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求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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求索- 第9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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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今天是大赛的准备会,也是动员会,”常务副总握着手里的不锈钢茶杯,目光从一个挨一个的球员脸上划过。集团公司几个老总全部到了,圆形大会议桌边坐满了人,象欧阳东向冉这样的新来乍到的,只能自己搬把椅子坐在后面。“下周三,也就是八月二十四号,今年的全国乙级联赛西部赛区就开始了,四天一赛,要打六场,怎么样打,怎么样才能算打好,我想大家心里都有谱。这里,我就不罗嗦了。”



    他顿了顿,接着道:“大家都看见了,公司几位老总在百忙都抽出时间来看大家,”他依次报出各位老总的姓名,“为什么老总们都亲自来了哩?为什么我们一个公司下属的俱乐部会引起这么大的重视哩?因为,”他提高声调,“我们这支球队将来一个半月的表现,牵动着公司上上下下几百号人的心!”他带头鼓掌,“现在,我们请公司总裁全民富先生讲话。”



    噼里啪啦的掌声中,坐在圆桌正中的一个矮矮壮壮的中年人拉着一副沙哑的嗓子慢腾腾地说道:“我今天来,也就是看看大家。大家辛苦了。”他笑笑,因为睡眠少而通红的眼睛里却没几丝笑意,“对你们真正的考验还没有开始,你们的考验从八月二十四号才真正开始,正象你们总经理说的那样,”他点着俱乐部常务副总的名,声调不高但是语气很重,“公司几百号员工,几十位干部,都在看着你们。为了这一天,公司已经投入几百万,如此重要的时刻,公司希望你们不要有顾虑,要放开了去干,呃,应该说,是放开了去踢。”



    鸦雀无声的办公室里,出身修自行车的老总开始讲他艰苦的创业史,所有人目不转睛地看着他,聚精会神,直到总裁以一句“我相信你们!”掷地有声地结束他的讲话,再一次噼里啪啦的掌声停息后,俱乐部常务副总翻开自己的文件夹,剔出一份文件。“现在我宣布公司最新的决定:九园集团公司对关于足球俱乐部参加全国乙级联赛的奖励计划。”



    所有人都坐正了,现在才是真正关系到切身利益的时刻。



    “小组赛阶段,既西部赛区比赛阶段,单场获胜奖励人民币十万,平局六万,负无奖励;连胜另外奖励六万;净胜球每多一个奖一万。奖金由所有球员均分。”



    欧阳东是第一次听说这些东西,不安地在椅子上挪动了一下,胜一场进一球居然有那么多钱,他激动得脸都红了。然而他看看别人,那些参加过乙级联赛的人都面无表情一脸冷漠,几个甲级队出来的老球员更是咳嗽扣鼻子扭胳膊踢腿。那个叫张晓的老前锋轻蔑地看看常务副总,甚至毫不掩饰地撇撇嘴。这些,几位老总只当没看见。



    “武汉决赛阶段。”副总拖长了声音,他看着这些足球场上的新老油子们,虽然他打心眼里厌烦,但是他也知道没这些人根本不可能,他咬咬牙,只要冲上甲B,有算帐的时间。“全国八只球队分两组打小组赛,胜一场奖金二十五万,平一场奖金十四万,净胜球一个五万。”



    这个数字看来差不多,几个老队员交换着眼色,脸上流露出满意的神情。欧阳东张口结舌,脖子都僵硬得发憷。



    “假如我们小组出线,有资格打循环决赛的话,”副总的目光又一次从一个又一个球员的脸上掠过,所有人都在用渴望的眼神看着他,眼睛里闪耀着火热的光芒,仿佛副总即将宣读的不是奖励的计划,而是上帝的最后裁决。



    “胜一场奖金六十万,平一场二十万,净胜球一个三十万。”



