灯不看来。”
前世的时候,人们的夜生活早已经发展到花样繁多、超乎想象的地步,除非特殊时期,宵禁是难以想象的事情。
而在宋代以前,我国城市一直实行严格的宵禁制度,这就使得元夕狂欢显得格外诱人。
上元节这三天,无论是王公贵族、平民百姓、文人士子、和尚道士、倡优艺伎、良家妇女,在街头可以“无问贵贱、男女混杂、缁素不分”地尽情玩乐,暂时忘却日子过得有多艰难辛苦,抛开一切烦恼和不如意,享受节日狂欢的自由。
元夕之乐,首在宵禁放开,其次则在观灯赏月。王霨在一众兵马的护拥下,骑着小红马,跟随在马车之后,向庭州城内城的内南门行进。
一路上,只见昔日夜晚寂静的庭州内城街道,变得车水马龙、人潮汹涌。各坊内外,都张灯结彩,到处都是跃动的火苗以及噼噼啪啪的油脂燃烧声。
王霨细细闻了闻,既有牛羊油脂厚重的灼烧味道,也有松油树脂袅袅的植物清香。
王霨穿越之后,第一个认识的城池自然是河中之地的碎叶城。但由于唐军没有驻守碎叶城的计划,所以王霨只是简单熟悉了一下那座碛西名城,而没有机会在其中生活。
北庭都护府的驻衙地庭州城,则是王霨目前生活起居所在。穿越以来险情不断的压力,让小宅男一改前世路痴的本性,找到各种机会查阅地图、实地勘察,终于弄明白了庭州城的大致构造。
庭州城作为丝路名府和碛西重镇,依托交河支流金满河而建。金满河至西北流向东南,在庭州城西北角附近恰好分流为东西两段,然后再在东南处汇合,成为庭州城天然的护城河。
庭州城所在地扼守丝路中段北道,是陇右、漠北进出碛西咽喉要道。汉朝凿空西域之时,此地就是车师后部的王城所在地。
贞观年间,太宗皇帝派侯君集征讨高昌,便在此设立了庭州;高宗皇帝在显庆三年大规模扩建修整庭州城,并依照东西两河渠的走势,建筑了这座南北长、东西短不规则的长方形城池,与四四方方、类似长安的碎叶城风格迥异。
由于庭州城为北庭都护府的驻衙所在地,故在城内东北角,又依靠着东、北两段城垣,修筑了一座内城。节度使衙门、各级北庭官署和北庭官员的内宅都在内城之中。
内城不仅城墙要比外城更为高大、厚实,更驻扎有一只600余人的北庭精兵,为保障北庭要员的安全提供了全方位的保护。这内城可谓庭州的城中之城,非达官显贵不得入住。
为了最大限度保护内城的安全,内城只有两座城门,一座是与外城共用的东城门,门外就是通往陇右、通向长安的通衢大道。
内城南墙还有座内南门,是联接内外城的唯一通道。内南门修建得非常坚实,如同戍守边疆的堡垒一般,门外更是穿河引渠,形成了一道护城河。
城内若有变乱,驻扎在内城的士兵只要扼守住内南门,就可攻可守,足以守卫北庭要员的安全。
此刻王霨一行北庭“衙内”,就是要通过内南门,前往外城。
查验过王勇等人的腰牌之后,内南门的士兵转动绞车,放下了吊桥。
虽然是今日是全城狂欢的上元夜,但驻守内城的士兵依然一丝不苟地忠于职守。
王勇和守城火长攀谈的时候,王霨瞟了一眼紧紧跟随着阿史那霁昂的李定邦,暗暗感叹道:“现在还是天宝初年,边地军队里就出现了兵为将有的苗头。由兵部任命的堂堂武将,都甘愿屈节保护副都护的衙内,未来藩镇权威之炙手可热可想而知!”
当然,抱怨的时候,小宅男显然自动忽略了王勇对他的贴身守护,也忘了自己也是个不折不扣的“小衙内”!
跨过吊桥之后,王霨一行来到一条宽50余米、东西走向的横街上。
王霨看见这条横街,就不由想起后世新闻里面反复出现的断头路。横街西起外城西门,东止东城墙。由于东门为内外城共用,所以庭州外城的东西二门并不完全对照,这也就导致宽阔的横街实际上是条死胡同。
横街在沟通东西城区的同时,也起到了区分南北城的作用。
庭州城作为军事和商贸功能兼具的重镇,既驻扎有一万多人的瀚海军,也有来往如织的丝路商旅。
横街往北,除了内城之外的广大区域里,有数十个军营,大部分瀚海军将士都在此服役。
由于瀚海军马匹众多,外城北门外面,还有一圈低矮的羊马城,专门放养着瀚海军的马匹和牛羊。
瀚海军的家属及和军队相关的各方人员,则多居住在北城的其他里坊里。
由于军士众多,整个北城充满了肃杀庄严之气。
而横街之南,气氛则和北城差异甚大。首当其冲的,是庭州城最繁华所在的南市。
和长安城东西二市的结构不同,庭州城由于东西狭隘,只在南城靠西的位置设立了一座南市,规模要小于长安城的东西市。
不过由于处于丝路要冲,东来西往的胡汉商队频繁光临,各方势力也纷纷设立商铺,因此,庭州城南市的繁华程度并不比长安西市逊色太多。
。。。
 ;。。。 ; ; 元月十五日傍晚,北风呼啸,吹散了天上的碎云,将一轮明月吹拂得皎洁如洗、明亮胜镜。
北风穿街过巷,吹动着街面上的灯笼和火炬,将庭州城内星星点点的灯火变成荡漾的星河!
