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会讨论并通过了《中国共产党十三届五中全会关于同意邓小平同志辞去中共中央军事委员会主席职务的决定》。全会高度评价邓小平对我们党和国家建立的卓著功勋。”
“全会认为,邓小平从党和国家的根本利益出发,在自己身体还健康的时候辞去现任职务,实现他多年来一再提出的从领导岗位上完全退下来的夙愿,表现了一个伟大的无产阶级革命家的广阔胸怀。”
这铿锵有力的声音,走进了千家万户,大江南北,传遍了五洲四海。生活在当今世界中许许多多的人,很快就得知了邓小平这位东方老人退休的不寻常消息。
1989年11月13日:邓小平正式会见了最后一批外宾。
人民大会堂福建厅是邓小平从1977年以来会见外国代表团的主要地点。比如会见英国首相撒切尔夫人、美国总统等等。至于他为什么总是愿意在这里会见外宾,我们就不得而知了。
11月13日上午10时整,身穿深灰色中山装的邓小平,站在门口屏风旁迎接客人。大屏风画面上画着阳光、大海、巨岩和海鸥,这是中外宾客作为背景合影留念的地方。此刻,邓小平笑容满面地同客人握手、问候。来访的是1989年度日中经济协会访华团。
宾主双方落座以后,邓小平笑着对日本客人说:“我们都是老朋友,欢迎你们。多年来你们在中日合作方面做了很多工作,尽了很大努力,非常感谢你们。”他停了一下,说了一句出人意料的话:“你们这个团是我会见的最后一批正规客人。”还是熟悉的浓浓四川口音,还是那明快平和的语调,但却在告诉人们,这将是邓小平正式会见的最后一批外宾。
这使人们想起了昨天的一段情景:继11月6日至9日党的十三届五中全会开过之后,11月10日至12日,中央军委又召开了扩大会议。会议结束这天,邓小平又来到参加军委扩大会议的全体同志之间,并和他们合影留念。这时,军委领导请邓小平讲话。邓小平感到,最近一段时间,自己讲的话很多,没有新的话要讲了。但是,在离开军委领导岗位时候,在自己领导下的这些将军们面前,还是应该讲点话。
于是,邓小平手拿话筒,作了简短的即席讲话。他满怀信心地说:“我确信,我们的军队能够始终不渝地坚持自己的性质。……我们的军队始终要忠于党、忠于人民、忠于国家、忠于社会主义。”他再一次充满希望地表示:“我确信,我们的军队能够做到这一点,几十年的考验证明军队能够履行自己的责任。”
将军们目不转睛地静静倾听着。他们从心里敬佩眼前这位红军的创建人之一,称呼了几十年的“邓政委”。他们衷心地敬仰这位身无军衔、就任8年军委主席,在新时期指引人民军队走上革命化、正规化、现代化道路的人民解放军最高统帅。如今,他主动辞去军委主席职务,功高隐退,怎不令人由衷地敬仰呢!
邓小平停顿了一下,看看身旁的###同志,十分郑重地表示:“我认为,确定以###同志为核心的党中央,是我们全党做出的正确的选择。###同志是合格的军委主席,因为他是合格的党的总书记。”讲到这里,大家报以热烈的掌声。
最后,邓小平满目深情地环视着出席会议的代表们,向大家袒露着肺腑之言:“我虽然离开了军队,并且退休了。但是我还是关注我们党的事业,关注国家的事业,关注军队的前景。”
我退休方式要简化(4)
此刻,邓小平的话题又回到了离职问题上。他侧着身,双眼平静地注视着主宾座位上的客人说:“我想利用这个机会,正式向政治生涯告别。你们这个团是我见的最后一个代表团。”
邓小平诚恳地讲:退就要真退,不要使新的领导感到工作困难,这次我要百分之百地退下来。我今后不再代表集体、党和国家领导人见客人,要体现真正退休。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后又说:今后有些老朋友来中国,可能不见不礼貌。我可以去客人住地拜访,谈友谊,谈非政治性的事情。要让党、政、军领导放手工作,我不插手。这对他们的成长和工作很有必要。
话题自然而然地引到了新的中央领导集体上面。他赞扬###同志,说他是一个很有本领的人。作为知识分子,他比我知识多,当然经验比我差一些,但经验是可以锻炼出来的。他今年只有63岁,有这个领导班子我很放心。接着,他又谈到了治理整顿和发展中日友好关系问题。
会见开始前,有的记者就把想和邓小平合影留念的愿望同陪同邓小平会见的邓小平的女儿讲了。他的女儿很理解记者们的心情,说:“等会儿会见外宾结束后再说好吗?”大家高兴地回答:“好!好!”福建厅内,友好会见正在进行,大厅外,大家已经准备着和邓小平合影。有的女同志特意涂了点口红,准备了红白相间的纱巾。有的小伙子还问照相时穿什么衣服好,总之,大家沉浸在兴奋之中。
会见结束后,日本客人握着邓小平的手充满感情地说:“为了中国的繁荣、亚洲的繁荣和日中友好,希望你健康长寿!”邓小平用力地握了一下手,含笑点点头表示感谢。日本客人刚一离去,记者们就围上来要求合影。邓小平欣然同意,并幽默地说:“好,这比会见外宾要轻松多了。”大家边笑着边说:“这也是你最后一次会见正规记者。”大厅内一片欢笑声。
