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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些大炮甚至对长江上的炮舰也有一定威胁,木壳的“共和”号根本不敢靠近,钢壳的“楚观”号也只能远远遥击,而且炮弹不足,无法放开了打。
所以,龟山上的北洋军炮兵阵地只能用步兵拿下来。
第五十八章 战汉阳(上)
一缕黑烟由远及近而来,长江上的一艘炮舰正“吭哧吭哧”向着下游航行,舰身舯部的铜制铭牌上两个大字格外醒目:楚观。
作为共和军目前最有威力的战争机器,“楚观”号已在武汉江面来来回回巡弋了一整天,舰首和舰尾的那两门阿姆斯特朗速射炮一直高昂着头,齐齐指向汉阳方向,前前后后放了一百多炮,有力的支援了共和军陆军部队的行动。
这艘炮舰刚刚结束了在鹦鹉洲的休整,煤舱里已装满来自萍乡煤矿的优质煤,锅炉里也灌满了水,全体舰员斗志昂扬,机器舱里炉火熊熊,蒸汽机压力稳步上升,现在,它正信心十足的从上游缓缓驶下,继续执行对汉阳敌军的炮击任务。
赵总司令的军令刚刚送到舰上,如果没有意外的话,这次炮击或许就是对汉阳城的最后一次进攻,经过一个白天的战斗和炮击,守卫汉阳城外的清军已被肃清,两道防线均落入共和军手中,汉阳城西的凤山门、城南的南纪门也都被共和军敢死队攻占,面向长江的朝宗门也被炸成一堆废墟,现在,汉阳攻防战已由城外延伸至城里,交战双方正在城里的大街小巷展开激烈的巷战,城南实际上已经光复,清军只能龟缩在城北的一小块地区,依靠龟山北洋军炮兵的支援负隅顽抗,由于龟山炮兵阵地居高临下,射程、视野全面占优,共和军炮兵无法进行火力压制,所以,只能用炮舰的主炮对清军炮兵阵地进行压制,掩护步兵进攻。
为了防止遭到龟山炮兵轰击,“楚观”号紧挨着长江南岸航行,在敌军炮兵射程之外抛了锚,以舷侧朝向龟山方向,随即转动两门120毫米主炮,瞄向龟山,根据山顶不时腾起的烟雾判断目标,随着一声令下,两门主炮同时开火,对龟山顶上那些北洋军的75毫米野炮进行火力压制。与此同时,舷侧的75毫米副炮也朝汉阳城北开火,支援城里的共和军作战。
“轰!轰!”
炮声隆隆,汉阳城北和龟山顶上不时腾起黑烟,而汉阳城里的枪炮声也越来越激烈,交相辉映,在这雄壮的进行曲中,汉阳攻防战进行到了最紧要的关头。
站在硝烟弥漫的城墙上,赵北拿起望远镜眺望了片刻,随即向身边的作战参谋下达了总攻击令。
“全军突击,务必于天黑前结束城里的战斗!”
