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对着一家人或是愤怒或是担心或是急切的表情,刘悠很难不心生感动。除了大哥刘震,在场的无不是和自己朝夕相处近十四年的至亲之人,当他们听到刘悠做出的决定时,也难免生出这样的情绪。在他们眼中,刘悠并不是什么栋梁之材,更不是什么治世能臣,天照帝国或许会因为多了一个刘悠变得更强大,可那跟他们有什么关系呢?他只是一个乖巧的儿子,一个聪明的弟弟,一个善待下人的少爷!
而其中反对声最大的却并不是刘悠的生母陈夫人,而是郭夫人。郭夫人毫不以景洪帝的期许为意,这位夫人虽年近五旬,可大小姐的脾气仍为收敛,甚至闹着去找父亲郭尚书请求皇上收回圣意。要不是刘锡辰喝住,真怕她会直接闹进宫里去走曲线救国。
“母亲,大哥,罗爷爷,”趁着大家吵闹停当,刘悠起身说道:“悠儿知道你们的担心,可这是悠儿自己的选择,与陛下的关系并不大。悠儿自知没有悬壶济世的能耐,也没有列土封王的野心,我只是想变得更强大一些,至少也要能自保吧,总不能一直靠着父亲的招牌吃饭不是?
其实悠儿一直很羡慕大哥,能够征战沙场,壮志饥餐笑谈渴饮,执八尺之矛,立不世之功。可惜我没有那么好的武艺,也不懂治军,只会夸夸其谈罢了。
我也很羡慕唐叔叔,身为七段高手不说,经商的头脑也不输旁人,百万两银钱过目而不眨眼,世间能有几人?
我曾经和父亲说过,我想要开开心心的活着,走出去看看这个天下。当遇到那个刺客之后,我才知道让自己强大起来才是活着的根本!”
刘悠对刘锡辰淡淡一笑,“现在有皇命在身,正是壮大自己的好时机,我不想错过!”
郭夫人依旧板着脸,不依不饶道:“湘州千里之遥,就算你有皇命在身,人要杀你,你一个孩子又能怎样!”
刘悠腆着脸谄笑道:“母亲,孩儿学了几个月功夫,逃命的本事倒也学了几分!”
“你莫要以为我和你娘亲好糊弄,学几个月武能学到什么!”郭夫人毫不留情的对刘悠予以打击。“你要建功立业这是好事,可怎么着也得等你十八再说,你大哥当年去郑元帅帐下也是满了十八岁的!真不知道陛下怎么想的,让一个小孩子去做这种事!”
“够了!陛下也是你能评论的?”刘锡辰斥道,“既然悠儿这么选了,那便由着他去吧,想必陛下也会派人保护他的。”
“老爷!”郭夫人还yù再言,却被刘锡辰一个眼神制住,张了张嘴终究还是合上。
刘锡辰看向刘悠,自昨rì御书房召对之后,他看刘悠的眼神中已经多了浓浓的不舍,他知道这个儿子是一只不甘寂寞的大鹏鸟,早晚是要一翅抟浮云而上九万里的,自己又如何能把他绑在天都城与一群家雀为伍?可,这孩子真能保护好自己吗?
“悠儿,你若做了决定,我明rì便要进宫回话,到时候再难更改!”其实刘锡辰心底里何尝不想让刘悠放弃这个皇命!
“父亲莫要再劝说孩儿了,孩儿意志可不坚定,怕是真的后悔了!”刘悠摸着鼻子笑道。
刘锡辰轻轻叹了一声,“这个家里不知道多少人想你赶紧后悔!”
…
…
“老爷,你就这么眼睁睁的看着悠儿身入险地?”卧室之中,郭夫人可不再给尚书大人留什么面子,大声道。
刘锡辰半卧在床榻之上,正看着一出话本,见夫人还是不死心,无奈坐起身,玩笑道:“为夫不眼睁睁看着他去,难道要闭上眼不成?”