    他的话一落音,会议室里就炸开了锅,所有球员和助理教练都没想到会有这个数字,,人人都无法按捺住心中那翻腾的焰火,人人都兴奋地面放红光,几个厮混甲A甲B多年的老球员一向自诩为见多识广,也从没敢想一场乙级联赛的奖金会和一场甲A联赛关键场次的奖金相提并论。



    在这些数字前,欧阳东就象傻了一样,连向冉使劲地拍他肩膀,他也只会瞪大眼睛傻乎乎地呆笑。他脑袋里嗡嗡直响就象耳鸣一样,两只眼睛在眼眶里突突乱跳,喉咙里干得就火烧火燎的,连呼吸都象要停顿了,如果这时他不是坐着的话,他一定会结结实实地坐倒在地上。赢一场球就是六十万,带净胜球的话——就算一个净胜球那也是九十万啊,乖乖,那一个人要分多少?球队连司机在内才二十七人,踢球的队员合上教练及领队(就是那副总)统共二十三人啊,那些多钱一个人少说也要分三五万,乖乖,那么多钱。



    等大家的热情劲儿过去,主教练尤盛站起来。



    “对甘肃白云的第一战,可以胜,可以平,绝对不能输!”
第二章 冲甲之路(二)
    四个人,四根烟囱,把小小的俱乐部准备室熏得烟雾腾腾,尤盛手里捏着一支烟,狠狠一口下去,滋滋吸气中烟就去了一小截,然后再喷出来。他的声音翁声翁气的:“就这么多?这算什么!”一个助理教练摇头,从鼻孔中吐出的烟气随着他头部的晃动有规律地折叠着,“没了,就这些,他们训练时不让人看。让人看的就是跑步或者有球练习。那些就看了也没什么用。”



    确实很麻烦,但是更麻烦的是下午三点半就开赛了,对于对手,他们知道的仅仅是足协提供一份球队名单和俱乐部介绍,本来想趁对手熟悉场地或者训练时看能不能摸点门道,但是对手更绝,昨天傍晚才赶飞机来报到,今天上午熟悉场地然后就让清场封馆,去的两个人带了全套摄影器材,拍的片子居然不到十分钟。



    一个助理拿起材料,又把说过很多次的对话再说一次:“其实他们这二十七个我们有二十个还是多少知道点情况的,就说这个文……”尤盛冷漠的目光叫他闭上了嘴。这些资料他们已经看了无数次了,再想翻出点新东西怎么可能。“我知道有二十来个咱们知道情况,可剩下的那几个啦?这个李严同,原来哈尔滨队的,二十四岁。谁看见他踢球了?踢的什么位置,特点是什么,有多高?咱们什么都不知道。”他把文件重重地拍在桌子上,副总兼领队抱歉地笑笑,想要说点什么,张张嘴,又咽了回去。“我早就说俱乐部要派人去西部赛区各队都看看,摸摸情况带点资料回来,一个个就知道今天推明天,明天推后天。几百万都进来了,这点钱居然就是舍不得!你们要知道,这第一场最难打,打好了,咱们三分在手,既有开门红,又有了气势。可万一输了哩?”他叹口气,挥挥手赶着烟雾。



    副总陪着笑脸,小心翼翼地说道:“老尤,你也不必这样。我们对甘肃不摸底,甘肃对我们也不摸底啊,只要咱们小心点,那还不就没事了。咱们的队员基本上都是打过联赛的,经验丰富,你又是老字号国脚,这点坎还能翻不过去?”



