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国全权对于三国会议决定之山东问题之解决办法,不得不表示失望。我个人深以为遗憾,此种失望,全国人民亦所同感,窃思此种办法似未考虑法理及中国之安宁。中国全权坚持至今,其理由已向三国会议正式提出抗议,希其修正。倘不副我人之切望,中国全权对于该项条款不得不声明有保留之义务,并请将本权之上述声明记入议事录中。
陆征祥义正辞严,令大多数代表动容。但在英、法、美等帝国主义操纵下,会议通过了对德和约草案,并决定于6月28日在巴黎郊区凡尔赛宫的明镜大厅举行正式的签字仪式。
此后,陆征祥和顾维钧、王正廷等其他代表遵循“无保留,不签字”的原则,四处奔走,多方活动,争取国内的支持与国外的同情。这时,国内“五四运动”的浪潮汹涌澎湃,留法的学生也每日成群结队到中国代表团总部,要求明确保证,
如不允保留,则拒绝签字。这些都使陆征祥深受鼓舞。他在5月14日致外交部电中表###迹说:“祥1915年签字在前,若再甘心签字,稍有肺肠,当不至此。惟未奉明令免职以前,关于国际大局当然应有责任。国人目前之清议可畏,将来之公论尤可畏。”这时,陆征祥为国家和民族的利益,已抱定破釜沉舟的决心。6月24日,北洋总统徐世昌在英、法、日的压力下,曾密电代表团签字,但陆不予理睬,6月27日,留法学生包围了陆征祥所住的圣克卢医院,要陆表态,陆十分坚定,他让顾维钧出面接待学生,表示“不允保留,决不签字”,让学生离去。
6月28日,为和约签字日期。中国代表团在陆征祥主持下,拒绝前往凡尔赛宫签约,并致书和会,声明中国对中德和约有最后决定权。指出:“和会对山东问题与中国以不公正之判断。此即强迫中国不签字和约。盖中国代表签字和约,则自失其公正、正直、爱国之心也。故中国代表将此问题,申诉世界,听其不偏不倚之判断。”当日,陆征祥偕代表团其他代表,将拒约决定电告本国政府,表示:“大会专横至此,竟不顾我国家纤微体面,曷胜愤慨。弱国外交,始争终让,几成惯例,此次若再隐忍签字,我国前途将更无外交可言!”并以交涉失败,“奉职无状”而引咎提出辞职。陆征祥后来在《回忆与思考》一书中说:“我自觉有义务不再服从政府的命令,这是我生平第一次。”就是这第一次,陆征祥维护了国
家的利益,顺应了全国人民的民心,也写下了他人生史上光彩的一页。
1919年底,陆征祥由巴黎经意大利回国,在上海,他受到了数以万计群众的欢迎。每人都挥动小旗,旗上书:“欢迎不签字代表!”人山人海,盛况空前。在他乘专车北上时,沿途各站都有群众结队欢迎。
回国后,陆征祥的心情始终难以平静。他在手签“二十一条”时,已经饱尝了强邻日本的欺负,这次满以为会在巴黎和会上伸张正义,不料帝国主义大国欺弱媚强,哪来伸张国际正义之日?再看看国内,军阀割据,内战方兴来艾,复兴民族也似无望。他感到在外交上无时无刻都需要顶住大国的压力,但始终缺乏强有力的政府支持,因此,他认为自己留在外交岗位上,将来不会做出任何成绩,只会是一次一次的痛苦、屈辱,这将愧对国家,愧对历史。因此,他毅然辞去外交总长之职,退出政界,退出外交舞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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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洋外长陆征祥(3)
陆征祥辞职后,在北京西城天主教士利玛窦的墓地附近买了半公顷坟地,建筑了墓园,题名“墓庐”,将他父母的遗骸从上海运到这里重新安葬,他整日生活在这里,准备终老“墓庐”。