“什么时候了,谁和你说玩笑话!”郭夫人气极,抄起一本书便砸将过去,吓得刘锡辰一个侧身,伸手把书抄在怀里,摇头道:“都快五十的人了,还这般胡闹!”
郭夫人见他淡定自若的表情就来气,伸出右手玉指点着刘锡辰道:“有你这般做父亲的么,一个大儿子刚成年就送到湘州西路军去厮杀,一个小儿子才这么点大又让他去西路军查案!他能查个什么案?!”
刘锡辰哼道:“你可别小瞧咱们的小公子,昨rì召对时的一番话可着实把陛下和我吓了一跳,连洪老太监都啧啧称奇!”
“那又如何,难道悠儿还能比朝中那些老狐狸还有能耐?”
刘锡辰心想你这话说的,为夫是老狐狸也就罢了,可别忘了你那亲爹可是吏部尚书,那岂不是成了狐仙?
“让那些老狐狸去,还不把鸡都吓跑了?就算逮着鸡,难道就真的献给陛下了?”
郭夫人冷笑一声,不理会刘锡辰的俏皮话,说道:“我不管什么狐狸和鸡,我只想知道,若是悠儿有个三长两短,你怎么和她交待!”
“我……”刘锡辰被激的一口气差点没喘匀,顿时萎靡了许多,喃喃说道:“以她的xìng子,想必也会赞成悠儿的选择吧!”
“是,以她的xìng子却是会赞同悠儿这么做,因为她当年就是这么做的!可是结果呢?”见刘锡辰有些失魂落魄,郭夫人的心也有些柔软下来,可话语中仍是冷冽,不然如何动摇的了夫君。
“结果是……结果是她……”刘锡辰长叹一声,痛苦的回忆有些让他难以自拔,他实在不敢回想那段借酒消愁夜夜无眠的rì子,那女子的一笑一瞥都宛如调皮的jīng灵,自她以后,世上再无这般女子!
“可她是快乐的,即使去了再也回不来的地方。你我都知道,我们是拦不住她的,否则那还是她么?”刘锡辰苦笑一声,“悠儿那rì在书房和我说,他只想快乐的活着,那时他的语气,他眼中的执着,与她一般无二……”
那纯净的眸子,那坚持的眸子,那似乎要看穿世间一切污浊的眸子,除了他们母子,还有谁能拥有呢?
刘锡辰定了定神,似乎也下定了决心,“我同意悠儿的选择,他有权利选择自己喜欢的生活,如同他那未曾谋面的母亲一样!”
第一章 一路向西
() 天都城外西面二百里处的官道上,数十匹军马呼啸而过,而马上的人还嫌不足,时不时的在马臀鞭上一记,马儿吃痛,更是不惜力的飞奔。幸好还是清早,官道上几乎不见行人车马,这一行马队跑得十分顺畅。
刘震看着已经被颠地七荤八素软软趴在马背上的刘悠,无奈道:“小弟啊小弟,你好歹也是钦差大臣,何苦跟我受这罪?你这样子到了西路军,也不怕给陛下丢人!”
刘悠只觉得嘴里发苦,身上发酸,两条大腿内侧好像已经磨掉了一层皮,随着一上一下的颠簸愈发疼痛难忍,可双手却死死抓着马缰,生怕一不留神被甩下去。刘悠自幼便会骑马,而且骑得还算不错,可那毕竟是踏青秋游时慢悠悠的溜达,哪像现在这般不要命的跑了整整一夜过!
“陛下的诏书今天就会在朝上宣读了,到时候朝中要真是有哪个大人想杀人灭口,就凭陛下给我那几个侍卫能顶什么事儿啊!”刘悠一阵头晕,何时见过钦差偷偷摸摸跟做贼似的上路的,更让人无奈的是都出城了四五天了,景洪帝才下诏书命刘悠为湘州巡察使,代天子巡守,赐御剑,各地官员见视御剑如视陛下!而这把御剑此时正歪歪斜斜的跨在刘悠背上,跟条臭带鱼也没什么分别……
刘震不信道:“哪个大人也不敢明目张胆的刺杀钦差吧?”
