茹支队长心里很清楚,必须尽快解决这些问题,否则游击队将遭到灭顶之灾。
茹支队长让崔科长、玄部长先睡,他自己和龙副支队长则开始审理那个国民党俘虏了,他们希望从俘虏的嘴里得到一些有价值的情报。
尖兵排长把那个国民党军官带到了茹支队长和龙副支队长面前,刘强又在旁边的两块岩石上放上了两支点燃的蜡烛。
茹支队长让刘强搬来一块大石头,然后示意俘虏坐下。
支队部的几支蜡烛尽管不是十分明亮,但是睡在队部附近的战士们仍能看清楚茹支队长、龙副支队长等人的轮廓。
一个国民党军官出现在朝鲜战场,而且成了志愿军的俘虏,这件事大家都感到稀奇,一些没睡觉的同志都用探寻的目光看着这位国民党中校,心里也想听听队长对他的审讯。
“你叫什么名字?是干什么的?”茹支队长开始了讯问。
俘虏没作声。
刘强用手指捅了一下俘虏的肩膀:“你不懂中国话呀?”
茹支队长冲刘强摆了摆手,意思不要动他。
“进攻我们的那支部队番号是什么?”
“别动队!”俘虏开始说话了。
“别动队由哪些部队组成?任务是什么?”茹支队长继续问。
“美骑兵第1师,韩国第1、第7、第8师各一个营。任务是剿灭你们这支游击队。”
“你们怎么知道我们这支游击队?你在别动队担任什么职务?”
“是你们上次俘虏的那个韩军中校回去说的,所以美第8集团军和韩国第2军团共同成立这支别动队。我是由蒋校长派来的顾问。”
茹支队长听了这些话,觉得真是好笑,蒋介石这个老对手,还不甘心自己的失败,连朝鲜战场都要插上一脚,都被赶到台湾小岛去了,还不死心,要不是抗美援朝战争爆发,我军早就把台湾拿下来了。
“那个伪军中校以前是干什么的?在别动队又是干什么的?”茹支队长接着问。
“他叫金哲洙,原是韩国情报部处长,现担任别动队副队长。刚才在帐篷里睡觉的时候被你们的手榴弹炸死了,我在帐篷里看书,没被炸到,赶紧跑出来,结果被你们这位同志抓住。”
“别动队由谁指挥?”
“骑1师的麦克团长。”
“他也被炸死了?”
“没有,他正好出去查哨了。”
“你叫什么名字?”
“刘显堂。”
“你能带我们去别动队总部吗?”
俘虏不吱声了,看来有些不愿意。
突然,从旁边的地上,蹦起来一个人,身上还套着睡袋。
“刘显堂?!”这个人大声问道。
茹支队长定睛一看,是邓国昌,重机枪班班长。
只见邓国昌快速脱下身上的睡袋,几步跨了过来,一把抱住惊愕的刘显堂。
“显堂!是我呀,国昌,邓国昌啊!”邓国昌急得用高安话叫了起来。
“国昌弟弟?”刘显堂怎么也想不到会在异国的土地上、在敌人的阵营里遇到自己认识的人。
“是呀!是呀!是我,显堂哥!”
茹支队长、龙副支队长、刘强、尖兵排长以及附近被吵醒的战友们都好奇地看着这一幕。
原来,邓国昌班长正好也躺在队部附近休息,刚才尖兵班长押着俘虏经过他身边的时候,他就觉得这个国民党俘虏的个头和身形有些熟悉,好像在哪儿见过。
当他听见俘虏开口说话以后,心里咯噔一下,他真的不敢相信会是他早就认识的人,当俘虏明明白白的说出自己的名字叫“刘显堂”的时候,这才不顾一切的蹦了起来。
仍然十分兴奋的邓国昌走近茹支队长身边:“队长,他是我在国立十三中的老同学,结拜兄弟,他不是坏人,队长,我劝劝他,今天晚上让他和我睡在一起可以吗?我和他好好谈谈。”
茹支队长略微想了一下,然后又征求了一下龙副支队长的意见,对邓国昌说:“好吧!”
战士们匀出一个鸭绒睡袋,递给了刘显堂。
茹支队长又特意让人给他们俩找了一个僻静的地方。
邓国昌给他们俩的铺位底下放了一些干草,再把一块大雨布铺在上面,然后两人先后钻进了睡袋。
“显堂哥,这些年你过得好吗?”邓国昌首先打破了沉默。问完以后,他又觉得有些不妥,现在都成为阶下囚了,能算好吗?
“还算可以吧。”刘显堂并未在意。
“十三中毕业以后考上了中央军校,后来分到部队,去年被转到军统,现在被派到朝鲜来了。你呢?”
“我开始在云南参加了滇军,打过日本鬼子,后来随部队调到东北打内战,被解放军俘虏,受教育后自愿参加了志愿军,我也是刚到朝鲜的。唉,早知道有今天,不如当时就听徐铁英老师的话,直接去延安好了,也免得走这么一段弯路。”邓国昌说。
“她当时要送你去延安?”
“是,徐老师在我毕业的时候,询问过我的志向,她建议我先到福建的厦门大学,然后由那里的人介绍到延安,听说延安的人会到路上来接的。现在想来,这一定是共产党的交通线,他们的目的是把全国各地的抗日青年引向延安。”邓国昌答道。
“徐老师现在怎么样了?”刘显堂有些急切的问,毕竟,徐铁英是他的恩师,一日为师,终身为父嘛,他能不关心吗?
