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相比普通记者,邵振青有一个很大的优势,他可以决定报纸刊登什么消息,不刊登什么消息,所以,如果他点头的话,这些关于日本殖民统治之下朝鲜半岛现状的写实照片可以立即刊登在《申报》上。
邵振青正琢磨着是否立即安排报纸版面时,人群突然发生一阵骚动,许多原本坐在街道上的朝鲜侨民又站了起来,朝着“火炬大厦”那边张望,于是邵振青也扭头望了过去,他看见了一个人,那个人或许可以帮助朝鲜人,他比新闻界更有力量,他的名字叫赵北,不过报纸提到他的时候一般尊称为“赵振华”。
此时,赵北在一群亚洲各国与会代表的簇拥下正站在大厦前的台阶上,居高临下的望着街道上的人群,而他的右手则提着一只铁皮喇叭,几名便衣警卫站在他的身前,警惕的注视着周围的一切动静,而在稍远的地方,一些手持狙击步枪的警卫则在用望远镜观察远处的情况。
“请静一静请静一静”
赵北提起铁皮喇叭,冲着乱哄哄的人群喊了两声,很快,喧哗声消失了,现场数千人将目光投向台阶上的中国总统,而记者们也纷纷挤出人群,站在台阶下,举起照相机,对着台阶上那群表情各异的亚洲各国与会代表就是一通猛拍,一时之间,闪光处处,“咔嚓”声此起彼伏,直到赵北再次用铁皮喇叭喊话,记者们才拿起笔,将总统先生接下去的那段讲话记录在工作笔记上。
“在场的所有旅华朝鲜侨民们你们的要求我已经知道了,而且其他的与会代表也都知道了。你们要求从日本的统治下取得国家的独立,对于这一点,我们所有参加这场会议的人都已明确了你们的立场,你们说,要向‘亚细亚解放阵线’递交一份请愿信,现在,当着所有记者的面,当着这些与会各国代表的面,你们就把你们的请愿信交给我吧,我将转交相关方面。请相信‘亚细亚解放阵线’的公正立场,我们从来都是反对任何殖民统治的,我们主张在和平、文明、公平、自由的基础上发展亚洲各国之间的正常贸易与国际交往,我们反对欧洲殖民亚洲,同样也反对亚洲殖民亚洲,只要亚洲还有最后一个被殖民的国家,我相信,‘亚细亚解放阵线’绝对不会坐视不理
请相信我的承诺,你们的要求将被‘亚细亚解放阵线’认真对待,现在,请你们尊重我国的法律和秩序,在递交了请愿信之后,还请你们有秩序的撤离这里,我不希望这里发生什么不愉快的冲突事件,在这个国家,法律是不容亵渎的,你们的行为实际上已经与法律规定相冲突,请立即撤离,并解散队伍,不过,你们可以推举几名代表,作为旁听者参加会议,这是刚才我与各国与会代表磋商之后的决定。”
中国总统先生的话已清楚的表明了“亚细亚解放阵线”的立场,这让在场的多数朝鲜侨民感到欣慰,于是,他们迅速推举了几名代表,捧着一封请愿信,交给总统先生,并由这几名代表参加接下来的会议,至于其他人,则迅速有秩序的撤退了,就像他们来的时候那样迅速,而为了保证他们顺利撤退,还有大群军警跟随。
见此一幕,邵振青突然意识到一个奇怪的地方,这些朝鲜人离开的时候有大群军警跟随,可是他们来的时候,八里台大道上却看不见几名军警,这或许是交通管制状态解除之后军警队伍大量撤离的缘故,但是谁能保证这其中就没有玄机呢?而且在场的人中也不止邵振青一个人想到了这个问题,至少另一个人也注意到了这个可疑的地方,这个人就是日本政府派来参加改组大会的外交特使东乡茂德,从他走出会场,站到“火炬大厦”台阶上的那一刻起,他实际上就一直在琢磨这个问题。
这会不会是中国方面有意安排的一场表演呢?对此,东乡茂德很有些怀疑,但是没有证据,中国与日本不一样,日本的民间组织受到官方严格监督,而在中国,只要遵守相关法律,民间组织就可以自由活动,八里台大道之所以集中了这么多的政治团体、学术团体的办事处,也正是因为这种相对宽松的环境,在这种环境中,朝鲜侨民自发组织起一些互助组织也是可以想象的,很难说此次朝鲜侨民的请愿行动不是自发举行的,即使是有人指使,旁人也很难找出确实的证据揪出幕后黑手。
东乡茂德怀疑这个幕后黑手可能就是这位提着铁皮喇叭、一副正义凛然模样的中国总统,想到这里,东乡茂德一身冷汗,他意识到,在这场“亚细亚解放阵线”的改组大会上,日本政府很难达成目标,除非日本肯让出朝鲜利益,但是军部恐怕绝对不会同意,哪怕日本商界和财阀乐意放弃对朝鲜半岛的武装占领,军部也不会放弃他们在朝鲜半岛太上皇的地位,朝鲜半岛的现状关系着太多方面的利益,绝对不是日本首相对中国总统的那句口头承诺可以轻易改变的。
认真的分析了一番之后,东乡茂德拿定主意,一面派人迅速通过电报将八里台大道上发生的这一幕报告给日本政府,一面则若无其事的跟随各国与会代表走回会场继续开会,无论如何,他已打定主意,除非日本政府有明确指示,否则,他将以不变应万变,紧紧拉拢土耳其、暹罗,日本支持它们的要求,它们也必须支持日本的要求,这是利益交换,共同进退是它们唯一可以扳回局面的战术。
但是事情会像东乡茂德想象的那么简单么?不,这才仅仅只是中日两国在这次会议上的第一次正面交锋而已,接下来的,还有更严峻的挑战在等着日本,而这些挑战绝对不是即将陷入一场更大规模的战争中的日本可以从容应付的,这年头,吃得太撑的国家可不止是德国、意大利,日本现在已经有些消化不良的前期症状了。
