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冯二伢子倒吸一口冷气。
红旗老五笑道:“害怕了?”
“才没呢。五哥,黑胡子这么厉害,全仗着手里那把古怪的战刀了?有神灵暗暗相助?”
红旗老五赞许点头:“你脑子到是很机灵。”
第十六章
“且说这第二位,更是了不起。西洋诸番中有个名为苏门答的地方,你听说过吗?”
冯二伢子迷惑地摇摇头。
红旗老五叹道:“苏门答是西洋中仅次于婆罗洲、锡兰山的一等番国。三宝爷当年行到此处时,被当地的如画风景和朴实的民风着实吸引住了,和苏门答的国王还结拜了兄弟,后来帮助国王平定了当地土著的叛乱。历经数年,老国王又传了数代。我要说的这第二个人便是现在的苏门答国王。他名叫麻衣剌谨,今年也不过二十出头,可此人上知天文、下知地理,胸怀天下,机谋和胆识俱佳,乃是一个不出世的神才。他继承王位富甲天下,但视金钱美女如粪土,此人唯有一个爱好,你知道什么吗?”
冯二伢子听得发愣:“不知道。”
“此人酷爱探险。倾尽全国财力组织了一只庞大的海上船队。在全国内精心挑选航海人才。其规模和实力,不同凡响啊。这只船队目前横扫西洋,正准备往那最神秘的佛郎机国以及鬼国出发。”
冯二伢子打断他:“那这个国王就不登基坐殿,看奏报了?”
红旗老五说:“此人怪就怪在这里。他集合了这些航海人才,命令他们出海,但他自己却一次海都没出过。他让这些出海的人搜集沿途人情、风土、地貌等,然后回来报给他。他呢,自己躲在一间密室里开始整理这些奏文,根据这些材料绘制海图。不但如此,他还能根据这些东西准确预测出海啸、台风。。。你看神不神。古有诸葛亮,运筹帷幄之中决胜千里之外。我看这麻衣剌谨也差不多了,人家诸葛亮是行军打仗,他呢,是和海龙王摆阵。”
冯二伢子听得入神,脑子里不禁出现一个模糊的身影,瘦弱而高大,一袭青衣,倒剪双手站在崖前远眺大海。
这才是真正的喜欢大海,不臣服于它,而是摸透它的脾气,想方设法驾驭它,顺势利导,青天白云。
我们海帮能耐再大,不过是在海龙王手里混口饭吃,出海在外,能保住脑袋就算最大的幸事。而人家呢,完全和海龙王对阵叫号,站得高度就不一样。
冯二伢子说道:“五哥,我以后如果能成为苏门答国王那样和大海平起平坐的人就好了。”
“哈哈,兄弟啊。你真是年岁还小,不知世间红尘如海,别说对付你眼前这浩渺的大海了,就算你能在人世间潇洒自如已是不易了。”
一席话说得冯二伢子低下头。他想起自己和娘受到的屈辱,还有那不知下落的妹妹,自己的事都没摆弄明白,还谈什么征服大海了。
这时,三哥从林中出来。显然是哭过的,眼睛红肿,一脸愁云。三人并不多话,径自登了木筏,回到福船。
自此一别,转眼两个月有余,这一日清早,负责在望斗里瞭望的上斗赵三麻子突然大喊:“三哥,正前方有浓雾,请下达命令。”
三哥左手拖罗盘,仔细观察方位,喊道:“抛锚停船。”
红旗老五在旁展开海图,指着说:“三哥,再往前就进了‘死海’,下一步怎么办,你老说个话吧。”
“死海”领域是由大块群岛组成,终年弥漫浓雾,坊间传闻每逢入夜,雾中是鬼哭狼嚎,凄惨至极。数年间已有许多船只折戟在这里。现在凡是航海的船,能避则避,宁可绕远路。
这次为了营救龙大海,算是豁出去了。三哥点了十二个水手,做探海先锋,就算是敢死队了。十二人,分成两队,各上一只大木筏,前往迷雾中探路。此木筏也有讲,名为蜈蚣船,船形极像蜈蚣,底尖面阔,两旁列楫数十,其行如飞,无倾覆之患。一般用作哨探和救生。
眼看天色昏黄,日头偏西,事不宜迟。十二人上了蜈蚣船,慢慢前行,靠近迷雾。越往前行,迷雾越大,两只木筏,小心翼翼一左一右徐徐划去。空气中弥漫着尸体腐糜的恶臭,越来越浓,愈发显得诡异。
船上所有人都捂住鼻子。
三哥怕这气味有毒,让每人都扯下衣襟围在鼻子前。
两只蜈蚣船渐渐消失在迷雾之中。船上的水手全都趴在船帮上看着,陈明捻动佛珠:“我怎么心神不宁。”旁边的王石骂道:“你个乌鸦嘴。我们三哥和五哥都不是凡人,而且还有大海哥,更是诸神呵护,出不了差。”
且不说船上如何担心,单说这十二条猛汉划进了死海之域。这里果真诡异,漫天的迷雾,白白的一片,伸手不见五指。而且海的颜色也发生了变化。其他水域的海水呈蓝色绿色,个别深海也有黑色的。但这里是完全的紫色!其中还茵着红红的线丝。其紫极为浓郁暧昧,散发着令人呕吐的尸臭,让人心里膈应。
每一桨都好像捅在棉花糖里,十分厚重,完全没有普通海水的轻盈。所有人都绷紧神经,知道此处乃龙潭虎穴,藏着许多凶险。
雾气愈来愈浓,对面不见人,四下里寂静无声,人就好像被关在一个白色的监狱里。连自己的心跳声、呼吸声都能清楚的听见。空气中翻滚着一种莫名的恐惧,如无形的泰山压顶,明知道有危险,但看不见听不着,心里就好像堵着一块大石头。
三哥心想这样可不成,还没等人来打呢,自己先垮了。他想吆喝众人一起唱开山令,振奋一下军心,随口喊道:“老五。我们唱首山歌。”这一喊出不要紧,心里就咯噔一下,声音发出就好像撞在一堵墙上,散发不出去,淡淡地消失在雾中。他站起身来往前走,雾气浓郁,犹如迈步走在云间,脚底轻飘飘的,眼前如盲了一般,什么也看不到。
感觉越来越好,三哥真有种成仙的感觉,眼前陡然开阔,茫茫云海,白云之下是浩荡雄阔的一片紫色,烟波浩渺,紫色斑斓,一切一切如在梦中。正走着呢,突然袖子被人抓住,只听得有人在雾中大喊了一声:“破!”一个人影逐渐清晰。
三哥就好像被冷水激了一下,眼前一切都发生了变化。自己正站在船尾,一只脚悬空,眼看就要落入海里,自己袖子正被冯二伢子死死抓住。再一看船上众人,已经没了大半,剩下的人都手脚捆住躺在船底,一个个眼神涣散,如泥鳅一般上下窜动。
三哥倒吸一口冷气:“二伢子这是怎么回事?”
