当然是准确的。
  周菊娣告诉我,傅雷夫妇是喝敌敌畏自杀的。
  傅雷的两个儿子傅聪和傅敏也这么告诉我。
  我把傅雷夫妇喝敌敌畏自杀,写进了报告文学《傅雷之死》……
  我差一点掉进错误的泥潭!
  幸亏在发表前,为了更加准确起见,我认为应该到公安部门核实一下傅雷的死因。
  在上海公安部门的帮助下,我查阅了傅雷的死亡档案,这才弄清傅雷之死的真实情况,更正了种种误传——我明白,就连傅雷之子傅聪、傅敏,就连当时唯一和傅雷夫妇生活在一起的保姆周菊娣所说的情况,都与档案不符!
  验尸报告指出,傅雷颈部有马蹄状索沟。报告还附有傅雷夫妇所用自缢的床单的照片,这些档案确凿无疑地证明傅雷夫妇是上吊自缢……
  那么重要的目击者、当事人保姆周菊娣为什么说傅雷夫妇是服敌敌畏自杀的呢?
  我再度访问了周菊娣,又访问了法医及当时处理现场的户籍警,终于弄清真相:
  那天上午八时半,周菊娣迟迟不见傅雷夫妇起床。按照傅雷家的规矩,保姆是不能随便进入主人卧室的。只是由于情况异常——傅雷夫妇连续被斗四天三夜,今天这么晚没有起来,会不会发生意外?
  一直等到九时三刻,仍不见有任何动静。
  当周菊娣走近傅雷夫妇卧室的时候,敲了敲房门,傅雷夫妇没有回答。
  周菊娣又敲了敲房门,傅雷夫妇仍然没有回答。
  周菊娣把房门敲得很响,傅雷夫妇还是没有回答。
  周菊娣感到情况不妙,她非常紧张地推门,门没有反锁。她见到傅雷夫人直挺挺躺在地上——实际上,傅雷夫人当时并没有倒在地上,是保姆神经过分紧张造成的错觉。
  周菊娣吓坏了,不敢再看一眼,就连忙跑到派出所报案。
  

澄清傅雷夫妇死因(2)
户籍警左安民赶来,进入傅雷夫妇卧室,保姆一直不敢进去。
  后来,当周菊娣终于硬着头皮进入现场时,傅雷尸体已经被左安民放在躺椅上。周菊娣见到傅雷身上紫色尸斑,误以为服毒身亡。保姆凭自己的推测,以为傅雷夫妇是服敌敌畏自杀。
  为了详细了解傅雷之死,我在1985年7月10日找到了当年的户籍警左安民。他是第一个进入现场的人。他的回忆,澄清了一些关于傅雷之死的误传。
  以下是根据他的谈话录音整理出来的:
  1966年9月3日上午九点多,我接到傅雷家保姆的报告,就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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