报纸的威力是惊人的。
呼延谨所在的报社,就举起了“三千毛瑟枪”对抗政府,对抗他们所说的新闻自由史上最黑暗的一幕。
呼延谨所在的南方某报纸自从报道了呼延谨被抓捕的消息以后,反响巨大的是呼延谨的读者,或者说粉丝们。
呼延谨原来曾亲历中越边界,报道偷渡客的实况。
他本来是要揭露偷渡客,鞭笞偷渡客的,可是,他跟偷渡客们在中越边界上亲自走一遭以后,他的思想发生了改变,他写出了与以往写偷渡客属性完全不同的报道,他在这报道中宣称:在原始社会,肯定没有偷渡这个名词,在没有国界的时代,肯定没有偷渡这个罪名,即便有了国界以后,一只青蛙跳过国界,不会被按上偷渡的罪名,一条蛇,把蛇窟安置在异国的地底下,不会被按上偷渡的罪名,一只小鸟用它美丽灵巧的翅膀,横过国界,也不会被按上偷渡的罪名……为什么唯独我们人类,还不如世界上的普通生物,动辄就会被按上一个偷渡的罪名……我多么希望地球只是一个村,我们只是这个村里的村民,从你家到我家,从此寨到彼寨,从红河到尼罗河,从喜马拉雅山到阿尔卑斯山,从大西洋到印度洋,我们都可以畅行无阻,没有被说成偷渡客的隐忧,更没有一个被叫做“偷渡”的罪名……
呼延谨的这篇报道,不但获得了中国偷渡客们的好评,同时获得了全世界偷渡客的一致赞赏,他们认为呼延谨是这个世界上最有良知的记者,也是最称职的记者。
这天,深圳市政府的广场上有五百多人集会,他们有着不同的肤色,黑色,白色,黄色……有无数个醒目的横幅标语在太阳底下散发着比太阳更耀眼的光芒,其中最多的是“请放人”、“记者呼延谨何罪之有”,也有一幅横幅看起来特别别出心裁,是“全世界偷渡客联合起来”,非常接近马克思的一句话“全世界无产者联合起来”。
很显然是全世界的偷渡客聚集在深圳市政府的广场上,声援营救呼延谨来了。
偷渡客们的联络是畅通,快捷的,他们不需要办护照,他们有自己的汽艇和小船,也有他们自凿的人工隧道,他们为国际贸易作出了巨大的贡献,也为国际之间的文化交流作出诸多的努力。虽然没有正典为他们讴歌,但他们热爱穿越国界的贸易往来,文化交流,他们把地球看作一个村,他们认为来来往往,只是在村与村之间往来,走动。
自从有了偷渡这个罪名,自从他们干上偷渡这个行当,还真没有人为他们说一句好话,他们在憋屈与绝望中坚强地行走,他们从来没有指望过哪国的政府,哪国的官员站出来说一句好话,他们对舆论和舆情是麻木的,他们只是默默地干好自己偷渡客的“勾当”,在这里,只能说是“勾当”,因为无数世人的贬诋,还有那个“偷渡”罪名的横空出世,他们觉得即便在这个地球上建立丰功伟业,那也只能是默默无闻的无名英雄。
可没想到,天道轮回,世道在变,竟然有这么一位记者,为他们偷渡客正名,为他们偷渡客叫屈,他的地球村理论,直接指向偷渡罪名的滑稽可笑,跟所有偷渡客的想法不谋而合。
今天,全世界偷渡客隆重集会,抗议抓捕世界上最伟大的记者。
虽说是抗议,但全世界的偷渡客对中国文化依然尊重,他们认为唯有中国五千年的华夏文化,才能哺育出呼延谨这样的文化先锋,民主战士,他们不想叨扰政府,只希望还伟大记者一个自由,一个清白,继续希望中国政府和人民把华夏文化发扬光大,多培养几个像呼延谨这样的人物,为偷渡客正名,为全世界的偷渡客正名,喊出他自己真实的声音,喊出偷渡客们心底真实的想法。