冯二伢子说道:“三哥,太玄了。原来这雾是有毒的,能让人产生幻象,等我发现这些兄弟不对劲时,已经有一些人跳进了海里,我一个人力量太小,只能用绳子捆住一个是一个。可走了一圈,愣是没看到你,我可急坏了。这时才发现你在船尾,正准备跳海呢,我就过来一把抓住,总算没迟。”
三哥叹道:“你又救了我一命。二伢子,我们娘俩都算是你救出来的。对了,你怎么会没事呢?”
冯二伢子笑道:“三哥,我从小就是个百毒不侵的身子。说来也怪,长这么大连个头疼脑热的时候都几乎没有。有一年我们村那里孩子都发了疹子,传得特别快,谁家孩子都在劫难逃,偏偏我没有事。”
三哥又长叹一声:“罢了,奇人啊!”他突然一拍大腿:“坏了,老五那只船。”
两人站起身来,四下张望,这里的海域很大,浓雾如一道城墙,隔开了死海与外界的联系。海域中心有将近一百多条船停在那里。各种船型,什么广船、福船、沙船,一一俱全,有大有小,横七竖八地飘在水上。唯一的共同点就是安静!
非常的安静,一丝的生机都没有!死沉沉的一片。
三哥咽了下口水:“坏了,我们是不是遇到船冢了?”
在各艘大船的下面,有一只小小的木筏正在随波荡漾,慢慢驶进船群里。三哥一抓头发:“不好!赶紧划过去,救老五!”
第十七章
死船聚集之处似乎有股强大的吸力,水流看似波澜不惊,但下面暗流涌动,朝着中心区域流去。筏里其他船员都处在一种癫狂状态,虽然手脚被捆,但依然像活鱼脱水一样上下窜动,眼珠子都红了。三哥挠头:“要是这里有淡水就好了。”
冯二伢子拼命划船,船速 越来越快,离红旗老五的船也越来越近。三哥站在船首,手搭凉棚,只见那艘筏上,一个人都没有。静静的,缓缓飘进船冢里。
两只木筏越来越近,三哥甩动鹰爪链,“嘭”的一声,甩到对面的船上,铁爪子紧紧扣住船帮。三哥勒勒裤腰带,吩咐道:“二伢子,稳住舵,我过去瞧瞧。”说着,腾身而起,稳稳站在锁链上。双手张起保持平衡,小心翼翼地踩着细细的锁链向对面船走去。
冯二伢子心就提嗓子眼了。下面的海水诡异莫名,含有剧毒,恐怕他一步走错,掉入海里,那便万劫不复。三哥这身功夫真不是吹的,调整呼吸,脚底平稳,锁链虽轻轻晃动,但他身体纹丝不动,一看就是多年的基本功,这叫脚底有根。
那只木筏的一半,已经转入了一艘大船的背面,能看到的只是一个被铁爪抓紧的船头。三哥走着走着,就觉得脚下锁链晃动得厉害,金属链子竟然“铮铮”作响,好像对面的木筏被极大的力道所拖动。
冯二伢子刚发觉不妙,就见得自己船竟然被一起拖动,缓缓向里飘去。锁链霎时绷得紧紧的,越晃越厉害,三哥脚下一个不稳,身子就失去了平衡。
冯二伢子失声叫道:“三哥。。。。”
三哥身子一载歪,朝海里掉去。也亏得他从小的童子功,生死关头显出了巨大的威力,整个身体横在空中,控制住下坠之势,一下躺在了锁链上,紧接着力道全部化去,身如浮萍,紧紧贴在锁链上,前后晃动。
冯二伢子大喊:“三哥,我们该怎么办?”
三哥也喊道:“好好呆在船里,静观其变。”
不多时,前面那木筏,完全进入了船冢。三哥这才看清楚,在那木筏的船头处,一个黑糊糊的怪物,劈水破浪,正拖得木筏往深处游去。
诸多死船层层叠叠停靠在一起,船帮靠船帮,有的桅杆都相互纠结,所以船冢之内,通道极窄,而且黑压压的,一丝光都很难透进来,形成了一个幽深的船谷,极为压抑。
一进入船冢,冯二伢子就感觉眼前瞬间暗了下来,前面的一切都模模糊糊,抬头去看,只见各只大船似乎高耸入云,头顶形成了“一线天”,船身如刀削,显得诡异险遏,飘荡着浓淡不一的云雾,在暮色中,飘渺的云雾犹如虚荡的鬼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