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事好办。女人天生胆子小,你先吓吓她,让她再不敢把这事向外言传,这就少了许多事;再给那女的点甜头,塞住她的嘴,”刘源显然早就为欧阳东作了打算,欧阳东才一开口,刘胖子就把自己盘算了半天的想法合盘托出,“至于你妹妹,”他在这里用了一个含糊笼统的说法,“只要她那同学不去说,我想就不会有什么事。不就是差那点学杂费嘛,我已经替你预备下了,回头你给她就是了。”
“那两个王八蛋不会再生事吧?”这一层也是欧阳东顾忌的,要是他们把这事闹到秦昭的学校去……他简直不敢想象那时会是一副什么光景。
“他们敢?!”刘源大嘴一咧。省城南瓜市这一片他刘源刘胖子大小也算个人物,黑白两道也认识不少人,两个毛都没长齐的楞小子还能翻了天!何况他们也不可能知道李茗夏是哪间学校的,那女人出来做这些事,不会傻得那么厉害把自己的真名实姓都抖落出来吧?全省城一二十所正牌子大学,十几万在校大学生,想找两个没名没姓的女学生,还不和大海里捞针一样……
欧阳东边听边想,末了便点点头。行,就这样办!
他转身就回了楼上的包间。
“我是秦昭的哥哥,你既然是秦昭的好朋友,应该听说过我吧?”
李茗夏两眼瞪得大大的,看着秦昭这个不知道打哪里冒出来的哥哥。秦昭只隐约给她提起过,她家有一个熟人是职业足球运动员,现在就在莆阳陶然队当队长,可从来没和她说起过有个哥哥。不过,现在欧阳东说什么她都点头。管他是秦昭的什么人哩,只要他不会象对那两个家伙一样对待她们就好了。
欧阳东在肚子里打了半天腹稿,最后还是决定直说。
“我妹子的事情我以前不知道,不过现在知道了还不迟。我是踢球的,多的钱没有,让她舒舒服服过个十年八年的还是没太大问题。看见这茶楼了么?这就是我的。要是她愿意,明天这茶楼一半的股权就能属于她;城南还有一大套房子,过两年她毕业了,我就送她作大学毕业的礼物。要是她不愿意在这城市里呆下去,我这个月就要去武汉,她就可以和我一道去那里。换个地方,再没人会知道她是谁,也没人会知道今天在这里发生过什么。你明白我的意思么?”
李茗夏点点头,又赶紧摇摇头。她真没弄明白欧阳东在说些什么,只是知道,眼前这个年青男人一定就是秦昭多次向她提起的那个人。她就闹不明白,为什么秦昭当初就不愿意找他借钱哩?
“不明白?很简单。”欧阳东一脸冷笑,幽幽地说道,“你可以把今天晚上的事情拿去学校里宣扬,不过那样做的后果你我都知道,你和秦昭谁都不会有好结果。”李茗夏的头摇得就象拨浪鼓一般,这样的事她怎么敢拿去学校里宣扬哩!可欧阳东也没理会她,只自顾自地说下去,“你被学校开除了能干什么你自己心里一定清楚。要是我小昭妹子被学校开除,换个地方一样能读书——只要能多缴上点钱,哪里不能读书?即便她不想读书,或者自己想做点小生意闹腾闹腾,二三十万的本钱我还是能出得起。你明白了吗?”
李茗夏就象吃米的小鸡一样,使劲地点头。
“我看你本质也不坏,应该也是本分人家的女儿,出来做这些傻事也是一时的糊涂,我也不想太为难你。就凭你刚才硬挺着也要等小昭的份上,我给你出个主意,以后不要再做傻事了,要是你读书有困难,看在小昭份上,我也可以帮扶你一把。你说吧,在学校里,你一个月要多少钱才行?”
李茗夏完全没想到这个男人一番话绕来绕去,最后竟然落在这个话题上,她都被他给说傻了,迷迷糊糊中,她自己都不知道自己说了些什么。
“行,就按你说的,一个月三百块。我再给你添一百块钱,一个月给你四百,就在这间茶楼上挂帐。你要是有存折或者信用卡什么的,现在就把帐号给我,要是没有,”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张刘源的名片递过去,“要么你每个月自己来这里一趟,就找他,他会按月把钱给你的;要么你去办个存折,然后把帐号告诉这个人,他一样会按月把钱给你转过去。”
“我……我有卡的,不过,不过我忘记了帐号,”李茗夏嚅嗫着,“回头,回头我给他打电话吧。”这鬼地方她是再也不想来了。
“那行,你自己就先回去吧,小昭今天晚上不回去了,要是星期天晚上你还没看见她,记得帮她请一两天假。”无论怎样,欧阳东还是不放心这个女人会不会把今天晚上发生的事情说出去,最后还半是叮嘱半是威胁地说了一句,“你最后把今天晚上的事情忘掉,不然,对你可一点好处都没有!”
现在,他该好好想想怎么对待秦昭了。
第九章 在路上(十二)
现在该怎么办?他该怎么对待秦昭?
欧阳东坐在一地碎玻璃碴和瓷片的包房里,手指无意识地在短短的头发里慢慢划拉着,他突然意识到,这个小姑娘才是今天晚上最大的麻烦,而且,他刚才怒不可遏时还给了她一记耳光……
他已经留手了,可他也知道自己手脚上的力气。她该不会有什么吧?
这小姑娘怎么就会干下这傻到家的事情?!