正当陆征祥在“墓庐”归隐时,他夫人患了高血压、脑溢血症。陆的夫人培德·博斐是比利时一位将军的孙女。陆征祥当年不顾一切人的反对与她结婚,婚后感情甚笃。陆征祥十分钟爱他的夫人,现在夫人病了,需要易地修养,为了夫人病愈,他决定前往瑞士罗珈诺湖居住。那里有他置买的一幢别墅。但他手头拮据,无法成行,无奈,只好重返外交部任职,接受了中国驻瑞士公使之职,与夫人离开中国,又开始了“身在天山,心老沧洲”的天涯孤旅生活。
1926年4月16日,陆征祥夫人培德·博斐在瑞士逝世。陆征祥在夫人大殓后,便辞去了驻瑞土公使的职务,然后去访问他夫人生前的神师孟宁克司铎。孟宁克是瑞士弗里堡大学的神学教授,系天主教多明我会的修士。陆征祥在与孟宁克交谈中,表达了他将弃俗隐修,以了余生的决心。孟宁克劝说无效,只好答应为他帮忙。
1927年6月7日,陆征祥将夫人的灵柩运回她故乡布鲁赛尔安葬后,在孟宁克的陪同下,前往布鲁日本笃会圣安德隐修院,晋谒该院院长南文主教。南文主教对陆征祥很熟悉,也了解他风云政坛的过去,认为他是一时心血来潮,因此不肯接受。陆征祥情真意切,态度坚定,好说歹说,南文主教终于答应了他的请求。
一个月后,陆征祥正式入院,为了考验他的毅力,主教让他仍穿常人衣服,仍住该院宾馆,这样过了三个月后,见他确是铁心入教,才批准他进入修土试习班,并举行了“更衣礼”。从此,这个曾当过中国国务总理、外交总长的大人物,56岁的陆征祥,脱下了世俗的服装,换上了十分俭朴的本笃会修士会衣,同青年修士们一起,在悠扬的钟声与虔诚的祷告声中,过起了极其清苦的隐修生活。本笃会会规极严,有很多清规戒律,如规定修士应一无所有,连自己的身体、自己的意志也不能自己作主,一切所需之物,都应向院长索取,如院长不给,谁也不能拥有。陆征祥以前位居高官,前呼后拥,需要什么,马上得到,想干什么,为所欲为,现在一下子冷落下来,还要听命于别人,要控制自己,着实不容易,但他硬是以极强的自控能力管住了自己,并逐步对修士生活习惯起来。
陆征祥不仅要管住自己,要过清苦的修士生活,还必须学习一些新的、自己原来不懂的东西。如首先得学习拉丁文,以便读懂《圣经》,他年近六十岁,还要学习语言,实非易事,但他坚持每天练习,十分刻苦,通过一段时日的艰苦努力,终于学会了拉丁文。除了读《圣经》外,还得学习神学、教律等,而这些教义都
是比利时文的版本,陆征祥此时正学拉丁文,不可能再去学比利时文,为此,南文院长特批准陆征祥的随从秘书爱德华司铎为他编写法文的神学讲义,供他学习。
陆征祥虽地处异域,身在教会,但仍不忘自己的国家,不忘政治。1931年“九一八事变”,陆在布鲁塞尔以优美的法语发表演说,谴责日本帝国主义侵略中国的野蛮行径,拥护抗战国策。后陆又多方斡旋,促成中国与罗马教廷建立外交关系。
1935年6月,陆征祥苦修八年后,终于晋升本笃会司铎,罗马天主教皇十分重视这一晋升典礼,特派驻华长达十二年之久的刚恒毅总主教专程到布鲁日主持典礼。南京国民政府也派中国驻比利时临时代办凌其翰参加典礼。国内许多要人,如蒋介石、汪精卫、林森、冯玉祥、于右任、唐绍仪、徐世昌、段祺瑞等都寄来了礼物、书信、贺电等,以示祝贺。这一天,陆征祥十分高兴,他想到这八年来自己所经历的种种艰辛,今天终于有了收获,嘴角不禁露出了欣慰的微笑。
1946年5月,罗马教皇任命陆征祥为比利时刚城圣伯多禄隐修院名誉院长,此时,他已是75岁的高龄了。在天主教中,院长的地位远远高于司铎,司铎仅为神职人员,而院长则等于主教,陆征祥晚年弃政隐修,以其坚强的毅力,在他宗教的行程中,走到了顶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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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洋外长陆征祥(4)