广场上,“请放人”的横幅标语在微风的波动下,在不同肤色人种的簇拥下,如同宝马雕车香满路的集市,玉壶光转一般,给驻足围观的人们带来满目春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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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二十一章 鞠躬尽瘁
凸肚警察没有想到呼延谨的案件竟然上升为国际事件。
本来他只是希望在国内有点知名度,没想到那帮偷渡客们在里面搅局,使案件向更复杂处延伸。
目前案件,或者说事件的可控性很微弱,舆情不饶人,全世界的人们都在关注呼延谨赌博事件,或者说记者被抓捕事件。
他需要尽快拿到呼延谨的认罪口供,给全国人民,或者说全世界人民一个交代。
他决定立即审讯呼延谨。
这天是个阴天,刑讯室里没有开灯,一个铁栅很密的窗户,把时间输送进来,时间从铁栅的缝隙中进来,有点扭曲变形,但时间终归是时间,可以延续人的生命,只要还能看到这个铁栅,就可以获得从这个铁栅挤进来的时间。
呼延谨依旧被被关在那个不足两平米的铁笼子里,依旧坐在那个面前有横杆的刑讯椅上,不同的是今天的铁笼子被一把大锁锁上,这把大锁像一个把守死牢的狱卒,他的心灵锈迹斑斑,那把原配的钥匙需要扭动很多下才能把它打开。
另外有所不同的是,呼延谨手上的手铐没有被除掉,他的两只手被动合起来,放在膝盖上部。但呼延谨没有愠怒,他在看守所里习惯了类似的遭遇,他明白,他现在是犯罪嫌疑人,可以获得的权利非常有限,在所有的支配与被支配的关系中,他目前永远处于被支配地位。
今天的刑讯室很幽暗,很阴暗,接近黑暗,当然不是漆黑。
凸肚警察故意没有开灯,他需要一种森严与恐怖的效果,他需要一种灵魂出窍的惊诧,他需要犯罪嫌疑人尊严与意志的坍塌,他需要顽强的抵抗转变成俯首称臣……
呼延谨并不知道外面的世界很热闹,他的事件已经闹闹哄哄,不止在中国,也不止在媒体阶层,营救的呼声在旷日高涨,只要他不认罪,一旦走出看守所的大门,那他就是一面英雄的旗帜,飘到哪里,哪里都会欢声如潮。
但凸肚警察是不会,也不可能把外面的事情透露一点给呼延谨的,如果要透露,也没必要刑讯呼延谨了,因为把这一切告诉呼延谨,只能使呼延谨的意志更加坚强,抵抗更加顽强。
三个警察并排坐在长条椅后面,他们的椅子可不像呼延谨坐的板凳椅,均是可以活动拖曳,有轮子可以滑行的沙发椅,在椅子上打个盹的效果跟床上睡觉的效果是不相上下的。
“可以认罪了吗?”凸肚警察的中心议题就是要求呼延谨认罪,第一句话就直奔主题。
呼延谨沉默了一会,欲言又止,没有说出话来。
“看你这样耗着,多难过,认罪以后,也不用再审讯了,我看还是认了吧,早认早解脱。”凸肚警察继续循循诱导,他相信呼延谨明白其中的道理。
呼延谨依然沉默不语,他觉得实在无话可说。
“要知道,你是被抓现行的,没有人诬赖你,乖乖认个罪,争取宽大处理才是上策。”凸肚警察不厌其烦地为呼延谨指明出路,希望他权衡利弊,就范了事。
面对凸肚警察指明的出路,呼延谨觉得实在无话可说,本来还有辩驳的**,此时彻底敛去了。
凸肚警察见呼延谨一言不发,有点恼羞成怒,但还有记录员和法警在,觉得不便发作,他决定在刑讯室耗上几个小时,看呼延谨熬得住还是熬不住?打定主意,他从烟盒里掏出一支烟,慢悠悠地操起打火机,把打火机在手里摩挲一会儿,好不容易才揿下按键,瞬间火苗在这个幽暗的刑讯室里成为一个焦点,所有的目光移过来,除了闪耀的火苗以外,就是凸肚警察那张有点紫涨的脸。这紫涨,虽说是气急败坏的前兆,但跟面对的犯罪嫌疑人比起来,他依然是王公贵族,而铁笼里的人依然卑微得不值一提。
