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唐西域少年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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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唐西域少年行- 第46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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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鲜于向盯着奔腾而来的马群,不禁向后退了一步,感觉像是撞到了什么人。他回头一看,只发现白袍武士冷冷地盯着他。

    马群速度逐渐减慢,缓缓走到了人群之前。鲜于向定睛一看,虽然他不是特别懂马,也一眼就能看出来这些马甚为神骏,皆是千金难买的宝马良驹。但让鲜于向不解的是,不是说北庭敬献了“一匹”天马吗?现在怎么来了“一群”?且记得进奏院打探的情报说,天马通体金黄,而非白色啊!

    更多人事不关己,不像鲜于向那样胡思乱想,只顾得上欣赏骏马。五颜六色的马群,让人们眼花缭乱。而懂马、爱马的都在窃窃私语,点评各匹马的优劣。

    漠北、西域以及东北藩国的朝集使们更是暗暗将这些马和自家国内的马匹比较,琢磨大唐的国力和骑兵的战力。但越琢磨越心惊,马群里的每一匹拿出来,都能作为这些藩国的镇国之宝的,而天可汗随随便便就拉出了一大群宝马,不觉个个心惊胆寒,对大唐更是敬畏。

    望着藩国臣属敬服的神情,圣人满意地点了点头,身旁的阿史那旸随即轻轻击了一下掌。

    鲜于向听见了轻微的掌声,正在诧异居然有人敢在君前失仪的时候,就听见东龙尾道上响起了如龙如鹤的皋鸣之声,长嘶未落,但觉黄光一闪,一匹毛发胜金的身影腾跃而起,如同乘着暴风骤雨破海而出的蛟龙一般,向前飞出了四丈多远。

    令人更加惊叹的是,金马在飞到了抛物线的最高点之际,竟然还有劲力在空中轻轻一转,径直向殿前落来。走廊上的马群仿佛受到了巨大的威压,顿时骚动不安。阿史那旸立刻吹了个唿哨,并上前安抚了一下领头的白马,马群才慢慢安静了下来。

    鲜于向只觉得一刹那的功夫,走廊上的马群就自然而然地从中分开,而天上的黄马已经前蹄着地,潇洒地落在了马群刚刚分出的通道上。黄马大摇大摆地向前走了两步,满不在乎地朝周边的骏马打了几个响鼻,吓得其他马匹纷纷避让,然后才不偏不倚,恰好在圣人面前停住了脚步。

    众人还未反应过来之际,只见黄马腹下穿出了一个武士,跪拜在圣人面前:“北庭牙兵队正马璘参见陛下!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马爱卿平身!”圣人朝身旁的高力士瞥了一眼,高力士轻微地点了一下头。

    “操控天马若等闲,真乃勇士也,马卿之英姿,令朕难忘!”圣人和颜悦色地夸了马璘一句,让鲜于向又嫉妒又不解:嫉妒的是一区区队正,居然得到圣人的赞誉;不解的是,这马璘究竟何德何能,能够让圣人不吝赞赏。

    “启禀陛下,天马乃马中之王,非陛下不能骑跨,末将不敢僭越。只因顾虑天马性骄,不加拘束恐冲撞陛下,故不得不紧贴于天马腹上,以防万一!故末将不配陛下之赞誉,唯乞陛下赦免末将冒昧之罪!”马璘按照事先排练好言辞,中规中矩地完成了自己的表演。

    “汝一片赤诚之心,何罪之有?平身吧。”圣人对于马璘甚是和蔼:“若是非要寻卿之罪,确实有一条罪,那就是,尔等皆小瞧朕了!区区畜生,岂能惊到朕!朕骑马扬鞭,大胜吐蕃马球队的时候,汝曹还未出生呢!”