刘悠白了他一眼,无力道:“管你是钦差还是将军,挂了的一律叫死人!”
本来已经有些慢下来的马儿又突然加速,刘悠哀叫一声,不用想也知道是易峰那个家伙替自己给了马一鞭子。
“那钦差的车驾你就不管了?”易峰双腿一夹马腹,与刘悠并行问道。
“怎么管,小爷让他们慢悠悠走着,多舒坦,哪用遭这罪……我跟他们说了,要是真有人想杀我,直接举手投降说我不见了,应该能活下来吧……”刘悠抽空把手心里的汗抹在马鬃上,心道,死道友不死贫道,谁命大谁就活下来吧!
“大哥,像咱们这么跑,几rì能到湘州?”
“依你所言,从明rì开始咱们昼宿夜行的话,四rì便可到湘州境内,六rì可到大营。”
“还要五rì……”刘悠开始有点后悔自己的选择是不是有问题,放着金玉堂这么个地儿不享受,偏偏接这苦命的差事,唉!
…
…
“头儿,那小钦差不在车队中!刘震也不在!”一个蒙着黑面纱的汉子老鹰抓小鸡般带着一个马夫一路小跑到另一个蒙面黑衣人身前,把马夫往地上一扔,禀报道。
黑衣人头领对那马夫冷哼一声,“好个狡猾的小子,跑得倒是快!你们是何时发现我们的?”
马夫其实也是一名奉命保护钦差的侍卫,眼光身手都不俗,但仍被这突然出现的一支“马匪”弄的傻了。本来以为仗着宫里同来的那十几个侍卫还有一战之力,可看到“马匪”竟然一个个张弓搭箭,而且还都是民间禁用军中才有的三石强弓,一众人只好乖乖认命。
扮作马夫的侍卫心里按惊怎会出现军方要对付钦差的情况,但为了活命,他也只敢把眼前这些人当作马匪强盗。
“首……首领,小的只是赶马的,您杀到眼前小的才发现的您呐!”马夫侍卫颤声应道。
“刚刚发现我们?那钦差大人往哪个方向跑了?”
“往西!”马夫侍卫毫不犹豫道。
黑衣人头领手中刀向西一指,大喝道:“一路顺着官道,两路搜索山林,务必找到咱们的钦差刘大人!”
“追……追不上了……”马夫侍卫轻声提醒道。
“为何追不上?”
“钦差大人走了有两天了,用的都是西路军的军马,怕是……怕是快到湘州了……”
黑衣人头领听的眼瞳一缩,两天,凭西路军的好马,两天能跑出去六七百里地了,这还怎么个追法?不过眼前这个明显是侍卫打扮而成的马夫究竟说的是真是假还无从判断,要是他撒谎,那么那位刘大人搞不好还在十里之内,自己一收兵便再难找到。要是他说的是真话,那倒方便,不怪我等不用功,只怪敌人太狡猾!
“依我之言,搜索西面通往湘州之地,以百里为限,速速出发!”黑衣人头领一声令下,马队齐刷刷往西而去,只留下自己和三十余人的弓箭手。
“首领,小的们……”马夫侍卫见那些弓箭手并未放松弓弦,不禁大骇。
“你们死的冤啊……”黑衣人头领打断了他的哀求,仰天叹道:“本来应该有一个钦差大臣和一个将军为你们陪葬的,可惜了……”
一句可惜了说完,黑衣人的头重重一点,三十余支狼牙箭破风而至,不等侍卫们反应过来,又是一轮箭雨,两轮之间竟只隔着三息不到的时间,可见这些人不光是军人,而且尽皆军中的好手!
黑衣人头领检查了一番确认没有活口留下,翻身上马,从亲信处拿过一只信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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