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来发生了战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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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来发生了战争- 第12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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么问题上都挤命和她争论,后来却不怎么吭声了,最近一个时期则总带着笑容,而伊斯克拉却非常不喜欢他这种笑容。

  “如果你不同意我讲的,你为什么要笑呢?你和我争论,捍卫自己的观点嘛!”

  “可我喜欢你的观点。”

  “唉,萨什卡,你这可不象个同志的做法。”伊斯克拉叹了口气说,“你是在耍滑头,萨什卡,你变成了一个狡猾得可怕的人了。”

  “我不狡猾,”萨什卡也叹了口气,“我心里觉得舒坦,所以才笑。”

  “你为什么觉得心里舒坦呢?”

  “我也不知道。反正心里挺舒坦就是了。咱们坐下吧。”

  他们在花草发蔫、四周无人的街心公园的一张长椅上坐下来。椅子很高,伊斯克拉两脚够不着地,舒舒服服地荡来荡去。

  “你懂得吗?如果按照逻辑推理来考虑,一个人的生活只是他本人才感兴趣。但是如果不按死板的逻辑考虑,而是按照社会的逻辑,那么他,也就是说一个人……”

  “你知道吗?”萨什卡突然变了声说,“你可别冒火,如果我……”

  “如果你什么?”伊斯克拉不知为什么非常低声地问。

  “不,你肯定会冒火的。”

  “不会的,萨什卡,我不会的!”伊斯克拉抓住他一只手晃了一下,好象要激起他的余勇。“你说呀?说呀?”

  “咱们来接个吻吧。”

  按踵而来的是一阵长时间的沉默,萨什卡觉得浑身非常不自在,他起初一动不动地坐着,被自己刚才那种不顾一切的决心开得十分沮丧,过后又动了起来,喘着大气,抑郁地说:“瞧,你生气了。我不过是随便这样说说……”

  “来吧。”伊斯克拉只是轻启了一下嘴唇说。

  萨什卡吸足一口气,挺直身子。伊斯克拉向他身边挪动了一下,把一边冰凉的面颊伸过去。萨什卡把嘴唇紧贴在上面,一只手抱着她的头,把她搂到怀里,便一动不动了。他们就这样坐了好久,伊斯克拉惊讶地听着他的心跳动得是那样剧烈。

  “放开我……放开呀。”说着她便把身子挣脱了出来。

  “你瞧……”萨什卡叹了一口长气。

  “挺可怕的,是吗?”伊斯克拉轻声问道,“你心跳吗?”

  “再来一次好吗,嗯?再来一次……”

  “不。”伊斯克拉坚决地说,随即把身子挪开了,“我心里有一种说不出的感觉。我……我得想想。”

  她心里确实有一种新鲜的,同时又是使她有点害怕的感觉。那一吻并非出现这种感觉的原因,它只是使那股已经发动起来的力量得到了增强和有力的推动而已。伊斯克拉猜到这是一股什么力量了,但又由于认为这力量发动得为时过早而恼怒。她既感到恼怒,又觉得茫然失措。

  考虑私人生活的时期正在到来,小姑娘们都怀着惊俱不安的心情来迎接这种对于她们来说是全新的生活。这种生活是个人的隐私,任何人也无法给她们帮忙,学校、共青团、就连当妈妈的对此也无能为力。这种生活必须由她们独自迎接:从这些小姑娘身上虽然都同样逐渐蜕变出真正的女人,但蜕变方式则各自不同。所蜕变出来的女人也象各个时代的女人一样,全都渴望着独立。

  在自己一生的这个惊惧不安、却又十分重要的时期中,伊斯克拉渴望要接近的并不是济娜,因为她认定济娜还是个小姑娘。她渴望与维卡接近,因为她感觉到维卡已经迈过了这道界线,已经意识到自己是个女人,已经适应了这个新的状态,并且以此为荣。

  维卡首先是以自己是个女人为荣,其次才是为自己著名的父亲自豪。

  伊斯克拉就是这样想的。但是她在头一次去访问时便已觉察到维卡不乐意接待不速之客,所以她不愿事先不打招呼就上维卡家去。

  于是,她提前在教室对维卡说:“我要还叶赛宁诗集。今天可以上你家去吗?”