    “微臣惶恐!此皆微臣安排不当之故,于马队正无关!”阿史那旸立即跪倒在地,替马璘求情。

    “阿史那卿谦谦君子,只是未免有点古板了。朕不过是眼热马卿技艺高强,想起朕年轻时罢了!”圣人看了高力士一眼,高力士立刻俯下身来,将阿史那旸和马璘同时扶起。两人岂敢真得等名满天下的高翁来扶,赶忙站了起来。

    “朕知马卿在碎叶一战中救下了前来朝拜大食国的公主和使者,立下奇功,故赐勋武骑尉,升职为校尉,仍在北庭节度使辖下效力。李相国,朕越权了,替你决定了个七品勋爵的任命,汝可得多包涵啊!”鲜于向发现圣人见了天马之后,心情非常好,不断和臣属开玩笑。

    “臣更加惶恐了!勋爵官职,皆出自陛下,也均应由陛下裁定,臣平时不过经陛下授命,替陛下分忧而已!天下只有越权的臣子,而从无越权的君父,陛下言重了!”李林甫笑着回应了圣人的玩笑。

    “那马卿的事就这样定了!有了相国的背书,马卿就不是斜封墨敕的了。”圣人对李林甫的回答很满意。

    马璘正要再次跪谢,却被圣人打断了:“马卿勿急,朕还有一赏。王卿和阿史那卿都说汝骑射无双,而骑射之威,离不开宝马良弓。朕知汝已驯服飞霜,故将飞霜赐予马卿,并许你在兵部武库中挑拣一套趁手的兵甲。”

    鲜于向这时才听明白,原来刚才领头的白马早已被驯服,刚才想必是这个叫马璘的武将,躲在马腹下操控天马的同时,指挥着白马带领马群,营造出一幅万马奔腾却又敬畏天子之威的情景。

    “阿史那旸看起来温润如玉,居然也心机百出!争圣宠果真不易啊!只是不知道安禄山那边还会有什么花样。”鲜于向感到自己需要更深入地认识阿史那旸这个看起来温和质朴的人。

    圣人对满脸喜色、跪拜在地的马璘笑而不语,然后走向金马,摸了摸灿若锦缎的鬃毛,大声喊道:“跨上这匹天马,朕还能再战胜吐蕃的马球队一百次!不,一万次!!”

    “吾皇威武!万岁万岁万万岁!!”众臣纷纷跪拜。鲜于向俯下身子的时候叹了口气,自己花费心机折腾出来的灵犀望月,还是被北庭的天马给比下去了。不过,多少总算得到了圣人的肯定,倒也没有一输到底,站起来后,鲜于向再次平复了自己反复躁动的心绪。

    “恭贺陛下喜得天马!”肥胖的安禄山拨开人群,又跪拜在圣人面前:“臣想趁着龙颜大悦的东风,讨个巧,印赵俑菹孪赘霰Α!�

    “轧荦山,汝也是一方节度使了,怎么还如此粗鄙无文!”圣人被安禄山的插科打诨逗得哈哈大笑。

    “陛下,小臣本就是目不识丁的胡人,心里只有对陛下和贵妃娘娘的一片赤诚之心,确实没有什么文墨!”安禄山顺着圣人的话大拍马屁。鲜于向心里骂道:“无耻之尤!”

    “那就献上你的宝贝吧!”圣人也放心了威仪,和安禄山开起了玩笑。安禄山朝后挥了挥手,一个小黄门急忙拎着个罩着薄丝锦的鸟笼走了上前。

    安禄山左手接过鸟笼,右手开始将丝锦罩向上提。锦罩尚未提起,就听见鸟笼里发出了幽幽的女声:“某这是到哪里了啊?”众人大惊,圣人也愣了一下。

    锦罩揭开,只见精巧的鸟笼里有只白羽通透的鹦哥,鲜于向见了浑然不解:“一只鹦哥怎么能和天马比?”

    只见安禄山打开了鸟笼的小门打开,白鹦哥一展翅,飞了出来,在走廊上盘旋着,然后落在了圣人的肩膀上。高力士大急,挥着手里拂尘准备将鸟挥走。

    “陛下金体万安!臣妾有礼了!”白鹦哥在圣人肩上频频点头,仿佛在叩拜。

    憨态可掬、嘴舌灵巧的白鹦哥将威震天下的九五之尊逗得乐不可支,伸出手抚了抚白鹦哥的羽毛。

    “谢谢陛下!谢谢陛下!”白鹦哥巧舌如簧:“怎么不见贵妃娘娘呢?臣妾还要服侍娘娘呢!”