欧阳东清楚,他从来就对秦昭没多少好感,这大半是因为秦昭从来就没给他几分好颜色的缘故,一小半是因为这家伙说话太硌人;要不是因为她是殷老师的女儿,是殷老师一辈子的心血和希望,他才懒得搭理这个心高气傲且不明事理的家伙哩。可这事他还不能不管!在欧阳东这个孤儿心里,心地善良待人热诚的殷老师就象他母亲一样,他不能眼睁睁地看着她的女儿走上歧路。他简直不能想象,要是有朝一日殷老师知道今晚的事,她会伤心成什么样……
欧阳东就闹不明白,为什么凤凰窝里会飞出一只草鸡来?
这事该怎么样处理才好?
自己那一巴掌下去,一定在秦昭脸上留下了痕迹,学校是肯定不能回了,家也不能回,可她又能去哪里?自己那里也不行,更不能上宾馆饭店开房间……可总不能让她一直待在茶楼里吧,总得找出个地方让她呆上一晚上,好歹也要等脸上那几道手指印消褪才行。可这时节自己到哪里去给她找个清净地?叶强那里也不行!知道这事的人越少越好,秦昭以后还要做人……
一脑门烦恼事的欧阳东牙关咬得喀吧响,俩拳头攥得指关节都泛白,恨不得再把那两个不是人的狗东西抓回来再揍一顿。
茶楼的两个服务员拿着扫帚手帕,在包房的门口探头探脑地张望了好几回,就看见欧阳东木着脸陷在沙发里一言不发,两眼呆滞地死盯着某处地方,除了偶尔眨眨眼皮,半天都没挪动一下。这个凶神还在,她们便不敢进来收拾,刘胖子也和她们打过招呼,她们要是敢把这里发生的事情透露出去一星半点,马上就卷铺盖滚蛋。但是这一片狼籍的包间也得清理呀,要不一会再有客人来,看见这情景的话,那可如何是好?
就在两个服务员左右为难时,刘源走到楼上。
打个手势让两个不知所措的员工离开,刘源掩上门坐在欧阳东旁边,什么也没说,只是摸出烟盒来,递给欧阳东一支,又帮他点上火,自己也燃起一支烟,长长地吁出一口淡淡的烟气,才说道:“知道北太平小区吧?四号院三栋一单元三楼五号,那是我一朋友的家。我刚才给她打了个电话,让她另寻地方住几晚上,你就带那小姑娘去她那里吧。这是那里的大门钥匙。”他说着便从裤兜里掏出两把钥匙,搁在沙发上,“这是车钥匙。地勘大队院子里有一辆红色奥托车,尾号是七七六,你就开它过去。还有,”他又拿出一个涨鼓鼓的信封,“这里是八千块,要是不够,我再去给你转借。”
看着手里的物件,又看看刘源那胖乎乎的圆脸,欧阳东突然就觉得嗓子里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多好的朋友啊!
“那,我就先过去了。”欧阳东点点头。
他没再和刘源说什么,什么话都无法表达他对刘源由衷的感激……
秦昭是被欧阳东拽着从后门离开茶楼的,又被他硬塞进一辆车里,在昏暗的路灯下,在车流如织的街道上,她根本不知道他会把自己拉到哪里去,她也不在意他会把自己拉到哪里去,更不想知道这段痛苦经历的终点是什么地方。
脸颊上一直就是火辣辣的,小车每每颠簸一下,从耳朵到下颌就会象针扎一样酸麻刺痛。可秦昭不在乎这些,她甚至觉得这种痛苦对她而言甚至是一种异样的享受,只有它才能让自己从无边无际的内心煎熬中暂时挣扎着回到现实,可现实比心灵的痛苦更教人难以忍受,她又宁可让自己继续沉浸在麻木的内心混沌中。
她现在不敢审视自己今天所做的一切,要是允许时光倒流,要是她能够再一次重新选择,她一定不会再做这样的傻事。
是的,这是件傻事,一件傻得不能再傻的傻事。
……她已经不太记得欧阳东突然出现之前的事——在无法承受的痛苦降临时,人们总有办法对付它,忘却就是最好的选择——只记得满脸紫胀的欧阳东就象一头暴怒的狮子一般,把那两个男人揍得满脸开花。她庆幸自己自己并没有真正踏出那一步,可紧接着,她又一次陷入万念俱焚痛不欲生的境地:解救她的人竟然是欧阳东!
在他面前,她羞愧得恨不能立刻就死去!
或者,只有死才能洗刷自己吧……
除了那半截话和一记沉重的耳光,欧阳东再没对她说什么做什么。她就象一个没有生命的木偶一般任随他指挥摆布,让她做什么她就做什么,上车、下车、上楼梯、进屋子、坐下……在内心的煎熬中,秦昭等待着欧阳东对她的最终裁决。
在刘源女友家的客厅里,欧阳东就坐在秦昭斜对面,用茶几上的塑料打火机笨拙地给自己点起今天晚上的第二支香烟。深深地吸进去,让呛人的烟草气息在肺里滚走一转,再慢慢地从鼻子里冒出来。
这事的首尾还麻烦着哩。
让大街上的冷风一吹,欧阳东那颗被怒火灼烧的头脑渐渐冷静下来。不该发生的事情已经发生了,现在再怎样责骂秦昭都没有益处,自己还是好好想想怎么样安抚她吧。凭他对秦昭的那点了解,这秉性刚烈的女孩未必不会再做出什么出格的事!
隔着大团的烟雾,欧阳东瞟了一眼秦昭,她一边脸高高肿起,面色苍白,嘴唇淤黑,两只大大的眼睛看上去迷惘又绝望……
此时此刻,面对着秦昭,欧阳东一时也想不出该说点什么,他只咬着烟卷,一面漫无目的地打量着客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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