阴暗的刑讯室里很寂静,偶尔法警和记录员会交流几句,除此,便是沉默。
呼延谨对于刑讯的无趣逐渐起了睡意,他开始打盹,他把头低下来,闭上眼帘,他相信自己的手可以被铐起来,但他的眼睛可以自由开合,还没有听说哪国的酷刑是针对眼睛的,除非剜去他的眼睛。
凸肚警察见呼延谨竟然游离被刑讯的主题,自顾自睡着了,内心产生严重的挫折感,他朝法警努努嘴说:“把那边的灯打开。”
法警离开座位,揿下墙壁上的按钮,立时,铁笼里四只如太阳般雪亮的灯把呼延谨全身的各个角落暴露得一览无余。
尤其前左、前右的两个灯成对角直逼呼延谨的头面,灯光在呼延谨的眼纹处聚焦,似两股山洪从无名处直泄过来,使呼延谨的两只眼睛在闭合的幽暗中见到天光,如同在漆黑的乌云里忽然看到闪电垂直入地,一种肆虐的强横直逼过来绞杀他还算放松的神经。
呼延谨在座位上被固定死了,他的手也不能活动,这样使得他的头转动的余地不过方寸,这样他的脸面无论如何摆脱不了四道强光的直射。
这种烧烤式的刑讯方式是现代反对刑讯逼供的产物,不会留下任何伤疤,任何印记,更无灼伤的可能,毕竟是灯光,不是烙铁,据说很多意志不坚定的贪官都坚持不过一小时,倒是那些烧杀抢掠无恶不作的匪徒坚持得时间会稍微久一些,有得能坚持上几天几夜,但这样一来,有些原本没有什么罪的,被烤上几天,也会顺着警察的讯问,勾画出自己天衣无缝的犯罪过程,在此时此刻,认罪判刑事小,熬过当下事大。
凸肚警察面对铁笼里强光照射的呼延谨面部表情舒缓许多,不管怎么样,他是施刑者,铁笼里的人是被施刑者。
当然,凸肚警察并不认可几只灯光同时开启算是什么施刑,在他的脑海里,没有刑讯逼供四个字,他觉得,打开灯光,或许能照亮犯罪嫌疑人的心智,使犯罪嫌疑人清醒地认识到自己所犯下的罪行,从而认罪伏法,接受改造。
呼延谨本来想睁开眼睛看看是怎么回事,可是他发现,即使他不睁开眼睛,也能看到眼皮以外的情况,因为光照太强烈了,薄薄的眼皮在熔化,被熔化的眼皮有了通透性,他的眼球在眼皮底下就能把外面的世界看个究竟。
可是现在,外面的世界很小,只是一间刑讯室,他的面前有三个警察,他们有点废寝忘食,鞠躬尽瘁,他们已经坚持了几个小时。
灯光没有聚焦在他们身上,可是那些反光和折射光也一同把他们从幽暗中揪出来,他们在暴露无遗的呼延谨面前,也略微暴露自己,暴露他们作为刑讯者的真实想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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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二十二章 高枕无忧
看守所107仓迎来它自成立以来的第一个狂欢岁月。
除了几个既定的节假日外,人民很少有时间狂欢。因为狂欢需要具备两个条件,一个是足够的金钱,一个是足够的时间。
可是107仓的人不同,他们除了回忆他们的犯罪往事,基本上所有的时间都可以转换成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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