    “轧荦山,你这宝献得好!朕就借花献佛,把这鹦哥送给贵妃!”圣人听到鹦哥不断叫“贵妃娘娘”,更是开心。

    “这天下万物都是陛下的,是臣等借陛下的花献给陛下了,还讨了顿赏,算来是臣沾便宜了啊!”安禄山的巧舌更胜白鹦哥。“夜明犀不但比不过天马,看来连只鹦哥也比不上了,胡儿真是可恶!”鲜于向对安禄山频生恶感。

    “恭喜陛下!连得重宝!先贤有云:天赐珍贝以飨圣君!如今珍宝频现,臣再次恭贺陛下!”右相李林甫见圣人笑得开怀,就锦上添花了一把,也让鲜于向见识了什么叫“老而弥辣”。

    在众臣的朝贺声中,圣人率先回到了殿内。户部尚书念毕,礼部尚书开始诵读藩国贡献。鲜于向对于藩国进献已经毫无兴致了,心情的频仍波动,让他倍感疲惫。

    “……拔汗那国进献狮子一对,南诏国进献白象一对,渤海国进献东珠三十颗,大食国进献宝刀十把……”抑扬顿挫的唱诵,伴随着越升越高的朝阳,传遍了含元殿的每一个角落,也将大唐的威仪展现得淋漓尽致。

    含元殿里的衮衮诸公,在盛大的元日大朝会的熏染下,都坚信大唐的荣光,将如日月之辉,永存不坠。只有极少极少的人,看透了繁华背后的黑色漩涡,开始苦苦思索。所幸的是,在此时空中,稚嫩的蝴蝶已经开始扇动动美丽的翅膀。

    。。。

 ;。。。 ; ;    伴随着吱吱呀呀的殿门开启声,清雅壮丽的钟磬之乐开始响起。处于东龙尾道半腰上的鲜于向被礼乐打破了思绪,抬头向上看,巍峨的含元殿两侧,通过曲尺形廊庑与主殿婉转相连的翔鸾、栖凤二阁,以及通过复桥和含元殿直接沟通的钟、鼓二楼,如同大鹏金翅鸟展开的四翼,彰显着大唐天子的威严和雄心。而队伍前面的皇亲国戚和政事堂的左右相国,已经踏入了东西宽60余丈、南北深30余丈的含元殿内,并在小黄门的指引下,走到自己坐榻前,静候圣人驾临。

    鲜于向的坐榻位于大殿东侧居中的位置,安禄山、阿史那旸等人的位置则远比他的位置靠前。“要不了多久,某也一定要站得距离圣人更近些!”抱着这样的念头,鲜于向手持象牙笏板,脸朝西站在了自己的坐榻前。

    在转身的一瞬间,鲜于向留意到,正在进入含元殿的藩国使臣中,居然有一位高鼻深目的小娘子。“这是哪国的小娘子,形容与西南夷的娇娆蛮女大不相同啊!”

    “圣上驾到!”负责报唱的内侍省内给事刘奉廷的话音未落,含元殿外就响起了整齐有力的脚步声。

    第一次参加元日大朝会的鲜于向尚在惊愕间,就看见从殿外进入了九位披青色披风、戴青色盔缨、持青龙旗的精壮武士,迅速在大殿东侧站定;然后是九位浑身尽白,持白虎旗的武士,在大殿西侧一字展开;九位全身为红,持朱雀旗的武士在大殿南门处守卫;最后是九位盔甲尽玄,持玄武旗的武士,大殿北边的御座之后。鲜于向发现,这些武士人数虽不多,却精悍异常,远胜剑南节度使的牙兵们。

    三十六位武士站定之后,被宫女、内侍环绕着的明黄色步辇在大殿门前停住,统御八荒三十多年的天子,迈着和年龄不相称的矫健步伐入了大殿。

    “恭迎圣上!”满殿百官全部向这天下至高无上的帝王行跪拜大礼。鲜于向在跪拜之时,用眼角的余光发现,圣人的衣角曾从距离自己不到一尺远的地方掠过。鲜于向忽然感觉自己喘不过气来了。为官三十多年了,这是鲜于向第一次距离圣人如此的近,感觉就像自己进入了政事堂,随时可以进宫觐见圣人。

    鲜于向在兴奋之余,不由感觉到锥心的痛苦,凭什么无德无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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