    “你知道个屁!”,这几个字都在尤盛喉咙眼了,他又把他们咽回去,这个俱乐部常务副总经理、公司董事长的堂弟,混蛋到除了钱和妞以外狗屁不通,这样的家伙居然来做领队。



    他怔怔地呆了半天,下死力把烟蒂按熄在早已塞满烟头的烟岗里,象要把心中的不满和火气全部撒在它上面,挤出一句话,“算了,就到这吧,再说什么也没用了。下午,大家自求多福吧。”他楞了副总一眼,“老全,你那里的钱可要先备好。一场比赛了一场,这个节骨眼上,你那里再掉链子我们可真的要全军覆没的。”副总连连点头,“这你放心,绝对没问题。我昨天就备了五十万的现金。”



    省城东边,在一大片拐弯抹角的老街道中,隐藏着一个现在看起来很简陋的体育场,它建成于六十年代*前夕,*中它最出名的是这里开过无数次批斗会;它的名字也很老,“红旗体育场”,不过省城的人都爱叫它“东体”,今天“东体”这个称谓已经不仅仅是指这个体育场了,而是泛指这一片未改造的老城区。不知道赛会组织者到底是怎么想的,全国乙级联赛西区决赛就安排在这里。



    省城里爱足球的闲人够多,虽然是乙级联赛,又是在夏日最炎热的下午,但是毕竟有一支自己城市的球队比赛,水泥浇筑的看台上还是挤进来三千多号人,光着膀子汲着凉鞋等着比赛。要知道这个足球场最多也就容纳五千人,当然这是指它的座位设计。看客多,因此又添了许多卖冰棍香烟瓜子可乐矿泉水的小商小贩们也多有来找生意的,呼喊叫卖声此起彼伏,倒也有一番热闹景象。



    尤盛漠然地坐在遮阳棚下的塑料椅上,看着场上的队员热身,身上头上到处是汗水,这汗水一小半是热,一大半倒是因为紧张。身边的助理教练突然捅了他一下,略点几分惊诧几分愕然地说道:“怎么彭山也在甘肃去了?他去年不就挂靴子了吗?”场上好几个九园的队员正围着一个身穿甘肃白云蓝色队服的瘦小个子说着话,看情形他们平素也是认识的。



    彭山?尤盛觉得这名字挺耳熟,但是一时又想不起来这到底是谁,他疑惑地望望那个瘦小个子,又瞄了一眼自己的助理,纳闷地问道:“你在说谁?谁是彭山?”助理指着那瘦小个子,“就是那家伙,以前是广东队的,职业联赛第一年还是金靴奖的得主,还拿了个银球奖,他不是去年就挂靴了吗?怎么会在甘肃队了,名单上没他啊。我去问问。”



    不到三分钟助理裁判就愤愤然地走回来,嘴里骂骂咧咧地嘟囔着。“怎么回事?”越看彭山尤盛越觉得心里没底,那人脚下活太细腻了。虽然他只是很随意地在活动着,让身体放开,但是凭多年的经验和敏锐的观察,尤盛可以肯定这就是那种俗话说的广东“矮脚虎”类的球员,脚下活细腻,身体灵活速度快,视野开阔门前嗅觉灵敏,自己的后卫只要一个愣神就会铸下大错。



    助理破口大骂:“这帮家伙说他们写漏了!说彭山是八月十四日注册截止日那天注册的,名单是八月初就印好了的。这叫什么事!这是人做的事吗!”他朝着第四裁判席啐了一口,一团浑浊的东西带着晶亮的银丝划过。



    尤盛皱皱眉头,对他这种做法很不以为然,事已至此,再说什么做什么都无济于事,他这种失去理智的卤莽行为只能导致更麻烦的后果。他拉扯着愤愤然的助理坐下,递给他一根烟,自己也点燃一根。“你说那彭山拿过金球奖,那他干什么退役?”助理第一口烟吸得太猛,前仰后合地吭哧吭哧地咳嗽。另一个助理教练在一旁笑着说道:“干什么退役?他有伤,第二年养了大半年病,再出来时状态就不怎么的了。何况他的年纪好象也不小,和齐明山张晓他们差不多少。联赛职业了,新球员年轻球员就和春天的草一样,一茬一茬噌噌地向上蹿,前几天沈阳队打甲A,最小的队员才十八岁过点。象彭山他们这样的老球员哪里还有踢球的地儿?也就只能在乙级混混了,能捞就捞点。”



    尤盛默然。联赛职业化好处是显而易见的,坏处也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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