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倒计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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倒计时- 第26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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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章太炎深刻指出,清廷拟订的“宪法”,从其根本宗旨而言,既不是伸民权于百姓,也非救中国于水火,而是以保存宗室,保障清廷皇帝的权力为第一要务。清廷“宪法”到处剽窃日本的君主立宪模式,又把其奸诈、险恶的用心刻意隐藏,尽管如此,仍然自相矛盾、错谬百出,其弱智与病态、凶残与狡诈于此可见!
  即使没有孙、黄、章、陶……这些坚定的革命道路的推行者,改良派自身也最终会分蘖出革命分子。梁启超的很多言论,就比胡汉民的某些言论还要猛烈得多,而毕永年等人则是从改良派中走出,不再回头。
  只有康有为是个成品,一个不可更改的成品。他必然是、必须是、必定是一个幕僚,像皮影戏的操盘手,从光绪帝,直到张作霖、吴佩孚、张勋,越来越退而求其次。他没有上演过一出成功的皮影戏,投出一如意中所欲出的影像,反而自己变成一具可有可无的影子,从登高一呼,万众仰慕,到栖栖惶惶,被人讨厌不置。
  他拼命抓住的绳子的那一端却空无一物。
  改良派的文章与《民报》的文章之不同点是,前者没有从根底上揭露清廷,因为这事儿别人已经干了,它没有必要再干,它只讲怎样建设国家。《民报》的文章则是立足于揭露清廷统治的非法,从而唤起民众。这种系统揭露清廷及其祖宗的文章以前没有过,文气不酸腐,初等文化以上大致都读得懂,这正是它的启蒙价值所在,也是它得以广泛传播并震撼人心的原因之一。
  在清廷看来,他们都是把朝廷往绝路上逼迫。前者系软性进攻,后者则是硬性突击。他们以为,立宪派把好听的话说给朝廷听,那是不得已而为之,在灌迷魂汤,企图使其稀里糊涂上当,这叫策略。但是冥顽的势力自觉不是刘阿斗,刘阿斗被赵子龙的护心镜捂得太久,又被他老爸狠狠掼到地上,整傻了,整个一缺氧加脑震荡。顽固派可不傻,尤其不会把削弱君权的改制套上大梁去箍自己脖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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改良与革命的泾渭之别
没有决绝的大智慧,没有洞穿骨髓的审视力,造反也只能治标而不能治本。决绝意义上的退让与妥协,到头来只能是前功尽弃、功亏一篑。
  并不是革命搅了改良的好梦,因为改良若能造成又何来革命?革命所得成,皆因改良之路窒碍不通;专制不仅抵御革命,它也抵御改良。
  1907年12月6日,张謇、汤寿潜等人在上海成立预备立宪公会。之后,汤化龙、谭延辏А⑶鸱昙追直鸾ㄆ鸷毕苷锉富帷⒑舷苷帷⒐愣灾位岬韧盘澹浩舫热艘苍谌毡径┙⒄派纭5搅�1908年盛夏,这些团体以清廷并无实际行动而不耐烦,乃派代表联名上书,请求速开国会、颁布宪法,不料清政府竟查禁政闻社予以打击。1908年清廷终于颁布历史上第一部宪法性文件,即《钦定宪法大纲》。该文件主文十四条,第一条就说“大清皇帝统治大清帝国,万世一系,永永尊戴”。第二条说“君上神圣尊严,不可侵犯”。皇帝有权颁布法律,发交议案,召集及解散议会,设官制禄,黜陟百司,编订军制,统帅陆海军,宣战、媾和及订立条约,宣告*……以下尚有臣民义务九条,加起来共二十三条。后者的出版、*、结社等的自由几乎都带有限制条件,等于乌有。这么一个简单、蛮横,难以理喻的东西,竟被某些智识者视为进步。“宣战、讲和、订立条约及派遣使臣与认受使臣之权。国交之事,由君上亲裁,不付议院议决”。仅此一语,便可将一厢情愿的吹捧者问到哑口无言。