  “来吧。”维卡回答道,但是没有流露出任何一种感情。

  伊斯克拉对此不太满意(她总归是希望维卡因此而表示非常高兴),不过她的决心并未因此而动摇。在学校做完功课之后(她经常在学校做功课,因为口头回答的功课不必死背,书面作业抓点功夫便可以做好),她跑回家给妈妈留了个条,拿上时赛宁诗集便到维卡家去了,但去时又因心里有点紧张而感到懊恼。

  维卡在等着她,铃声一响她马上就开了门,并默默地把她的大衣挂好,又默默地把她领到自己的房间。主人向伊斯克拉指着房间里的那张大沙发请她坐下。但伊斯克拉没敢坐,因为她从来没有坐过沙发,认为自己坐在沙发上会不舒服的。

  “谢谢你,维卡。”她把诗集递给维卡,说完便在一张椅子上坐了下来。

  “不谢。”维卡笑了,并且望着她说,“我希望你现在不再认为这是有害的诗了吧?”

  伊斯克拉叹了口气说:“这是很美的诗。我想,不对,我甚至肯定,大家很快就会重视这些诗,还会为时赛宁立个纪念碑。”

  “如果是你的活,你会在碑上刻上什么题词呢?咱们来个比赛:我想我的,你想你的。”

  她们比赛的结果是:维卡马上承认伊斯克拉赢了,伊斯克拉想出的题词是:“为我们而跳动的心,谢谢你。”只不过两人一致同意把“跳动”改为“痛苦”。

  当她们闲谈了一会儿学校的事之后,伊斯克拉尽量表现得好象不感兴趣似地说道:

  “我以前从来没有考虑过什么是爱情。现在一定是这些诗促使我去考虑的。”

  “爸爸常说,人生有两项必须思考的神圣义务:对于女人来说,就是要学会爱,对男人来说,就是要为自己的事业效力。”

  伊斯克拉要转入实现此行的目的,揣摸着如何去改变话题,因此才没有象哈叭狗似的死咬住这个论题不放。她虽然把这个论题放了过去,但在心里依然指出:“既然伟大的十月革命已经把妇女从厨房和丈夫手中解放了出来,那么,对男人和女人来讲,为自己的事业效力都是同样重要的。”

  由于看见客人陷入了沉思,维卡便开口问道:“你对幸福是怎样看的?”

  “幸福?幸福就是对人民有利。”

  “不对。”维卡露出了微笑,“你讲的是义务,可我问的是幸福。”

  伊斯克拉总是把幸福看作所谓骑马驰骋疆场。幸福就是援助被压迫的各民族,就是在全世界消灭资本主义,也就是“我离开家园,前去打仗。要把格林那达的土地,交给农民。”当她读这几行诗的时候,总是激动得喘不过气来。可是现在她却突然认为维卡讲得不错:这不是幸福,只是义务。

  为了赢得时间,她问道:“那你是怎样看的呢?”

  “幸福就是去爱和被人爱。”维卡带着遐想的表情说道,“不,我不需要什么特殊的爱情,哪怕是最平凡的爱情,只要它是真的爱情就行。我还要有孩子,要生三个。我是个独生女,你看我多么寂寞。我要有两个儿子,一个女儿。我要为丈夫做一切,使他能成为……”她本想说“名人”,但她忍住没说。“让他永远觉得,和我在一起是快活的,要使我们共同生活得和和睦睦,还象格林所讲的那样,在同一天死去。”

  “格林是谁?”

  “你没有看过格林的作品?我把它借给你,你一定会把它看完。”

  “谢谢你。”伊斯克拉又苦有所思地说,“你不觉得这是小市民的观点吗?”