王霨站在阿史那宅门口,轻抚着小红马颈部的三花。小红马十分舒服地打着响鼻,享受着和主人的交流和互动。
王霨身后,是石雕一样沉默守护在一旁的王勇和十余名家仆和牙兵。
王勇的乌骊马悠闲地摇着尾巴,眼睛轻蔑地看着拉马车的两匹健马,明显瞧不起拉车的同类。
装饰秀丽的马车里,王绯对坐在对面的阿伊腾格娜说道:“如果只是霄云一个人的话,她肯定早骑着白练驹,从后宅直接飞出来了。可是雯霞和霁昂都是慢吞吞的性子,所以才让我们等这么久。”
王绯身后的菊香和梅香相视一笑,知道自己家的小娘子等着急了。
“小娘子,仆觉得小郎君等得挺耐心的。”阿伊腾格娜答非所问,幽幽说道。
“恩,某也觉得,霨弟近日特别沉稳,一举一动皆有章法,仿佛是一夜之间就变成小大人了,不再是那个懵懵懂懂的小孩子了。”王绯说话很留心,从头到尾都没有提起过碎叶城。
“小娘子可曾听说过,草原上有一种雕,每年春日产卵,初生的幼鸟呆头呆脑、模样可笑,走起路来摇摇晃晃,仿佛风一吹就倒。可秋风一起,幼鸟羽翼丰满之后,开始展翅翱翔、摩云御风,就能成为草原天空的最强王者。仆私下里觉得,小郎君也如这鹰隼一般,天生就具有扶摇直上的羽翼,只是之前隐藏于背,未能完全伸展罢了。”阿伊腾格娜透过车窗上的轻纱望着小郎君,轻声说道。
“伊月的这番话,和‘一鸣惊人’的故事倒是道理暗合。三年不飞,飞将冲天;三年不鸣,鸣将惊人。某这弟弟,经过一番磨练之后,确实有点一飞冲天的气象了!”
王绯对这个凭空冒出的弟弟并无恶感,因此对阿伊腾格娜的话深表同感。
对于王绯所说的成语“一鸣惊人”,阿伊腾格娜完全了解,也知道小郎君内心深处隐藏了多么澎湃的力量,她甚至有点焦急地期待小郎君展开双翼腾空而起的瞬间。但她更知道,此刻的小郎君心绪并不平静。
“人们只知道仰望雏鹰展翼的英姿,可又有谁去关注学习飞翔的痛苦和艰难呢?”阿伊腾格娜暗暗想到。
站在马车外发呆的王霨,并没有听到阿伊腾格娜和王绯对自己的点评之语,他正满脑子的烦乱,忍受着穿越四个月以来,心灵上最大的煎熬。
为什么穿越之后,居然会遇见面容神态酷似小雨的人呢?
穿越以来,在碎叶城外、在大云寺内、在奔马背上、在驼铃声中、在风雪霏霏里,王霨都曾一遍遍地回忆小雨那张如水莲花一样洁白无瑕的脸而痛苦万分、黯然泪垂。
他知道,自己的手再也无法穿过那浓密如夜色的黑发,自己的心再也不能依偎在那颗纯真的心灵上共同跳动……
每每肝肠寸断之际,王霨只能紧紧咬住自己的手,反复告诉自己,自己莫名其妙穿越了,身处一千多年前的大唐,再也回不到之前的时代了。自己只能将小雨深深埋藏在心里,然后背负着小雨给予自己的爱和希望,在大唐认真活下去。
当然,他知道,自己永远永远也忘不了小雨,他也有意识地用一切机会去纪念小雨。比如,给阿伊腾格娜选择汉名的时候,他首先就选择了“孟”这个姓。
可万万没有想到的是,在班师回到庭州那日,在风雪迷乱之时,他竟然又一次看见了那朵镌刻在灵魂深处的水莲花。
一位和自己穿越后的身份具有诸多交集的唐朝女孩,居然拥有和小雨近乎一模一样的容颜和笑容。
在重逢水莲花的那一刻,王霨的心灵彻底迷惑和震撼了,他对这不可捉摸、无法言说的命运产生了深深的敬畏!那一瞬间,他真正体味到庄周梦蝶之玄妙,弄不清楚前世今生孰真孰假、孰轻孰重。难道前世和小雨的相逢相知相恋,只是此刻故事的预言和序幕吗?
那一刹那,王霨拥有了穿越以来的最大喜悦,对于跨越千年的时空之旅少了抱怨、多了期待。
因此,回到庭州之后,虽然生活依然危机四伏,但穿越之后的孤单和恐惧之心却减轻了很多,仿佛是穿越在狂风暴雨中的夜航船,找寻到了灯塔的方向。
见过阿史那霄云之后,王霨就在心中反复对比那两朵无比相似的白莲,一枝一叶、一笑一颦皆在王霨脑海里不断回放。
对比的时候,王霨忽然想起,自己和小雨的定情,也是在一个飘雪的冬日。
那个夜晚,校园里万籁俱寂,唯有自己和小雨踩在雪地上发出的吱呀声,回荡在两人的心间。
而这次相隔千年时空,再次相逢水莲花,竟然又是一个雪花飞旋的冬日,冥冥之中似乎有种玄之又玄的天意,指引着他穿越到此时此刻。
再次得见水莲花的欢喜,让王霨得以用更加积极有为的心态去直面穿越以来的挑战。
之前每天苦练骑射、刀法和太极拳,对前世的宅男都是莫大的痛楚。但见到阿史那霄云之后,他的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我不能再一次失去她!我要在乱世将临之时守护着她!”
怀着这样的执着,王霨燃烧着极大的热情,全身心地投入到体能和武技的训练中。
或许是两世为人的缘故,更多可能是知道乱世将至引发心态变化的缘故,王霨各方面的进步可谓神速,一向黑着脸不夸人的王勇最近都对他勤奋的态度表示了赞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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