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彼得大帝》

下载本书

添加书签

彼得大帝- 第17节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得咬紧牙关说道:“上圣三一修道院去!”
  他们顺着乡间的土道和荒漠的原野飞快地驰到了去圣三一修道院的大路上。
  彼得把缰绳放松,纵马疾驰,他不时狠狠地抽打着坐骑的脖颈。23个人在他前面和后面飞驰着。马蹄踩着干燥的道路,发出很大的响声。小丘、陡坡、白杨树丛、白桦树丛,飞闪而去。他们得赶在索菲娅之前到达圣三一修道院。
  天破晓了,黄澄澄、空蒙蒙的。有几匹马倒下了。在最近的一个驿站,他们重新备上鞍子,没有喘一口气,又向前飞驰了。
  当要塞望楼的尖屋顶在远处出现,焰腾腾的朝霞照亮了一些圆屋顶的时候,彼得勒住马,回过头来,露出了笑容。
  他们迈着大步走进了修道院的大门。皇帝被他们从马鞍上扶下来,他已经羞惭和疲乏得半死,给带进了修道院长的净室。
  莫斯科也好,普列奥勃拉任斯科耶也好,大家都没料到会发生这样的事:索菲娅没法儿把射击军发动起来,救主堂钟楼上的警钟也没有敲响。
  所有的人——彼得皇帝的母亲纳塔利娅和他怀孕的媳妇,御前大臣、侍臣、家丁和仆役,两个游戏兵团连同大炮、臼炮与弹药,都到圣三一修道院去了。
  第二天,索菲娅在宫内教堂里做祈祷,沙克洛维奇从领主们中间挤过来。他脸色很可怕。索菲娅惊讶地扬了扬眉毛。带着一脸苦笑,他朝索菲娅弯下身去,报告说:“彼得皇帝已经从普列奥勃拉任斯科耶赶出来了。听说他只穿一套衬衣裤,鬼知道到哪儿去了……”索菲娅嘟起嘴唇,愁眉不展地说:“听他的便吧;一怒之下逃跑了……”好像一点儿重大的事也没有发生过似的。可是就在那一天,大家都知道有一团射击军投到圣三一修道院去了,不过谁也不清楚到底是什么人招引他们去的。
  谣言在莫斯科沸沸扬扬地传开了。一到夜里,大门咭咭嘎嘎地响着,这儿那儿,一辆辆领主的马车从大门里赶出来,在木块铺砌的街道上辚辚地滚着,飞也似的往雅罗斯拉夫大路上驰去了……忽然,伊万·齐克列尔带着他的五百人长、百人长和一部分射击军投到圣三一修道院去了。
  正是这个齐克列尔,他在七年以前曾经把太后的哥哥伊万·基里洛维奇从教堂的祭坛底下一个秘密地方拖出来。他得到索菲娅的信任。不用说,他向彼得恳求饶恕的时候,自然把索菲娅的种种阴谋统统揭发出来了。
  知道了齐克列尔的事,索菲娅简直张皇失措了。
  如果连那样忠诚的走狗也会叛离,她往后还能信任什么人呢?而圣三一修道院方面,开始往所有十九个射击军团派出急使,带着诏书命令团长和其他军官为了国家大事火速前往彼得皇帝那儿。那些急使在城门口就挨了一顿打,诏书也被没收,可是有几个还是溜进了团队,把敕令宣读了。