第1176章 演戏(下)
第1176章 演戏(下)
就像许多评论家预计的那样,“亚细亚解放阵线”的第一次全体会议进行得并不是那么顺利,也不是那么平和,由于矛盾和冲突激烈,第一天的会议没有取得多少令人满意的成果,只是通过了一份集体宣言,重申了该组织的团结与合作。
对于这个局面,一些评论家认为主要原因在于亚洲各新兴独立主权国家基本上都是人为制造的政权实体,缺乏足够的历史传承,再加上欧洲殖民者到来之后打断了这些国家的发展轨迹,这样一来,在突然取得独立地位之后许多亚洲新兴独立主权国家都有些茫然,不知道哪个利益是国家目前最需要重视的利益,所以在会议上,许多国家的代表提出的议案、动议基本上都是理想化的产物,而这些理想化的产物通常缺乏足够的“理智”,什么问题该暂时放一放,什么问题该与邻国协商之后再拿到会议上来讨论,这些细节基本上没有多少国家的政府仔细考虑过,这一情况直接导致了冲突和矛盾。
就拿印度和缅甸这两个国家来说,这两个国家境内都生活着许多不同的民族,而在两国的接壤地区,这一情况更为复杂,再加上一个夹在中间的孟加拉,这就直接导致了三国之间的强烈冲突与矛盾,三国都主张将邻国的某一民族划为本国民族,其真正目的不过是为了多占有一些领土,这显然是卤莽的举动,可是偏偏这三国代表都这么做了,他们的议案互相冲突,结果自然不可能迅速得到他们想要的结果,而会议也陷入了争论和扯皮之中。
用一些中国记者的话来形容,这些亚洲新兴独立主权国家基本上都是“拔苗助长”的产物,这些国家的多数人民尚未适应新的时代以及他们那新的身份,各国社会发展程度都很低,而各国政客除了弄权擅政之外,又很少有合格的资质去领导他们的国家和人民,这样一来,这些新独立的国家虽然表面上看焕然一新,可是内里却与殖民时代基本上没有差别,只不过是把政府里的外国政客通通赶走了,但是取而代之的却未必是肯为国家强盛而服务的理想主义者,许多国家,几乎在独立的那一刻起就陷入了内部的利益争夺中。
不过话又说回来,虽然各国之间利益分歧重重,矛盾重重,但是一个基本事实也必须看到,“亚细亚解放阵线”之所以需要改组,也正是为了适应新时代的需要,所以,无论如何,会议都将继续进行下去,而中国政府也将继续在其中扮演重要角色,指导其它国家迅速将其内政与外交带上正常轨道,并避免不必要的武装冲突和政权更迭。
这就是今天第一次全体会议所取得的直接成果与间接成果,各国代表对此不太满意,会议的主席也不满意。
作为会议主席,外务总长顾维钧确实很不满意,他坚持认为,这个局面不仅是记者们总结的那个“拔苗助长”的原因所导致的,而且也是某些国家的干扰导致的,这主要是指日本,如果不是日本极力撺掇土耳其和暹罗与邻国刻意发生强烈争执的话,今天的第一次全体会议或许也不会这么快就散会。
同时,作为一名中国人,顾维钧也乐于看到亚洲各国陷入纷争之中,这显然有利于分化瓦解,对于中国国家利益是有好处的,当然,另一方面,凡事都是过犹不及,如果纷争演变为战争的话,就不一定能掌握其局势发展了,所以,顾维钧同时也希望各国之间的矛盾和冲突局限在嘴皮子上,而不是将目光盯住中国援助给他们的那些坦克和大炮,小规模的武装冲突是可以的,但是灭国之战是绝对不允许出现的,这是中国政府的亚洲政策底线,任何国家都不能触动。
现在才上午十一点半,为了平息伊朗、柬埔寨、伊拉克、马来亚等国家代表的愤怒情绪,主持会议的顾维钧不得不宣布上午的会议到此结束,下午的会议推迟到明天上午举行,而利用这段时间,顾维钧将前往土耳其、暹罗代表的下榻处,以调解人的身份劝说他们放弃那些不切实际的提案,根据这些提案,土耳其要求得到伊朗、伊拉克领土的一部分,甚至还有高加索地区的一部分,而后者会直接影响到苏联政府迅速签定和约的决心,至于暹罗,依旧不肯承认柬埔寨的独立地位,甚至要求得到马来亚的一些领土,而这显然会激怒邻国代表。
其实顾维钧也不想这么麻烦的,就以中国目前的强势地位,只要中国政府说句话,土耳其和暹罗政府会立刻遭到全体与会国代表的集体围攻,但是问题在于中国政府不打算这么做,至少目前不会采取这么强硬的手段,其实说到底,这是总统赵北的意思,赵大总统的意思是让顾维钧“演戏”,而且要把戏演好。
既然总统叫外务总长演戏,那么顾总长就必须把戏演好,于是,宣布散会之后,等各国代表陆续返回下榻处吃午饭,顾维钧也匆匆在街边饭馆吃了午饭,然后坐上一辆外务部专车,在保镖们的前呼后拥下赶往天津北郊的一座饭店,土耳其代表就在那座饭店下榻,那座饭店就是土耳其侨民开的,住在那里,土耳其代表诸事顺心,饮食起居也很满意。
赶到饭店的时候,正好下午一点钟,顾维钧在客厅里稍坐片刻,就见到了土耳其代表,让他有些惊讶的是,与土耳其代表一同出现的还有德国驻天津领事。
“领事先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