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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了次日,自成的第二路大将李双喜、高一功又复开到前敌,把刘宗敏送向后营养伤,自己同李守信率了大兵再向开封城下杀了前来。永福、世忠急忙引兵迎战,世忠首先陷阵,与高一功一气大战了三十余合。
正在难分胜负之时,那陈永福又复指挥了两路死士上前冲锋,自己却率了官兵,分左右呼啸杀上,李双喜、李守信急忙分兵迎敌。不防那两千名死士早已杀入中军,大刀过处,人马纷纷落地,一时部伍大乱。高一功急忙舍了世忠,回身去顾本阵,不防那陈永福的大兵早将李双喜的人马四面包围上来。一功正待上前援应时,永福已令部将张勇、陈栋督率了两翼人马,分头进战,自己提了大刀直奔中军来捉双喜。刚刚杀人阵时,顶头便遇见双喜的部将焦太挺枪拦住了去路,永福大怒,挥刀直取焦太,交马不上三合,永福手起刀落,斩焦太于马下。
双喜看见风头不好,急令高一功、李守信截住左右敌兵,自己挥刀上前,专与永福鏖战。二人武艺高强,正在酣战之时,不防周世忠又率了五百名死士蜂拥杀来,一时刀斧齐下,喊杀连天。双喜看见左右的偏将纷纷落马,后面官兵又铺天盖地杀了上来,他又舍过永福,挥刀直取世忠。不防那匹坐马又早着了一刀,登时腾空一跳,把双喜送下鞍来。双喜见事不好,立刻丢了长刀,向腰间抽出一柄宝剑,就地与一班乱兵混杀起来。其时李守信、高一功两支人马亦被官兵分两处围困,彼此不能相顾,双喜独自一人在乱兵营中左冲右突。
第十八回 行反间人龙死冤狱 决黄河洪水灌开封(4)
正在万分危急之时,忽然望见官兵阵后如翻波迭浪一般荡开了一条血路,杀声起处,猛见一支人马从正西上风驰电掣地杀了进来,为首一员大将金盔金甲,手舞雪亮钢刀,连斩了官兵的五员偏将,横冲入阵来救双喜。双喜抬头一看,来的不是别人,正是堂弟李过也。双喜大喜,高呼了一声:“兄弟救我!”李过道,“我们的大队已到,叔父闻知大哥被困,特命小弟前来援应,叔父随后就杀来了!”双喜见了李过,登时夺得一匹战马,飞身上去,一齐来战世忠。
两下混战到未牌时候,巡抚高名衡探知自成的大队到来,恐怕孤军有失,便发出命令,叫永福、世忠火速收兵人城,死守待援——恰好这个当子,那援剿总兵官刘泽清、副将罗武奉了周王之令,各率大兵来援开封。永福得了援兵,便不肯人城,仍旧驻扎城外。
李双喜等败了一阵,折了许多兵马,一齐到后军来见自成。自成闻知前军连战大败,刘宗敏又带了重伤,不禁勃然大怒,立刻下令,叫马维兴、马世耀、萧云林、周凤梧等四将协同李双喜再去决战,一面亲督大兵,在后接廊。维兴等奉了将令,一齐点起人马,直奔刘泽清军前鸣鼓搦战。泽清看见他们来势凶猛,一面约同陈永福等会师夹攻,一面传令所部的官兵摆阵出迎。此时周王恭枵已由城中颁出了无数的银牌、彩缎犒赏三军,因此那些兵将无不奋勇争先。双喜等正在与泽清交战之时,永福与世忠又率了一千名死士上前助战。三路人马同时并进,只闻得金鼓喧天,杀声动地,霎时间开封城外早已翻波迭浪,鼎沸起来了。罗武杀败了萧云林,李双喜又杀败了周世忠,陈永福、刘泽清二人同马维兴、马世耀、周凤梧等在中军鏖战,互有杀伤。自辰至午,到底又被那两千名死士把双喜等杀败回去。