翦除摄政王(6)
于是索菲娅下令出了一个告示:“凡胆敢投奔圣三一修道院者,一律处斩!”
  瓦西里·瓦西里耶维奇出过一个主意,派些可靠的人到投奔彼得的射击军的妻子那儿去威胁,要她们写信给丈夫,催促他们回来。这件事做是做了,可是效果极小。
  索菲娅又派若阿基姆总主教到圣三一修道院去劝和。
  总主教去了,可是他就此待在那儿,连信也没写一封给索菲娅。彼得又不断地有新的诏书颁给团队、商团和民军,诏书的内容一律是:“着即前来圣三一修道院报到,违者一律处以死刑。”
  这样一来,你去了,头也不保;你留在这边,头也一样不保。团长涅恰耶夫、斯皮里多诺夫、诺尔马茨基、杜罗夫、谢尔盖耶夫、五百名军官、一大批射击军以及闲人和市郊居民的代表们,怀着极大的恐惧,动身到圣三一修道院去了。
  彼得皇帝穿着俄罗斯服装,站在台阶上,跟他一起的,还有鲍里斯·戈利琴,以及太后和总主教,彼得赐给报到的人一杯伏特加。他们流着眼泪,恳求他结束这种混乱。
  就在那一天,苏哈列夫团喊出了:“让咱们到莫斯科去抓住那批坏蛋!”
  瓦西里·瓦西里耶维奇扬言他病了。沙克洛维奇现在不敢露面,一直躲在皇宫的密室里。克里姆林宫所有的大门统统关起来了,大炮也推到城墙上。
  索菲娅坐立不安,独自在走空了人的殿堂里踱来踱去。公开的战斗、叛乱、屠杀,也要比宫里这种死一般的沉寂好些。
  此时,她痛苦地意识到:权力和生命正在从她身上消失。
  后来她终于下了决心,在8月29日,只带着一个宫女和几个卫士,乘着一辆马车亲自赶到圣三一修道院去了。
  圣三一修道院的围墙前面,村子和田野里挤满了运货车,篝火冒着烟,为了争地方、争粮食、常常引起吵闹和争执。修道院也没料到会有这么多人突然地到来,它的谷仓一下子就给搬空了,干草堆也一下子给分光了。圣三一修道院里,人还是很挤,还是很饿。许多名门领主都住在帐篷里,有的住在庭院里,有的干脆就住在街上。他们等着皇帝出来,晒着太阳,坐在台阶上,吃一点干粮。
  人人都明白:伟大的事件正在发生,国家的权力正在易手。可是会不会变得好些呢?看来总不会比现在更坏,现在整个莫斯科、整个民族、整个俄罗斯遍体溃疡,浑身褴褛,一副叫化子相了。到了傍晚,人们坐在篝火周围,躺在大车底下,自由自在地尽情谈论。修道院四周的田野里,洋溢着欢快的人声,弥漫着红红的火光。一批会使魔法的人,眼睛神秘地眨巴着,摇着放在帽子里的豆子,准备为人家算命。他们将一块小小的手巾摊在地上,把豆子倒成三堆,用手指往上面一摸,轻轻悄悄地预言道:“你要什么,你会得到什么;你想什么,你用不着迟疑。你得谨防一个不穿树皮靴、不穿羊皮袄、脸色白净的人。不要走过第三家屋子,不要在三颗星星底下撒尿。你所期待的一定会到来,或许很快,或许慢些,阿门。用不着感谢我,把你藏在腮帮里面的钱给我吧……”
  这些使魔法的人还散布出离奇的谣言:“听说公主索菲娅的脊梁筋在发软了。”他们悄悄地说着。
  “她的情人瓦西里·戈利琴公爵活不到第一场大雪。那些离开他们的人是聪明的。彼得皇帝还很嫩,可是太后和总主教会替他考虑,他们是整个事业的皇冠。他们要管大事。据说这个大事就是:领主们往后不准乘马车,每个人只许保留一幢房子,商人们和市郊居民选出来的代表们可以闯进宫里,他们要把所有的外国人赶出俄罗斯,让他们的房子听任大家去抢劫。农民和奴隶将会得到自由——他们爱在哪儿住就可以在哪儿住,没有奴役,也没有捐税。”预言者和魔法师这样说,而那些听他们说的人也这样想。。 最好的txt下载网

