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净身”这项重要的仪式活动原来是由青龙执法的,自从猛虎转到107仓以后,这个神圣的重任就落在猛虎身上。
猛虎在执法的时候一般会脱掉上衣,露出贲张的肌肉上的一条猛虎的文身,今天也不例外,猛虎裸露的胸肌上,一只在山涧腾跃的猛虎扑闪在每个人面前,其崩裂的爪,其龇咧的嘴,其悍威的眼,其凛动的羽……无不衬托着主人强大的内心,以及无往不胜的意志。
熊炎被要求站在天井靠东的墙根旁。
熊炎本来穿着上衣,无妄大师对青龙耳语几句,青龙便要求熊炎裸露上身,这样,熊炎便光着膀子,平直向两端伸出双手,两脚向左右岔开,身体呈一个“大”字型展示在每个人面前。熊炎的膀子看起来还是有些膂力的,毕竟他干过那么多年保安,总是揣着那根橡皮警棍巡逻,手掌握来捏去,总算有少许的蛮力,况且这几年做火化师,每天要用铁钩扒拉尸体,掏出骨灰,这膀子更是炼得圆润,肱骨肌肉透着一分油亮。
熊炎再次被要求张大嘴巴,闭上眼睛。张大嘴巴,主要猛虎的水要力求射进“净身”者的嘴巴;闭上眼睛,主要眼睛是人体最重要的器官,防止伤害,再者,“净身”者闭上眼睛,可以超然物外,以安详的心态完美体验这一圣神的仪式。
在猛虎射水之前,无妄相师被青龙邀到大家跟前,青龙跟大伙一作揖,道:“对于107仓的‘净身’仪式,以前也是沿用前辈章法,以为是管理的一种套路,近日跟无妄相师探讨,方知创立‘净身’仪式的前辈实在是我们人生的引路人,其中禅意,深远广博,无妄相师对此颇有一番理解,我们请无妄相师跟我们说道说道。”
无妄相师也是跟大家作了个揖,环视大家一遍,缓缓道:“我做了半世相师,从师无数,读经无数,阅人无数,也可谓参禅无数,一直在寻找人生的最高禅意,不想辗转中国,游历世界,放眼天下,至深至高的禅意竟是在我们107仓!”说到这里,人群有些浮动,无妄相师的话起了波澜,他顿了顿继续道,“我们每个进来的人,‘净身’,亲近水,体验水,品尝水,让水的一切形态,功效再度被我们每个人阅读认知,让我们像水一样生活。古人有言,上善若水,利万物而不争。今天我们107仓倡导的‘净身‘仪式,其实就是发扬107仓先辈的宏愿,他教导我们,向善要如行云流水,在名利面前,要静如止水,在挫折面前,要像水一样能屈能伸……”
无妄大师说到这里,熊炎闭着的眼睛重新睁开,他本来把今天的“净身”看作是一次“受难”,一次不得已的屈服,但无妄大师的话,给了这次受难一个新解。他觉得他赞同无妄大师的话,他同样敬佩那个在107仓创立‘净身’仪式的那位先辈。不管这位先辈早已经被无罪释放,抑或犯下重罪,杀人偿命,不在人世,熊炎都觉得应该感谢这个独特,发人深省的创建,这个创建挽救了很多意志消沉的嫌疑犯,待罪之人,给予他们新生的光明,而他本人,就在听完了无妄相师的那一席话后,心里也开始亮堂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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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九章 斗智斗狠
水从2米多外射进嘴巴的动感,十分接近把尸体推入火化的炉膛的动感,只是前者与水相关,后者跟火相关。俗话说水火难容,但它们还是有共性的,既然有共性,那么不一定非要非此即彼,承认一个,便要抹杀一个。熊炎肯定“净身”的非凡意义的同时,心里还不能完全认定是因为火化工作带来了现在不济的时运。
熊炎跟每个107仓的狱友一样,白天盘坐在又大又长的炕上,享有零点七平米的领地,在喧哗和沉重的落差中,熊炎联想起一系列问题。
“为什么家属主张火化‘尸体’,并拒绝抢救,火化结束又要告他盗窃、谋杀?”
“告我盗窃、谋杀难道就不怕真相败露,外界传闻他们连自己的亲人也不救,不怕道义的谴责?”
“为什么警察只追问我取表扼颈一节,无限放大,而把真正的死因丢在一旁不管不顾?”
……
熊炎脑子里的“为什么”实在太多了,以前熊炎讨厌读书,讨厌那些“为什么”,对那些追根究底的“为什么”总是感到头疼,以致学习成绩一落千丈,最后初中毕业了事。现在在他的脑海里浮现出的“为什么”都跟他的命运紧密地联系起来,跟他的生死紧密地联系起来,可以说真是剪不断,理还乱。
因为没有处理过那么多“为什么”的经验,对当前生死攸关的那些“为什么”熊炎照例找不到头绪,但好在至少提出了那么多“为什么”,对自己命运的走向开始有了独特的思考。
有时独特的思考成为封闭的自我孤独,熊炎找不到解药。好在107仓有30多号人,俗话说,三个臭皮匠赛过诸葛亮,熊炎决定让集体智慧解决他的苦恼,早晨的“净身”不是让他在集体中获得了一次认识的飞跃吗?