“哦,听一位同学说过,徐铁英老师当时在学校的时候就是地下党,江西解放以后,随丈夫一起被调到东北的大连市,听说还当了一个什么官呢,生活应该不错的。”
刘显堂长嘘了一口气。
“听说十三中里面有不少是地下党,连学生里面都有,你还记得同班的邹赣生吗?他也是地下党,十三中毕业后去了新四军工作,后来调到江西南昌的八一革命大学任区队长,现在也在朝鲜,是志愿军炮兵第1师组织科副科长。”
“国民党办的学校,却有这么多的共产党。”刘显堂叹了一口气,还想说什么,终于没说出来。
停了一会,刘显堂问邓国昌:“你知道吗?国立十三中是我们高安人办的,就是我们的校长陈颖春,他当时是江西省党部的书记长,当过浙江大学的训导长。”
“知道,当时的校训‘仰天地正气,法古今完人’就是他题的。”邓国昌回答。
“他现在就在台湾。”
“哦,他确实培养了一批抗日青年,只可惜还是跟蒋介石跑到台湾去了。”
“显堂哥,都这么多年了,你还没看出来呀,国民党这么腐败,根本拿老百姓不当人看,他们那些当官的,天天吃喝玩乐,贪污腐败,这还不算,他们蒋宋孔陈四大家族,干尽了坏事,搜刮光了民脂民膏哇,你还记得抗日战争最艰苦的时候,孔二小姐用牛奶洗澡的事吗?前方将士流血牺牲,他们都干了些什么呀?还有老家那边,各种税都收到1999年了,要不是共产党来了,老百姓哪儿有活路呀?”
刘显堂不作声,国民党的腐败他也是感同身受。
邓国昌继续说:“一个执政党,要是从根上烂了,不管她当时多么强大,多么有生命力,最后终归是会轰然倒地的。国民党的八百万军队怎么样?还不是让解放军消灭了?中国的土地多不多?面积大不大?国民党还不是照样丢了?躲到一个小岛去了?”
邓国昌仿佛成了一个辩论家,把从解放团学过来的理论一古脑儿都说出来了,连他自己都有点纳闷,我什么时候变得这么能说了?
“显堂哥,我们老家实行了土地改革了,你的弟弟,刘琨堂,还有你的老母亲,都分到了水田和自留地了,日子过的挺好的,一点也没有因为你是国民党中校就歧视你的家庭。就是你的母亲可怜,天天想你,经常拿个小凳子,坐在村口的大路上,盼望着你有一天能出现呀!现在好了,等打完这仗,我们一起回老家看看,看看你妈妈,看看你弟弟,看看家乡的变化。”
说到这里,刘显堂心中一阵酸楚。
自从上军校以后,一直就没回去过,49年初,他当少校副营长的时候,弟弟来信说,保长要举荐他到乡里当差,需要一笔钱上下疏通,要他这个当哥哥的给点钱。
为了弟弟能有一个好前程,也为了母亲以后有个好生活,他把钱寄过去了。没想到,保长拿到钱以后并不办事,老说正在办、正在办,一直到他离开大陆也没办成。
作为孝子的刘显堂,心里一直牵挂着母亲,无时无刻不在想念他老人家,现在从邓国昌的嘴里知道了母亲和弟弟的处境,心里真的是很高兴。
“国昌,你还记得青原山吗?”刘显堂突然换了话题。
“当然记得,青原山是江西吉安旁边的一座山,当时我们的学校就在这座山上,初中部设在青原古寺中,高中部设在阳明书院里面。每天,我们很早就起床,在待月桥下的溪流里洗脸、刷牙。上军体课的时候,我们就在古寺门前的操场上跟金绍锋老师学太极拳,现在我还记得很多太极拳的招式呢。”
邓国昌说着说着就挥开双手比划开了。
“金老师现在在哪儿?”刘显堂问道。
“听说回少林寺了,他本来就是少林寺的和尚,为了抗日报国,才跑出来的。哦,语文老师余心乐到南昌的江西师范学院当老师去了,地理老师漆裕元也回到了南昌,任江西省民主同盟负责人,数学老师胡以群回高安了,现在是高安民盟的负责人。别的老师的下落我就不知道了。”
“你还记得那年你拉肚子吗?”刘显堂的心情似乎放开了。
“记得记得,那年我得了痢疾,老跑厕所,人都拉的一点精神都没有了,连站起来都费劲,是你,每次搀扶我上厕所,然后又搀扶我回去,照顾了我好几天,一直到我的病好了,从此,我们成了拜把子的兄弟了。”
“是呀是呀,你说那时候我们的感情多么纯洁呀,尽管生活艰苦,吃的是掺沙子的大米饭,基本没有菜,但我们有一股向上的劲头,大家经常去春风亭、仰止亭、飞来塔、磨剑石、五笑亭玩耍,多么快乐呀,国昌,还记得古寺东边的游泳池吗?”
“当然当然,这个游泳池是我们几个班级花了几天的时间挖的,其实就是个池塘,当时我们两个都是游泳的好手,别人都很羡慕的,特别是北方来的同学。”
“是啊,我们南方人,有几个不会游泳的?国昌,我还记得你妈妈做的豆豉炒肉丁很好吃的,把菜装在竹筒做的饭盒里,好香啊,现在想起来都流口水。”
邓国昌笑了起来:“你还记得呀?那是第一个学期刚开学的时候,我母亲向别人借了一斤肉,和豆豉一起炒了,说这样放得久一些,其实当时我们家里也很穷,当时我们两个三条短裤轮流穿你还记得吗?我高中三年一直没回家,如果我每个假期都能回家看看我娘,也许毕业时我就真的去延安了。”
看来邓国昌也是孝子。
“国昌,你说,像我这样的,如果投到你们一边,能对我好吗?不会追究过去的事吗?”刘显堂话锋一转。
“不会的,共产党讲究爱国不分先后,既往不咎的,我不也是解放过来的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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