在归隐苦修之余,陆征祥还根据自己几十年的亲身经历和对人生、社会的思考,写成了两本书,一本是《回忆与思考》,其中回顾了他的外交、政治、宗教生涯,并论及祖国天主教的前途;一本是《人道主义的会合》,这是一本纯理论性的著作。《回忆与思考》一书于1945年出版后,引起了人们的兴趣,一年之间竟再版了四次。《人道主义的会合》写得十分吃力,因此时陆征祥已是年高体衰了,他每天写不了几个字,所以花了很长的时间,写到还剩最后一章时,即1948年12月,他病倒了,而且病得十分严重,很快被送进了布鲁日的圣芳济医院。
陆征祥进入医院后,四肢已不能动弹,但是头脑仍十分清晰。这位即将就木的老人,一辈子中大半时间在异国他乡生活,从无一点思家的念头,现在却如此强烈地思念他远在万里之外的祖国和同胞。他想起了手签“二十一条”后被国人唾骂的难堪局面;更不会忘记巴黎和会拒签和约后归国时成千上万人欢迎他的动人场面。想到这些,老人忍不住涌出了行行浊泪。他想到自己的《人道主义会合》一书还差最后一章没有完成,这最后一章写什么呢?就写自己此时此刻的感情吧。于是,他命人拿来纸和笔,由他口述,别人记录,写成了最后一章《告我###》,这样,他的第二本著作终于完成,陆征祥的一桩心愿也了了。
由于医生的精心治疗,陆征祥以危病之躯度过了1948年,迎来了1949年第一缕春光。这一年,他的祖国正进行着翻天覆地的大变化,而陆征祥却不能看到、听到了。
1月13日,陆征祥病情恶化,他自知难以逃过死亡大关,十分伤感地望着左右,慎重嘱咐他们:丧事要从简,不穿院长礼服,而穿普通修士会衣入殓。左右点头答应后,他才放心。晚上,病势转危,不久,开始昏迷,医生进行紧急抢救无效,延至第二天,即14日,陆征祥在医院安然逝世,享年79岁。
陆征祥逝世时,布鲁日天主教本笃会为他举行了隆重的入殓仪式。1月19日,他的
遗体安葬于圣安德隐修院院长墓园。
客观地说,陆征祥是一个不多得的外交人才,但在军阀混战,积贫积弱的旧中国,他不可能很好地施展自己的才干,为国家服务,只落得流落异国、在教堂中苦度余生的结局。
陆征祥生恋祖国,萦思家乡,死后却埋骨海外。寄情桑梓,总是“眼前万里江山”,葬身异域,只能同清风共语,与冷月相伴,空留下“此情共谁说”的千古惆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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豪门权贵宋子文(1)
1949年的中国,处于一个翻天覆地的转折关头。这一年的4月23日,中国人民解放军一举解放南京,并大踏步向长江以南地区推进。此时,南国的殖民城市香港也并不平静,5月16日下午4时,在夕阳的斜照下,一辆豪华小轿车徐徐驶进启德机场,从车上走下一女三男,为首一中年男子、西装革履,虽步履从容,仍显行色匆匆,他就是刚从中国行政院长宝座上翻落下来的国民党金融大佬宋子文。此刻,他偕夫人张乐怡、秘书朱光沐,随从胡维达等人,准备赴法国执行蒋介石交给他的一项秘密使命。
宋子文等人迅速登上泛美航空公司的一架飞机,很快,飞机缓缓升空,在灿烂的晚霞中向西驶去。宋子文一直愁眉紧锁、心事重重,在他多年担任要职的这个政权行将灭亡的时候,这一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