熊炎向围聚在他旁边的狱友和盘托出事情的经过,并把他的疑惑表达出来。
无妄相师是解题答难的代表人物,他听完熊炎的供述,沉吟道:“要说家属为什么拒绝抢救,这应该不是太复杂的问题,大家想想,如果救活了,他已经是被传讯的贪官,有确凿的证据被公安部门掌握了,那他从医院出来,还不是要三堂会审,那些见不得人的事情岂不要重见天日,那要招供出多少见不得人的同伙,最重要的是他的非法所得还能保住吗?如果抢救,结果肯定是既不能保住人,也不能保住非法所得,还连累那么多人,如果不抢救,无非就死他一个人,家里的非法参禅能保住,那些连带的责任人能继续隐藏,两者相比较之下,肯定推进火化炉膛了事。”
无妄相师对熊炎提出的家属为什么不抢救的问题,回答可谓是一气呵成。众人暗暗佩服,熊炎也是觉得茅塞顿开。
无妄相师见大家敛声静气听他讲述问题的原因,愈发认真地做更多的解答。
无妄相师继续说道:“火化结束,家属为什么出尔反尔,又要告熊炎盗窃杀人?一方面,固然考虑熊炎有扼颈这节,况且有录音为证;但更重要的原因恐怕是家属想为死者挽回一点面子,因为他们不甘心外界传闻自己的家属因为贪赃枉法败露而被吓死的,现在对熊炎的这一告,声势很大,外界就会传闻他们的家属是被盗窃者谋杀的。上过法庭的人都知道,毕竟被告席上的滋味不好受,这样一来,他们堂而皇之地从被告席转换到原告席上了。”
“这么说,我只是他们手中的一颗棋子。”熊炎听无妄相师这么一分析,甚是愤愤不平。
无妄相师用怜悯的眼神光顾着熊炎,说道:“是的,这出把戏中,你不过是一个贪官的垫脚石。”
“死了还要害人!”熊炎又愤愤地抖出一句。
“现在害你的不是贪官,是他的家属,害你可以博回他们的清誉,他们的智慧还可以让贪渎阶层引以为豪,堪为斗智斗狠的英杰。”无妄相师说出让熊炎更痛心的话来。
熊炎听完无妄相师上一节话,表情逐渐从愤恨变得茫然,如果告他盗窃、谋杀的家属从“亲者痛”的角度告发他,他还能接受,而现在,是在死者家属遂了意愿,达到目的“亲者快”的角度告发他,令熊炎的大脑一下进入真空状态,失去可供进一步思考转换的氧气和能量。
熊炎如瘫痪一般失神,他不是斗士,也从来没有思考过做一个斗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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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章 临终遗言
凸肚警察还没想到过一个区长的临终遗言里会提到一个火化师,而这个火化师就是被他关进看守所的火化师熊炎。
原来,区长的父亲早几年去世,到殡仪馆火化,区长叫家属打点一下火化师,家属把红包塞给火化师的时候,火化师坚辞不受。事后,区长感叹,在世风日下的当今竟然还有这么廉洁清明的人,区长也算是个清官,是老革命出生,嫉恶如仇,因为火化师的坚辞不受,区长便把这个美好的印象记在心中。
又过几年,区长的长兄罹患疾病死亡,区长的家属照例给火化师塞东西,这次提了2瓶上好的茅台,火化师也是不为所动,坚辞不受,后来家属佯装生气,火化师才在千推万阻中收下。
这次,区长因为为革命工作,劳累过度,一病不起。最后的时刻他想起了火化师,一个廉洁奉事、爱岗敬业的形象,一个在拜金主义思潮面前不为所动的形象,活脱脱地跃动在他面前,他对身边的工作人员说:“我要那个送走我父亲、哥哥的火化师,最后送我……”
区长所指的那个火化师就是熊炎,可是熊炎已经被投进了看守所。
凸肚警察本来想坐实熊炎盗窃、杀人的罪名,好在他的功劳簿上再添一笔。但是想不到,一个名不见经传的火化师竟然是区长临终遗言里钦点的人物,区长的接班人已经发火,说是“乱弹琴”。
“乱弹琴”三个字传到凸肚警察耳朵里,已经把凸肚警察憋得上气不接下气,他敢拿熊炎的身家性命当儿戏,但不敢拿自己的前程作儿戏,他决定最后“提审”一次熊炎。
熊炎照例从看守所的107仓被拘押到刑讯室。
三个警察依次坐在那里,熊炎还是被请进了那个牢笼一样的铁栅栏里面,坐在刑讯椅上,铁门还是“答啦”锁上。
凸肚警察仔细端详了熊炎一番,他看着熊炎略显疲惫消瘦的脸,怎么也看不出是个大富大贵,或者思想超前的人,可就是这么一个人,是前任区长临终遗言里钦点的人物,现任接班人说抓他是“乱弹琴”的人物。
凸肚警察首先开话道:“这几天,我们通过刑侦技术分析,确实发现你火化的那个死者的死因出于他吐血身亡,跟你是否碰触他无关。”
说完,凸肚警察目不转睛地看着熊炎表情的变化。
熊炎几乎不相信自己的耳朵,他以为是自己听错了。
凸肚警察当然理解是怎么回事,他知道这种情况下,醒不来神的人很多。毕竟事情的扭转不是180度,也不是360度,而是1万度,10万度,或许是更高的等级。
凸肚警察为了说明事情的真相,补充道:“当时,你还倡议积极救治死者,我们对你救死扶伤的精神是十分赞赏的,包括死者家属,经我们沟通,他们也认定所谓报案只是出于对死者的一点怀念,但死者不能复生,他们也不想对一个好心的人做出对不起他的事情。所以现在终止对这个案件的侦查。”
凸肚警察的表达已经够清楚了,但熊炎感觉自己更加迷糊了。
经过几天几夜的消耗,熊炎已经完成从“坚持无罪”,到“我是否真的有罪”这样的认识过渡。其实只要凸肚警察把熊炎承认取表,扼颈的录音多放几遍给他听,熊炎在盗窃、杀人这样的认罪书上签字,已经是顺理成章的事情。
谁知,熊炎抗拒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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