  1909年(宣统元年)各省奉命设立咨议局,多由立宪派主持。次年,经张謇发起,十六省咨议局代表齐集北京,仍以速开国会为要求,接连发动三次大请愿,还是未被接受。1911年5月清政府组成皇族内阁,彻底暴露了集权皇室的阴谋,立宪运动至此走入死胡同的死角。
  不能简单地对当时的情形来说要否革命,也不能拿西方的世道来套用晚清的形势。
  譬如当时的西方社会,就确实不能实施革命,因为资本主义社会通过不断改良,取得了人类历史上从未有过的政经成就,经济上完全颠覆了革命产生的土壤;政治上成功实现宪政*,“把统治者关进了兽笼子”。这样的社会就只能改良,不能革命。原因很简单,因为革命之后拿不出更为良善的制度。
  一个社会制度的前后左右,若没有更好的制度可以参照,就应当改良。反之,一个社会制度之侧,若有更佳者可借鉴,那就应当革命。回望晚清社会现实,它的旁边明朗地摆着一个*制度,那是一个“最不坏”的制度,比*专制好到不可以道里计。所以,中国必须选择革命而不是改良,你改来改去,改到尽头还得革命,那是终局。
  改良的权力在统治者手里,阁下不是统治者,哪来的改良权力?因此改良的种种设计,除了空谈,就是坐而论道。折腾时间长了,老百姓对清廷的认识越来越深了。老百姓基本上作出了一个判断,那就是*的朝廷,它是不打算下台的。如此一来,只有实施定点清除,才能解决中国的问题。
  自己不是最高统治者,却炫耀他要走和平改良之路,这样的人,完全不具有任何可信度。
  当然,他也表示在向统治者游说,希望他们实行改良。但是,第一,阁下应该去向统治者游说,而不是向反对派游说欺骗;第二,阁下也没有权力欺骗,散布幻想,保证改良道路走得通,因为走不走这条道路,完全不取决于你,而是取决于统治者。而东方专制的政体构架中,还没有走通改良、实现*的先例。
  祈求或者请求统治者改良政治,实施宪政,这不是一个空洞的词汇,它必须由许多具体内容所组成,这些内容包括对各种历史真相的澄清,对各种历史事件责任之认定,对各种历史积案之善后,以及在此基础上革旧布新等等。
  在慈禧的一手遮天之下,有通融的机制吗?清廷愿意做实质意义上的和解吗?用膝盖思考都可晓得,不但没有,而且连虚伪的、象征性的、哄骗的、掩人耳目的、欺骗世界舆论的通融它都不会做。
  和解可以做策略,不可以当原则。
  从戊戌变法失利,到辛亥革命爆发,十余年的时间,康有为的宪政诉求应该搞得有声有色,惊天动地了。可惜的是,十几年过去,未见进展,反而他自己灰头土脸,形同瘫痪。
  相对于同盟会系列健儿志士的不断跃起,康有为则不断地在他心里打他的小算盘,完全丢失了顾全大局的观念,事务运作渐形消极,只有一番侥幸心理,盼望天塌。改良主义长期的耗散,更加的盼望中国再生一个光绪帝,到时不花任何代价,就可坐享其成。最后,危险的事无人去做,不具作秀意义的事无人做,实质性事务无人做……最终导致整个局面瘫痪。
  重文弃武,秀才造反;重文弃武,形成了“秀才造反十年不成”的疲软局面。回观历史,哪有纯粹秀才造反成功的故事?靠写文章骂世,靠请愿磕头就能把当权者赶跑,岂不成了怪事?万事图个阴阳平衡,闹革命也不例外。文武兼备,刚柔相济,才能发挥出最大的威力。