自成闻报大怒,立刻就要亲督大兵上前决战。军师宋献策进曰:“周藩素得民心,更兼陈永福等都是当代的宿将,只可智取,不可力争。”自成道:“军师以为该如何进行?就请代孤传令罢。”献策应诺,立刻走到中军下令,叫前军人马即刻退开十里下寨,一面再令大将辛思宗、任继光各率弓弩手一千名向左右松林中埋伏;又令吴汝义、刘芳亮二将亦率了弓弩手一千名,预备待两军交战之时即行抄入官军阵后,俟官军一败,即行迎头乱射;又传令李双喜等前敌将士不许浪战,只待官兵杀到之时,便把人马闪开,让官兵杀了过来,再行合攻。部署已定,又下令叫李过率了三千人马前去搦战,许败不许胜,务要把官兵引过伏兵地方,便算首功。
李过领命退去。次日一早便鸣鼓进兵,直向官兵营前贾勇挑战。刘泽清闻知李过兵至,立刻引兵出迎,泽清舞动钢枪首先陷阵,与李过一气大战了二三十余合。永福看见李过英勇难敌,暗中令周世忠率了死士上前助战。李过见世忠来了,交马战了三五合,便卖了一个破绽拖刀向后而走。刘、周二将一直追赶前去,行了十五六里,忽见前面尘头高起,喊杀连天,双喜等四将一齐杀奔前来。泽清大惊,急忙下令,叫罗武同周世忠火速退后,自己率了人马督住后队,且战且走。不防李双喜等并不交战,只把人马向左右分开,风驰电掣地卷人官军阵后。泽清见事不好,急忙指挥人马向后奔走。其时四面的喊声又起,自成亲督大兵杀上前来,一时金鼓喧天,杀声动地,登时把三路官兵截为数段。周世忠中箭身死,官兵如天崩地塌一般溃败了下来。泽清抵挡不住,只得向东南角上舍命逃走。其时前面的鼓声又起,乃是陈永福率了全镇官兵及死士前来接应,自成看见永福来了,便下令叫前军荡开阵角,把永福的人马放了进来。此时泽清已经杀出重围,又复翻身杀了进来,与永福合兵一处。无奈那自成的人马越杀越多,永福不能抵挡,只得同泽清仍旧率了残兵溃围出走;后面自成的大队亦跟踪追杀上来。
第十八回 行反间人龙死冤狱 决黄河洪水灌开封(5)
正行之间,忽闻一声炮响,那任继光、辛思宗二将率了弓弩手由左右飞奔前来,一时万弩齐发,矢如飞蝗,官兵猝不及防,登时人马大乱,将士纷纷中箭落马。陈、刘二将一齐冒矢逃奔,刚才脱了险关,不防前面的炮声又起,原来是吴汝义、刘芳亮又复杀上前来。永福大怒,便让泽清督住后路,自己亲自上前来与吴、刘二人决战。不防敌阵中炮声又起,万马齐出,弩箭横飞,永福的坐马首先中了一箭,永福大惊,急忙换上战马麾兵前进。其时前方将士业已死亡载道,后面刘泽清亦只身杀了出去,永福看见势不能支,只得率了残兵、死士杀开一条血路,直向开封城下奔了回去。监军道任栋在后方督战陷阵身死,高名衡见陈、刘二镇同时溃败,敌兵已薄城下,只得率同文武死守待援。
这时候,朝廷因为连接开封告急表章,严旨敕下督师丁启睿率同总兵左良玉、虎大威等星夜赴援。及启睿等大兵赶到之时,自成已经杀败了官兵,把开封省城围得铁桶一般;又连出奇兵,将启睿所督之师先后杀败,左良玉引兵退走,虎大威力战中炮身死。从这日起,自成每天分布人马在城外百般攻打,名衡亦率了文武在内中万方死守,日日炮声如雷,矢石如雨,一连攻、守了二十多天,外面虽来了几路援兵,都被自成派出人马,或是扼住进兵之路,或是杀得大败逃回,因此把堂堂一个开封省城竟陷入孤立无援之境。