几分钟后,冲锋号响了起来,共和军炮兵部队以最猛烈的炮火向城北清军阵地轰击,汉阳城全城传来呐喊声。
在城墙上眺望,那革命的红旗漫城飞扬,所到之处气冲霄汉。
……
在夜幕降临之前。汉阳城里地战斗终于结束了。在承受了重大伤亡之后。困守城北地清军终于崩溃。一部竖起白旗。战场起义。一部缒城而走。向龟山方向狼狈逃窜。慌乱中。伪清知府、县令不及逃窜便做了俘虏。
在龟山山顶望见铁血共和旗飘扬在城北。北洋军炮兵随即调炮猛轰。旗杆先后被弹片削断两次。但很快就又被敢死队竖起在城头。与此同时。“楚观”号继续以猛烈地炮火压制回应清军炮兵。
龟山山顶地北洋军炮兵阵地很快沉寂下去。这固然是“楚观”号地功劳。但也不能忽视北洋军新式炮弹短缺地事实。
共和军地气球队开始回收气球。当球筐落到地面地那一刻。最后一丝亮光从地面上消失。黑暗开始笼罩大地。喧闹了一天地战场开始沉寂下来。除了偶尔传来几声冷枪之外。几乎已听不到炮声。
但这只是暴风骤雨之前地短暂平静。共和军绝不会让清军有丝毫喘息之机。
只要龟山制高点还在清军掌握之中,汉阳城就不能说已被光复,所以,必须趁夜发动进攻,一举拿下龟山炮兵阵地。
实际上,城北清军尚未崩溃之前共和军就已经着手组建龟山敢死队了,现在,从各部队挑选出的突击队员正斗志昂扬的列队于凤山门下,接受着赵总司令的检阅。
夜袭最能检验一支部队的纪律和勇气,自古以来,兵家最忌讳的就是夜袭,如果组织不好,一场仓促的夜袭很可能成为惨败的开始,黑夜不仅是攻击方的盟友,同时也是逃兵的好朋友,士气低落的部队是绝不可能发动成功的夜袭的。
所以,这支夜袭部队全部征募志愿者,物质奖励是鹰洋一百块,精神奖励是全军通报表扬,并记大功一次。重赏之下必有勇夫,五百名突击队员已是摩拳擦掌,就等总司令一声令下了。
当然,并不是所有人都是冲着那奖励加入突击队的,大时代的青年中并不缺乏理想主义者,或许在旁人看来他们有些傻气,但正是这些冒着“傻气”的勇士支撑着这个摇摇欲坠的民族,或许他们个人并没有多少力量改变国家的命运,但如果不能把他们团结起来,这个民族、这个国家终究是强盛不起来的,而那个将他们团结起来的人就是赵北。
此刻,赵北端着一碗黄酒,在几名参谋的簇拥下立于由一张桌子充当的检阅台上,向着突击队员们慷慨激扬。
“将士们!这是一碗得胜酒!也是一碗壮胆酒!更是一碗英雄酒!拿下龟山,咱们的革命事业就向前迈进了一大步!夜战打得不仅是战法战术,更是胆量!第一突击队失败,第二突击队上!第二突击队失败,我亲自带人上去!现在突击琴台的敢死队已经出发,只要琴台枪声一响,就是我们革命者建功立业的时候。废话不多说,干!”
“干!”
突击队员双手举起酒碗,与总司令一起将那壮胆酒一饮而尽。
“咣啷!”
赵北将那粗瓷大碗用力向地上一扔,抽出指挥刀,高举过头,喊道:“革命必胜!共和万岁!”
“咣啷!”
“革命必胜!共和万岁!”
突击队员也纷纷扔了酒碗,从身后背着的刀鞘中拔出大刀,没有大刀的就举起上了刺刀的步枪、举起那沉甸甸的土炸弹,众人齐声呐喊,夜幕中这喊声远远传去,让人心神震荡。
这个时代需要英雄!
第五十九章 战汉阳(下)
正当赵北在凤山门下调兵遣将的时候,清军的几个主要将领也没闲着,都聚在汉阳钢铁厂的一间签押房里商议军情,与会的除了北洋军标统王占元、卢永祥之外,还有湖北新军的部分将领以及防守汉阳的巡防营统领,湖北新军暂编第二十一混成协的协统黎元洪是他们的谋主,也是在场清军将领中官职最高的军官。
不过,作为南方新军的高级军官,黎元洪指挥不了北洋军,在王占元和卢永祥眼里,这个矮胖的南方军官说的每一句话都是在替自己打算,同时是让北洋军去送死,再加上双方乡音都很重,沟通不便,这不,为了一个反击计划,双方差点扔帽子走人。
“你的兵是兵,老子的兵就不是兵?你的湖北兵负责防守,却叫老子的北洋军去反击,你到底安得什么心?”卢永祥指着黎元洪的鼻子,差点就要骂人。
