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林甫忽然双目精光四射,坚定地说道:“若他只求一镇节度,或求如安禄山之圣宠,吾皆可予之!若他有非分之想,欲图祸害我李唐江山,某第一个饶不了他!”
吉温不料李林甫会有如此大的反应,他下意识摇头说道:“相国之威,安禄山尚且不敢忤逆,何况阿史那旸?有相国在,大唐稳如泰山!唯愿阿史那旸能够从王正见处得到突破,助相国一举扳倒太子!”
吉温的马屁虽然有些明显,但最后一句还是说到了李林甫的心坎之上,让他点头称是。
“说起扳倒东宫,除夕驱傩之事可有定论了?若能和东宫扯上关系,或许能够有所突破。”罗希姡匙呕疤猓俅翁傅蕉隆�
李林甫听到罗希姡У幕昂螅影讣傅淖嗾吕锛鸪鲆环莸莞骸按四司┱滓赜诖耸碌淖嗾隆:姆咽溉眨晃匏瘢凰涤Ω檬且馔猓⑽奘裁匆跄惫罴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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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过,陛下当日便要求高翁的内侍省和陈玄礼的龙武军秘密进行调查,想来京兆尹也心知肚明,故不愿意卷入其中。”王鉷位高权重、消息渠道很多,对于宫中之事也略有所知。
“七郎说的是,圣人自然会疑心是有人故意为之,所以事发当日,就让内侍省和龙武军进行明察暗访。只是此两处的奏章均不经政事堂,故吾也不知最终探访结果如何。”李林甫深知圣人的帝王之术,因而对于内侍省和龙武军的行动从不介入:“七郎,若是有机会,汝可从高力士那里探探口风。还有,这京兆尹之位非常关键,某思之,我们还是应该将之直接掌握在手中为好。汝当多多担当啊!”
李林甫此言一出,王鉷眼神一亮,这是相国在许诺为他争取京兆尹一职啊!
京兆尹掌管长安诸事,位高权重,风光程度更甚于御史中丞。虽然事务繁杂、不易为之,但有相国在后扶持,想来还不至于成为“五日京兆”。若是能身兼御史中丞和京兆尹之职,那拜相之日将不远矣!
吉温看着王鉷的满脸喜色,面色笑容不减,心里却嫉妒得要命。自己挖空心思、拼死拼活,为相国谋划了这么多,可到现在依然只是个户部郎中,实在令人气闷啊!谁让当初圣人不喜欢自己呢?
天宝初,时任新丰丞的吉温,曾因朋友的引荐,得到了觐见圣人的机会。他本以为这会成为飞黄腾达的起点,不料圣人见了之后,只说了一句:“是一不良,我不用。”直接击碎了吉温的幸进之心。
无奈之下,吉温审时度势、四处钻营,找了个门路,在李林甫面前展现了自己罗织构陷之才。被急于扳倒太子的李林甫一眼看中,从此平步青云,累迁至户部郎中。
在别人眼里,从正八品的新丰丞到正五品的户部郎中,吉温已经是平步青云、直上云霄了。
但在吉温眼里,区区一个权力有限的户部郎中,还远远配不上自己的功劳和付出,他已经把目光盯上了王鉷的御史中丞之位。
王鉷何德何能?出身不如自己、才能不如自己,仅仅只是因为投靠相国早,便能成为大唐朝堂上位高权重、呼风唤雨之人。
“吾必取而代之也!”吉温心中燃烧着炽热的**。
“说起京兆尹之事,家弟近日告诉我,近来长安城中各方骚动不已,似乎多有间谍、密探之流。”王鉷竭力压住了心中的狂喜,但依然忍不住想在相国面前展示自己有担任京兆尹的才能。
“令弟交友广泛,确乃神通广大之人!”吉温知道王鉷的幼弟王銲,他也是户部郎中,却整天不理政务,竟日里最爱和长安城中的游侠豪客交往,故对于市井消息甚是灵通。
李林甫右手食指轻敲太阳穴,在如山的奏章里找了找,翻出了另一份京兆尹的奏章,交给了王鉷。
“元日大朝会之后,从大食到南诏,从回纥到吐蕃,都发动了人手,在长安四处打探消息,欲图探求今年国之方略,由此引发了不少小规模冲突,京兆尹也头疼得很啊!”李林甫带着考校的神情说道。
王鉷稍加思索,谨慎地答道:“据我所知,不少密探都是以各国商队的面目出现的。来往长安的商队,数量众多、人员混杂、旋来即走,单靠京兆尹手下的衙役,排查难度很大。因此,不若找些信得过的游侠剑客,也伪装成商队,混入其中、趁机摸底,这样效果或许可能更好。”
“七郎之策深得我心!”李林甫抚掌而笑,拿过京兆尹的奏章,一边挥毫批示,一边说道:“江湖之中有奇人,听闻公孙大娘就颇为擅长刺探情报,京兆尹可以请她参与此事。庙堂之人不能固步自封,要善于吸纳江湖人士。”
对于右相的点评,王鉷、吉温和罗希姡Ь阃烦剖恰�
李林甫将毛笔放下之后,看了一眼奏章,然后感叹道:“今年要在陇右、河中两地同时采取攻势,吐蕃和昭武九国在长安的耳目甚多,肯定听到了些风声,自然要派出大量人手查探!但这不过是癣疥之疾,不足道也。大战一起,钱粮消耗必然急剧增长。但愿今年东南丰稔、漕运畅通,不至于抬高长安的米价,此方为重中之重。”
钱粮之事,本是王鉷所长。听闻李林甫的感慨,他忽然想起了一件事:“听闻杨钊奏请圣人,要将各州县所储藏的积粟丝帛就地变卖为金银轻货,将各地方征丁租地税皆变布帛,然后一并输送到京师。窃以为,此乃涸泽而渔、杀鸡取卵之道。万一将来地方有变,州县手里无钱粮,如何应对呢?”