城中除兵民而外,那各县避难的人民总共计算起来,新旧男女,不下十万之众,因此那所有的粮草也就一天缺似一天了。周王看见这个情形,首先便把府中的存粮尽数发出来赈济兵民。过了几天,王府之粮吃完了,又将各富户的存粮勒令交了出来,每日按名分配。过了几天,富家的存粮也告尽了,于是又派出兵勇按户搜寻。搜寻了几天,所有民间的寄藏也搜完了,于是杀牛、杀马,凡羊、犬、猫、鼠等类,无不捕杀尽净——这些东西都吃完了,再吃药店中的山药、茯苓等无毒之品,羊袍、皮靴、皮箱、马鞍等类亦皆煮而食之。后来竟有吃马粪者——凡一骑过市,则拾粪之人蜂拥随之,甚至粪蛆一碗皆售青蚨⑥一串。到了中秋以后,则人大相食矣!起初还是强者食弱,壮者食幼;到了后来,竟父子兄弟都相食起来了。死了人的都戒不敢哭,一闻哭声,则左邻右舍一齐奔了进来,不由分说,便把死人装殓到他们的饥肠中去了。那些守城的兵勇每日杀了无业穷民,把身子吃了,提了首级前来报功,官府仍旧将他折成兵粮,交还原人充饥,每头一颗,折兵粮一升。到了九月初间,城中的胔胳载道,白骨如山,断发满街,天日为昏。河墙下一班饥民每日翻取人骨,吸髓充饥。到了黄昏时候,满城的青磷隐隐,鬼声啾啾,触人而号。抚、按及三司文武看见这种光景,每日起来,只朝着北方痛哭,除过死守之外,一个个袖手无策——这种伤心惨目的现状真令人目不忍视,耳不忍闻的了。听说到了清朝康熙初年,有当日的一个守城老兵年已六十多岁了,一日行至街前,突然遇见一个男子手中拿了些纸箔锡锭,朝他焚化了,抱住他的大腿嚎啕痛哭起来。老兵大惊,问他因为何事,那人只是痛哭,一时惊动了街前街后的人民,一齐上前询问,那人方才止哀说道:“当年围城之时,我的父亲饿死在某处,我记得明明白白,是被这个将爷把他吃了,如今他的肚子便是我的父墓。今值清明时节,我是与我父亲上坟的。”说得那个老兵登时紫涨了脸,一溜烟就偷跑了。从这一宗事看起来,则当日的惨状可想而知了。闲言少叙。书包 网 。 想看书来
第十八回 行反间人龙死冤狱 决黄河洪水灌开封(6)
再说那自成率了百万之众围困了开封省城,城中的文武兵民却也一味死守,毫无异志。其时崇祯帝除敕丁启睿等赴援外,又令新任河南巡按王汉、监军御史王燮,督率总兵官卜从善率领大兵来援开封,会同督师丁启睿等克期进战。这里自成屯兵日久,不能攻下省城,看看所部人马的锐气渐惰,官兵亦四路出发,长此旷日持久,一旦援师大集,难免腹背受敌,因此遂发了焦躁,每日催督将士拼命攻打,违令者都要斩首。
宋献策看见开封守御坚固,一时不易攻下,便向自成进策道:“我军攻城日久,伤亡了许多兵将,今日一味用武力攻打,仍是无济于事。以某愚见,用人不如用水,开封地势低洼,放着现现成成的一条黄河在此,何不把那大堤决开,放水灌了进来,谅他有百万精兵也无法抵挡,况区区一座省城耶?”
自成听了拍手道:“此计大妙,先生真神人也,请即刻照这么办去罢。”
献策道:“用水又不比用人,岂能指挥如意?况以黄河平素之水,放入这千里梁园,何济于事?非得河水陡涨起来不能成功的。昔周公瑾大破曹孟德于赤壁,全凭孔明祭来东风,助了他的火攻计;今日我们要借水力,还须要设法叫河水暴涨起来才好。”
自成听了,立刻走下座来,朝着献策深深地打了一躬道:“孔明祭风,就请先生替孤祭水罢。”
献策连忙下座,摇首笑道:“这个我可不能。大王请坐,容某举荐一人,可以办得此事。”
自成道:“谁能祭水?快快唤他来罢。”
献策道:“某知睢州有一异人,姓黄名滔,此人生为河神,每日午睡之时,他的灵魂便去到河上当差。有时睡醒来后,不言不语,神色惨淡,人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