“子嘉,不要那么冲动嘛,有话好好说。”王占元脾气稍微好点,但也对黎元洪的反击计划很不满意。“不过,宋卿啊,你得把话说清楚,为啥你的兵不能冲在前头?俺们山东人都是直汉子,有些话绕来绕去,俺们也听不懂。现在北洋军只剩不到一千人了,就算是叫俺们去送死,也得让俺们死个明白啊。”
王占元的话夹枪带棒,黎元洪不是没有听出来,但仍压住心头的火,尽量平心静气的说道:“子春啊,我的意思是,我的湖北兵不可靠!要是叫他们冲在前头,万一杀个回马枪,牵动阵角,咱们谁也跑不了。太湖一万多人的湖北新军都投了反贼,谁能保证剩下的这些兵心里没点心思?不瞒你们二位,前几日我在军中抓到几个人,都是从太湖跑回来的,他们在军中散布谣言,煽动军心,虽然被我押了起来,但谁能保证没有漏网的?这几日来,我的那些兵个个眼神都不对,要不是军官和旗兵弹压,弹药又控制得紧,恐怕不等你们过江,这湖北新军就又反了。我原来统率的二十一混成协都在太湖哗变,现在留在这里的是原第八镇的几个营头,我指挥不动他们。”
“那你还要坚持反击?你就不会固守待援?这个道理你不懂?你的顶戴是不是找庆王买来的?”卢永祥拍着桌子站了起来。
黎元洪也翻了脸,呵道:“黎某的官帽子怎么来的,用不着你说!现在的情势摆在眼前,京汉路桥梁被毁,交通断绝,就算援军及时赶到,也得步行一百多里,这还不说那叛军炮舰拦截!再看叛军,刚刚占领汉阳,立足未稳,工事也未完成,正是咱们发动反击的好时候!现在天已黑,叛军炮舰无法开炮,正方便咱们夜袭,只要集中兵力夺回汉阳,击败叛军前锋,挫其锐气,其军心必然动摇,如此,我军才有一线生机,可以趁机撤到汉口固守,或者等待汉口援军过江,不然,坐在这里只有等死了!”
“夜袭个球!夜袭是兵家大忌!亏你还是新军。”卢永祥将桌子拍得都快散了架,桌上那盏洋油灯也蹦了起来。
王占元也说道:“子嘉的话没错,现在咱们士气不高,发动夜袭是不行的。另外啊,从洋人兵舰传来的消息说,这支叛军从江西一路西进,也就只在蕲州、黄州留了点人马,其它的小地方一律不派兵驻守,几万大军一窝蜂的往武汉冲,为啥?就是为了虚张声势、一鼓作气拿下武汉!这是孤注一掷啊,不能一口气拿下武汉的话,他们就成流寇了,只能往西去四川了。”
“子春的意思是?”黎元洪有些摸不着头脑。
“俺的意思啊,咱们现在不仅不能反击,还得继续收缩兵力,固守兵工厂,等陈制台再调兵来增援。刚才陈制台来电,说是已经拍电报给安陆府、德安府,将那里的防营再调些过来,只要咱们在兵工厂守上几天,那些防营就差不多赶到了。”
黎元洪不以为然地摇了摇头。说道:“如果叛军在汉阳站稳脚跟。就凭咱们这点兵。能守两天就不错了。坚持不到援军赶来地。”
卢永祥冷笑道:“原来你也晓得咱们兵少。就这你还要发动夜袭?”
“正因为兵力不足。所以才需死中求活。趁叛军立足未稳。杀一个回马枪。叛军人数虽多。但多是乌合之众。只要击败一部。往往多部同退。”
“砰!”
卢永祥拍着桌子站了起来。抬手点着黎元洪地鼻子。骂道:“死中求活?哼哼。要死你死。老子不奉陪!叛军再乌合之众。里头也有两镇新军。你当他们是摆设么?”
王占元急忙出来做和事佬。说道:“二位少安毋躁。反击不是行地。不要说湖北兵不可靠。便是可靠。咱们北洋军也不能轻动。现在咱们地炮弹都在刘家庙炸成灰了。只剩弹药车上那点炮弹。旧炮虽然不少。可炮弹里装得都是鞭炮火药。听个响不错。但打仗是不行地。至于夜袭么。实在是冒险得很。现在这种士气发动夜袭。你是嫌俺们逃兵不多是不是?现在咱们只能静观其变。刚才地电报说。陈制台已去租界与洋人领事交涉。看看能不能借到几艘洋人炮船。一旦洋人点头。有炮船掩护。咱们再发动反击也不迟。”
“洋人?洋人打的什么心思,咱们也不能不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