翦除摄政王(7)
天蒙蒙亮,沙皇彼得——右手是太后,左手是总主教,一起从台阶上走下来,去做祈祷。随后在民众面前露脸,太后亲手拿一杯伏特加赐给新来的人们;总主教因为祈祷和斋戒,人是憔悴了,可他精神很振奋。他说:“你们离开盗贼,敬畏皇帝,上帝是喜欢你们这样做的。”说完,他的一双眼睛朝着彼得闪闪发光。沙皇穿着俄罗斯的服装,手里拿着一条丝手绢;他很温顺,脸瘦瘦的。近三个星期来,他没抽过一斗烟,也没喝过一滴酒。只要是他母亲、或是总主教、或是鲍里斯·戈利琴关照他做的事,他都照着去做,而他也从来没有走出过修道院的围墙。
  祈祷过后,他就坐在修道院长净室里的那些圣像下面,让领主们亲他的手。
  他说话再也不是那么急促,瞪人再也不是那么睁圆了眼睛,是庄重地、轻声地回答别人的话,也不是随他自己的心意,而是遵从长辈们的劝告。太后纳塔利娅一再告诉那些御前大臣:“我不知道该怎么样感谢上帝——皇帝已经明白过来,他已经变得那么认真,那么规矩了……”
  外国人当中,只许一个勒福尔进来觐见,而且不是在一般出朝或是进餐的时候;他总是在傍晚走进皇帝的净室,免得让总主教看见。彼得会一声不响地用双手捧住勒福尔的腮帮,亲他,轻松地舒一口气,就挨在他身边坐下了。勒福尔用不太连贯的俄语嘟嘟囔囔地谈着,一会儿讲这,一会儿讲那,逗他发笑,给他鼓励,而在笑谈中间又穿插了一些极有道理的想法。
  他明白彼得因为自己只穿一身衬衣裤逃跑,心里羞愧得很痛苦,便从《布罗尼乌斯的历史》中援引了一些用巧计逃命的国王和著名统帅的例子:“有一个法兰西公爵被迫穿上女装,跟一个男人睡在一张床上,可是第二天他却夺得了七座城市。有一个名叫涅克塔里的统帅眼看着敌人快要胜利了,便用他的秃脑瓜去吓唬敌人,弄得他们仓皇逃走,可是后来他并没有躲避羞辱,却用兽角把那秃脑瓜装饰起来,不过这也一点没有减损他的威望,布罗尼乌斯这样说……”勒福尔笑着,紧紧地握住了彼得那双沾着一滴滴蜡烛油的手。
  彼得没有经验,性情急躁。彼得的密友勒福尔一再对他说,跟索菲娅斗,最需要的是慎重:千万不要发动战争,如今人人都厌恶战争,要在修道院的祝福的钟声中,许给从莫斯科涌来的人民以和平与幸福。索菲娅自己会像腐朽的柱子一样倒下的。勒福尔轻声地说:“走路要稳重,彼得,说话要柔顺,看人要温和,只要您的腿受得了,要去做祈祷,这样,人人都会敬爱您了。他们会说,这才是上帝给我们派来的主子,有了这样一个主子,我们就可以喘一口气了。至于叫啊打啊的事,那就让鲍里斯·戈利琴去干吧……”
  彼得对他这位心腹朋友的通情达理,觉得很惊奇。“照法国人的说法,这就叫做政治手腕——了解自己的利益所在。”勒福尔解释道。“法兰西国王路易会去拜访一个卑贱的农民,如果他需要这个人;而如果有必要,他会毫不留情地砍下一个著名的公爵或是伯爵的脑袋。与其作战,不如施展政治手腕;他是一只狐狸,又是一头狮子;他把敌人摧毁,而使自己的国家富强了。”
  他说出这种话来,可真是了不起:一个跳舞的能手,一个会胡闹的家伙,一个善于打诨的人,在这儿却说出了俄罗斯人从来没有提到过的事。“你们这儿,人人都只是为自己打算,谁也没有一点国家观念:有的人贪图实利,有的人追求名誉,还有的人只想装饱自己的肚子。恐怕只有在非洲,你才找得到这样野蛮的人。没有工业,没有军队,没有兵舰。大家只知道怎么样剥光别人的皮,而这张皮其实是精瘦精瘦的。”

翦除摄政王(8)
他大胆地发表了这一大篇议论,好像他正在把一线光明带到彼得那粗犷的、渴望的、焦虑的心灵深处似的。圣像前面的油灯火苗已经舔到绿色玻璃那儿,窗外那些守夜人的脚步已经沉寂下去了,勒福尔还在逗彼得发笑,随后又说开了:“你非常聪明,彼得。唉,我在这个世界上看得多了,见过各种各样的人。我要把我的宝剑和我的生命奉献给你。”
  他深情地瞅着彼得那双褐色的、突出的眼睛,这双眼睛是那么安详,仿佛这几天里他活了许多年似的。
  “你需要一些忠实而聪明的人,彼得。慢慢地等着�
小提示:按 回车 [Enter] 键 返回书目,按 ← 键 返回上一页, 按 → 键 进入下一页。 赞一下 添加书签加入书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