  “我就知道你会这样说。”维卡笑起来了。“不,这决不是小市民观点。这是妇女正常的幸福。”

  “那么,工作呢?”

  “我并不排除工作,可工作是我们的义务,只是义务而已。爸爸认为工作和幸福是各不相同的事物。义务是个社会概家,幸福则纯属个人生活的概念。”

  “对于小市民观点,你爸爸是怎么讲的?”

  “他说,小市民习气——这是一个人变成奴隶而不自知的

  精神状态。所谓当奴隶,就是指当物质、享受、金钱、官位、安全和习惯的奴隶,这样一来,一个人就不再会是个自由的人,和会逐渐形成典型的奴隶世界观。他丧失了‘自我’,没有了自己个人的意见,开始人云亦云,对自己认为是主人的人物。唯唯诺诺。爸爸常对我解释,这件小市民心理是一种社会现象。'514'他把那些将享乐看得高于人格的人称作小市民。”

  “人格是贵族阶级的概念。”伊斯克拉反驳说,“我们是不承认这个概念的。”

  维卡怪笑了一下,后来又接着讲下去,但话音里带着惆怅的调子:“我本来是很想爱你的,伊斯克拉。你是我所认识的女孩子当中最好的一个。但是我没有办法爱你,也没有把握说我有朝一日会象我所希望的那样爱上你,因为你是个最高纲领主义者。”

  伊斯克拉忽然很想哭一场,但是忍住了。两个姑娘默默地坐着,好象彼此都在使自己习惯于刚才那番开诚布公的表白。

  后来,伊斯克拉轻声问道:“难道做个最高纲领主义者有什么不好吗?”

  “不,并不是有什么不好。我还坚信社会需要这类人。不过和他们很难交朋友,要爱他们简直就是不可能做到的事。请你认真考虑这一点,因为将来你是个女人。”

  “是啊,是要考虑的。”伊斯克拉抑制住叹息站起来说,“我该走了。谢谢你……把叶赛宁的诗集借给我看。”

  “我讲的这些你别见怪,我是应该把它讲出来的。我也愿意象你那样讲真话,只讲真话。”

  “愿意成为一个难于与之结交的最高纲领主义者吗?”伊斯克拉强作笑容问道。

  “我愿意你不是伤着心回去……”这时大门响了一声,维卡高兴起来了。“爸爸回家啦!你被别走了,咱们一起喝茶。”

  又是吃糖果,还是吃那些不知为什么非年非节就吃的点心。列昂尼德·谢尔盖耶维打还是有说有笑,照应着伊斯克拉,但他若有所思:若有所思地开着玩笑,若有所思地照应着客人。他有时沉默良久,好象转到了自己内心的某个波段上似的。

  “我和伊斯克拉刚才就幸福的问题争论了一会儿。”维卡说,“但是我们也没有搞清楚究竟谁说得对。”

  “有一个在你困难时不背离你的朋友,这就是幸福。”列昂尼德·谢尔盖耶维奇好象自言自语地说,似乎这个声音仍是发自他内心的波段,“至于谁说得对的问题嘛……”他忽然活跃起来了,“姑娘们,你们认为正义的最高胜利成果是什么呢?”

  “我们苏联就是正义全面胜利的成果。”伊斯克拉马上回答说。

  伊斯克拉经常用众所周知的语句讲话,但是这些话从她嘴里说出来却从不给人以陈腐的感觉。她这样讲是发自内心的,她笃信这些话,所以任何老生常谈由她讲来都显得十分诚恳,围桌而坐的人谁也没笑。

  “是的,但这应该说是在社会制度方面取得的成果。”列昂尼德·谢尔盖耶维奇说,“但我讲的却是法律方面的‘无罪推定’,也就是指这样一个原理:一个人无需证明自己不是罪人。与此相反,司法机关则有责任向社会证明此人犯有罪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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