  英国“光荣革命”与美国革命有一种骨肉相连的关系,那就是辉格党人的抵抗理论。美国革命不过就是遵循了英国辉格党人的抵抗理论。很多英国辉格党人,例如伯克,都支持美国革命。抵抗和反对,才构成美国政权的奠基。在1688年至1689年的“光荣革命”期间及其事后,英国人广泛讨论“人民”一词的意义,革命的背景和使革命合法化的需要,辉格党人、托利党和詹姆斯二世党的争吵尤为激烈。在辉格党人看来,“人民”这个词意味着立法机构,而“议会”有抵抗*的原初含义。再者,经过改良的英国政府,都还不是像美国那样,就是真正共和的政府。总之,没有一场革命而单纯诉诸改良,专制政体是无法彻底改造的。若非内战和“光荣革命”,英国恐怕连立宪的影子都看不到。
  不管是英国还是美国,共和政府或者共和式改良,其政府必须奠基在革命抵抗精神之上,社会契约也仅仅是革命抵抗的一种思想武器。绝不能还把自己的根基插在传统政治权威的土壤中。
  

在保皇与革命辩论的背后
1908年已颁《宪法大纲》和《议院选举法》,而立宪派在与革命党的论战中还败下阵来。
  除文笔气势不如外,拥趸渐少,清政府的规条也是一个致命的陷阱。预备立宪的期限定为九年。
  《胡汉民自传》说到1908年的论战,谈到《中兴报》与保皇的《南洋总汇报》的对垒。“敌人较梁启超脆弱已甚。余与精卫只以余事应之。唯行文须至浅显,裨一般华侨认识耳。保皇派在星洲不敌,急至美洲请徐勤至。徐亦庸陋,非劲敌,稿数续,不能终篇,托他故去,保皇军既墨,华侨渐趋于革命旗帜下”。
  改良派实际所从事,在根底上也应算作一种革命。当年他们试图运动袁世凯大动刀兵,只不过他们的手段、头脑过于天真而已;到了被李鸿章所逼无路可走,又谋划暗杀李氏;至于寄望鼓动唐才常大动干戈,又瞬间丢翻数十英才……康有为歧视孙中山,毋宁说是一种嫉妒,是懒汉对于勤勉者的嫉妒。不劳而获,少劳而获,征诸现实,实现的几率太低。但是他们懒汉的革命特征是粗枝大叶,掉以轻心,勺大漏盆,眼大漏神,叫他去抓鬼,却被鬼抓去。从皇帝入手,建立宪政,期底于成,不能算错,但是揆诸现实,只能说他们对事物难度的认识太不够。可惜,康有为是个成品,难以改变,而慈禧也是个成品,她的心性、欲望,处理起来除了铁血手段,别无他途。慈禧西狩也即她的仓皇奔逃,在那种压力下,她就只得表示相当程度的服软。保皇派既有先验偏执的思维方式,写起文章来,就必然堕入魔道。
  胡汉民认为梁启超读书剽窃别人的观点,自己下结论比较武断,所以前后不能自圆其说,认为自己流质善变,但是他又为什么发表革命言论呢?因为那段时间他和中山先生的言论比较接近,敬佩中山。康有为知道后大骂一顿,派人和他谈,要求梁氏取消这种言论。但是后来梁启超到了美洲,又怕洪门的会党反对他,因此他又说,我名义上是保皇,实际上是革命。总是翻来覆去。胡汉民认为梁启超写文章放纵大胆,工于八股,开阖取势,摇曳生姿,又夹杂好多汉语成语和东洋新名词,遣词造句像滚雪球一样。
  梁启超因为能写时文而骄傲,他当时非常轻视学界,而在早稻田大学留学的中国留学生和他结为立宪法团,有章宗祥、曹汝霖、陆宗舆等人,气焰嚣张,当时和他们辩论的《浙江潮》《江苏》等等,都没有打痛他们的。到了《民报》创刊时,梁启超就抵挡不住了,于是就造谣诋毁中山先生,说民生主义是为流氓和乞丐这样的下流社会来设计的。
  梁启超对于政治经济学方面的学问几乎是零,所需材料由他的助手提供。他也不懂日文,反正抄来抄去,强不知以为知,所以经过一段交锋,胜负立见。于是他就言不由衷地说,张之洞、袁世凯不是汉人吗?我把他当作寇仇。光绪帝不是满人吗?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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