吉温听着王鉷大义凛然的腔调,心中暗暗讽刺道:“王鉷啊,当年你担任户口色役使时,为了迎合圣人的挥霍无度,不惜增加百姓运费、搜刮戍边士卒。杨钊和当时的你比,也就是小巫见大巫吧!你现在反而装腔作势,看不惯后来者的作为了,真够无耻的啊!”
吉温暗怀心思讽刺王鉷五十步笑一百步之时,他没有留意到,李林甫听了王鉷的话后,竟然沉默了片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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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一章:案牍积山笔如刀(三)
书房之内沉寂了一会儿,李林甫才缓缓说道:“杨钊竖子,轻薄无状,骤得高位,竟还有得陇望蜀之心。吾虽竭力压制,但无奈贵妃专宠、无人可比。杨氏满门,鸡犬亦得升天。吾垂垂老矣,未来之事,还在诸君啊!”
三人不料权倾天下的右相,居然说出如此悲观之言。一时不知该如何应对。
还是吉温脑子灵活、反应最快。他立刻站起来郑重说道:“相国何出此言!?但观案几上如山文牍,便知相国精神之矍铄、心智之清晰,更在吾辈之上。杨钊此人,蜀中一赌徒耳,攀龙附凤,方有如今之微末地位。有相国在,此子必如春雪遇阳、晨露曝曦,难以长久!恳请相国收回此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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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林甫神色自若地望着急于安慰自己的三位心腹,示意三人坐下之后,才意味深长地说道:“天威难测、圣心难知,将来之事晦涩不明、祸福难料,不若戮力同心于当下要务吧。陛下当前首重边功、次重钱粮,然后才是文采风流。望诸君多加努力、勤于政务,以孚帝心。”
王鉷听后,心中微动。他听出李林甫是在考虑身后之事了。看着如山的奏章,王鉷知道,长期操劳繁重政务,右相的身体确实已经大不如从前了。
李林甫之后,谁来继承他的地位和权力呢?陈。希烈,哼哼,也就是伴食宰相而已,绝不可能担此重任。
联想到李相方才提到京兆尹之事,王鉷心中闪过一道亮光,相国是在刻意培养自己啊!
当前自己的履历的一大短板就是缺乏主政州县的经历。而开元以来,“不历州县不拟台省”一直是条为朝堂所重视的规则。
担任京兆尹,既可以不离开中枢,又能完善执政经历,对自己实在太重要了,看来李相是视自己为最佳接班人啊!因而才量身打造,暗示要为自己争取京兆尹的职位。
王鉷在心中暗喜的同时,认真咀嚼李林甫方才说的“边功、钱粮和文采风流”,恍然大悟。
自己以善于钱粮之事而为圣人所喜,文采风流方面也不落人后。而要想百尺竿头更进一步,看来以后需要在拓边军功之上有所建树,如此才能功德圆满,成为辅助圣人、执掌天下的宰相。
想到此处,王鉷立刻想起了王銲。他这个弟弟,虽然被自己安插进了户部,但从不喜钱粮之事,竟日不是在家舞枪弄剑、就是出门结交三教九流,一副任侠豪放的模样。
之前王鉷对弟弟的行为很是不满,嫌他不务正业。现在看来,或许可以考虑发挥王銲的特长,让他在边疆军功上有所建树。
而王正见作为同宗名将,虽然此刻各为其主,但以后也可以考虑拉拢过来,为己所用;北庭的阿史那旸,不惜代价要投靠相国,看来也有做文章的空间;还有陇右节度使哥舒翰,此子似乎在朝中尚未有得力靠山,若能结为同盟,或更进一步收归门下,自己也能在边功之上有所突破了……
王鉷心花怒放、踌躇满志之时,吉温心湖之上也泛起了层层涟漪。
心深似海的吉温,自然明白李林甫话中的深意,更清楚王鉷才是相国心目中选定的继承人。
虽然对王鉷很不忿,但吉温冷静下来仔细分析的时候,不得不承认王鉷比自己更具有优势。
吉温之所以为相国所重视,关键在于谋划之功和参赞之劳,他能够在纷繁纷纭的政争中,敏锐抓到或联想出可以利用的要点和关系,然后通过酷刑将形势引向对己方最有利的局面。
吉温的得意之作是杜有邻案。此案细究根源,不过是杜家翁婿不和、大女婿柳勣诬告丈人杜有邻“亡称图谶”的家务纠纷而已。
在大理寺和京兆尹已经基本查清事实的时候,吉温得到李林甫授意,直接插手案件的审讯,并无中生有,通过杜有邻的次女杜良娣,将案情牵扯到太子李亨的身上。
而其中的关键,就是在“亡称图谶”的罪名后面,平添了“交构东宫、指斥乘舆”八字。
通过酷刑,将此罪名压在杜有邻头上之后,此案立刻从家庭事务上升到了东宫图谋不轨、欲图加害圣人的高度。
虽然最终圣人放过了太子,但吉温的构陷,还是严重打击了东宫党的势力。
但在具体政务上,吉温并无突出特长。文采风流,吉温并无优势;敛财征税,也非其所长;至于金戈铁马,那就更加遥不可及了。
明知如此,但吉温依然不服气。此刻他和王鉷之间虽有差距,但至少还算平等,都是相国的忠犬。若是他日王鉷进入政事堂,岂不是要把自己踩在脚下吗?
怎么办?吉温维持着笑眯眯的神态,脑子却在飞速地盘算。文采风流、钱粮、边功……他忽然想到两个人的名字。
吉温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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