随后,大家簇拥着邓小平走到照相的屏风前,“咔嚓”、“咔嚓”的声音不断响起,有的同志为了离邓小平近点还不时地调换位置尽量站靠在邓小平身旁。邓小平很理解大家心情。正式会见最后一批外宾,正式接见最后一批记者。就这样,邓小平告别了领导工作岗位,他——退休了。
当我听到西方七国首脑会议决定要制裁中国,马上就联想到1900年八国联军侵略中国的历史
邓小平在1989年致中央政治局的辞职信中曾坚决地表示:“退下来以后,我将继续忠于党和国家的事业。”这位“老党员”、“老公民”,在退休以后的晚年岁月中,努力实践着这一誓言。
面对西方国家的所谓“封锁”、“制裁”,邓小平说:“当我听到西方七国首脑会议决定要制裁中国,马上就联想到1900年八国联军侵略中国的历史。”
在1989年那场政治风波之后,西方一些国家,打着“人权”、“人道主义”幌子,企图从各方面对中国进行封锁、制裁。邓小平以自己的威望、智慧,在外事活动中发挥着特殊作用。
11月10日上午,即邓小平退休的第二天,他就会见了美国前国务卿亨利·基辛格,同他进行了友好谈话。按照外交礼节,双方握手、合影,落座后又寒暄几句。然后,邓小平笑着说:
“你大概知道,我已经退下来了,中国需要建立一个废除领导职务终身制的制度,中国现在很稳定,我也放心。”他还指着对方讲:“你是我退休以后第一个会见的外国朋友。”
基辛格表示已知道了这一消息,同时称赞邓小平在国内外事务中起到的特殊作用。
邓小平一只手夹着烟,另一只手轻轻地摆了摆,随即巧妙地由两个人的离职问题,切入会谈的主题。
他说:“在需要的时候,我还要尽一个普通公民和党员的义务,你现在不当国务卿了,不也在为国际事务奔忙吗?”一答一问,轻轻地引出了对方来华的使命,也表明自己的鲜明态度。速记员飞快地在纸上记下了上述问答。
我退休方式要简化(5)
基辛格很关心中国的改革开放,于是,他提出如何确保改革开放持续到下一个十年的问题。邓小平明确地一一给予回答。
当然,彼此双方都知道,目前中美关系问题是既敏感而又棘手。十天以前,为改善中美两国关系出力甚多的美国前总统尼克松来到北京和邓小平会面时,邓小平就坦率地告诉他:“你是在中美关系非常严峻的时刻到中国访问的。”
紧接着,邓小平毫不掩饰自己的观点,义正词严地告诉尼克松:“坦率地说,北京不久前发生的###和反革命暴乱,首先是由国际上###反社会主义的思潮煽动起来的。”他谈锋一转,面带不无遗憾的神情说:“很遗憾,美国在这个问题上卷入得太深了,并且不断地责骂中国。中国是真正的受害者。中国没有做任何一件对不起美国的事。”
当对方表示美国不了解中国,改善目前双方关系的哪一方应该主动时,邓小平非常明确地请尼克松转告布什总统:“结束过去,美国应该采取主动,也只能由美国采取主动。美国是可以采取一些主动行动的,中国不可能主动。”坐在侧后的翻译将这斩钉截铁的语言准确地翻译给尼克松。
为什么呢?邓小平向一脸迷惑不解的尼克松解释:“因为强的是美国,弱的是中国,受害的是中国。要中国来乞求,办不到。哪怕拖一百年,中国人也不会乞求取消制裁。”这些话基辛格在访华前就从尼克松那里得知了。当时,他就深深地感到了一种震撼力。
此刻,基辛格感到,坐在自己面前的这位退休老人谈锋虽然减弱,语气也较和缓,但坚持的立场和原则却丝毫也没有改变。这时,邓小平和颜悦色地说:“中美合作的基础是有的。那种按社会制度决定国与国关系的时代过去了。不同社会制度的国家完全可以和平共处,发展友谊,找到共同的利益。”
聚精会神的基辛格记住了邓小平充满自信的这句话:“中美之间肯定能够找到共同利益。”时间过得很快,已不知不觉地接近了中午。和十天前会见尼克松后一样,邓小平也设午宴招待了基辛格博士。
一个星期以后,邓小平又在北京会见了美国前驻华大使伍德科克夫妇。同他们进行了友好谈话。美国政府在经过一些非官方人士来华访问、了解情况之后,派出了官方代表美国总统特使、总统国家安全事务助理布伦特·斯考克罗夫特前来中国。12月10日,这位特使坐到了邓小平的身边,听取他关于中美关系的精辟见解。
邓小平照例坐在右侧,还是抽着烟,不时地摆动着手。他的话一开始就令总统特使格外注意,“你这次访问是非常重要的行动。”评价之高令总统特使受宠若惊,因为五个月前这位老人可没有这般评价。
那是7月2日,邓小平会见总统特使。谈话坦率,但气氛却比这次要紧张得多。
邓小平的分析一针见血:“现在中美关系确实处在一个很微妙、甚至可以说相当危险的地步。”原因何在?他既不拐弯抹角,也不含糊其词。特使听到的回答是:“中国没有触犯美国,任何一个小问题都没有触犯。问题出在美国,美国在很大范围内直接触犯了中国的利益和尊严。”空旷的会见大厅里,只有邓小平的响亮声音回荡。
作为美国方面代表,总统特使自然要小心翼翼地粉饰着本国政府的错误作法。但是邓小平仍旧是义正词严,毫不给对方留有文过饰非的余地。他操着浓重的四川口音说:“我需明确告诉阁下,中国的内政决不允许任何人加以干涉,不管后果如何,中国都不会让步。”他看着对方有些尴尬的表情,提高了嗓音:“中国的内政要由中国来管,什么灾难到来,中国都可以承受,决不会让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