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又没人和你抢。”见她唇角沾了几颗芝麻粒,一面伸手替她拂去,一面道:“今天宝宝有没有踢你?”滔滔含着满口的吃食,含糊道:“你傻啊,宝宝才两个月,怎么会踢我?”高母正巧抱着玥晗进来,听见滔滔口无遮拦,就斥道:“在官家面前,怎能如此说话?让人传到大臣耳里,可有得你受。”
滔滔不屑一顾,道:“殿里就两个人,他不说,我不是,谁知道呢?”又伸手摸了摸赵曙的脸,嬉皮笑脸道:“再说,十三都没生气,那些大臣能说什么。”她手上油腻腻的满掌粉末,往他脸上一抹,沾得他满颊都是。
赵曙大声道:“别碰我的脸,脏死了。”说完,就宣了落衣拿了温巾进屋,擦脸净手。滔滔也吃完了,又是一阵困意,因着母亲在,没好意思又睡,强捱着和她说话。
看着赵曙抱着玥晗往庭中去了,高母压低着声音道:“你有孕在身,官家身边没得一两个娘子伺候,怎生是好?”
滔滔垮了脸,道:“有什么不好的?忍一忍又不会死。”
高母笑了笑,不愧是自己生的女儿,连想法都一摸一样。只是她现在是皇后,要顾全的事情太多,只得违着心意道:“若是等着大臣们进献世家女,失了先机,不如你早早挑几个合眼的娘子留在官家身边,既是你的人,也不算抢了恩宠。”
滔滔抬眼直直的望着母亲,震惊道:“娘,旁人不知道我,连你也不知道么?我怎么可能自己送女人到十三枕畔,这种事,我怎么可能容忍?!”
夕阳余晖洋洋洒洒铺满天地,映着红光落在两人脸上。高母的声音低而缓,道:“若是娘,也不能容忍旁的女人睡在你父亲身边,可是滔滔儿,你如今是皇后!自古以来,哪个皇帝不是三宫六院,先帝那样宠爱兰贵妃,可宫里何时又少过宠妃?我死死将你父亲攒在手心里,外宅的小妾们还不是一年比一年多?”
滔滔迎着晚霞,露出洁若栀子的笑意,道:“十三可不一样。”
高母咄咄逼人,道:“男人,有什么不一样?你越管着他,他越觉得好玩儿。等到哪一日,他自己跟你说要立谁为妃,偏了心,你才要后悔哩。”
滔滔似被说动,她转头看着庭中和玥晗玩着正起劲的赵曙,只见他立在血色般的夕阳里,身穿绯袍,头戴冠玉,俊美无比,不由得冷声道:“谁要是胆敢勾引他,我见一个,打一个,绝不手软!”稍顿旋即道:“娘,十三是您养大的,你还不清楚他么?刚及冠时,懿王赐他多少暖床丫头,他一个也不要。与我成婚前,汴京城里多少世家女喜欢他,他都不曾动心,只对我好。如今他虽是皇帝,可在我心里,他依旧是每日接我上下学,带着我看蹴鞠逛市肆,任凭我呼来喝去的赵十三。这辈子,他是我的,谁也抢不了。”又笑了笑,道:“再说,我又不是傻子,怎么会任由着让人抢走他。”
高母听着她言辞措措,反倒无言以对,被她说服了。
至夜,红绡帐中,榻旁青灯溢出微弱华光,明亮的灯影在滔滔眼中跳跃。她往赵曙怀里依了依,忽而道:“除了我,你可对旁的女人动过心?”赵曙睡得迷迷糊糊,道:“当然没有。”
滔滔见他满嘴敷衍,伸手捏住他的鼻子,气呼呼道:“你认真些!”
赵曙依旧眯着眼,抓住她的手放在胸口上,侧身揽住她,道:“疯丫头,你从前那些张狂气焰哪里去了,最近总是问我一些奇奇怪怪的问题。现在睡在你身边的人是我,睡在我身边的人是你,今天是这样,明天也是这样,往后一直都是这样,你有什么好担心的。”他知道肯定是母亲跟她说了什么,让她觉得不安心。他很想安慰她几句,可前有大臣上奏要他纳妃,后有太后要拣选世家女,他又一时没得法子拒绝,倒不知道说什么好。
滔滔叹了口气,道:“你如今是官家呀…”
赵曙在晦暗中睁开眼睛,笃定道:“官家又怎样,无论世事如何变幻,无论你我身居何处,我都是赵十三,又不会变成旁人。”他摸索着去吻她的唇角,手上不自觉的四处乱抚,轻笑道:“况且,你还很会生,要那么多妃嫔做什么?如果太后真拣选了世家女在宫里,就同张幼悟那般,爱呆着就呆着呗,反正我不理就是了。”他一口咬在她下巴上,笑道:“只要你能生很多很多皇子公主,大臣们也不敢拿你怎样。”
滔滔吃痛,道:“你咬我做什么?好疼!”
赵曙撇嘴:“只许州官放火,不许百姓点灯啊。你素日咬我咬过多少回,我就咬你一次就喊疼!”滔滔缩起小脚往他身上轻踹,道:“到底谁是州官,谁是百姓?就是不许你点灯,怎么了?”赵曙擒住她的小脚丫子,又捏又揉,随口道:“不许我点灯,那我就放火…”两人原本说的是正经事,可每一回,总是说着说着,就不知不觉转移了话题,到最后,都是一顿嬉笑怒骂,低喃浅语。
☆、第一六九章:太后共封了四名后宫妃嫔
太后办事利落,十月未至,天气稍稍凉爽,便宣了朝中各大臣府上世家女入宫拣选。世家女们从东华门进,入玉津门,在选德殿候驾。滔滔不愿理会,对外自称怀有龙嗣身体不适,压根未曾出席。这一日,天刚刚蒙亮,太后便起身,穿戴后妃品级朝服,高高梳着发髻,压凤凰金钗,在慈宁殿中静候。一时有内侍传报,道:“启禀太后娘娘,参与拣选的世家女子已在选德殿恭候。”太后姿态疏懒的搁下茶盏,道:“令尚宫局去选德殿择视可否。”
用过午膳,尚宫局的掌印大监跪在廊下,禀道:“已择去二十位世家女子,还剩二十四名,请太后起驾亲视。”玉姑扶太后入玉舆,摆驾往选德殿。
庭院中莺莺燕燕的站满了娇嫩貌美的小娘子,众人一齐遥遥拜下身,恭谨道:“太后娘娘万福。”太后端坐于主位,华贵威严,有凤来仪。她抬了抬手,慈善笑道:“都起身吧。”又命人赐了座,摆上茶点,方道:“皇上朝事繁忙,此时还在福宁殿与大臣们论事,你们呀,也无需拘谨,先与我说说闲话便是。”
众人忙道“是。”遂逐个上前将家世名姓、喜乐爱好通通说论一番,太后暗中让玉姑记下几个心仪的娘子,又遣人去福宁殿催促了赵曙,才见圣驾姗姗来迟。
秦安双一身绣翠蓝竹叶暗花长褙子,底下系着素白纱裙,绾着朝天髻,簪垂金流苏翡翠坠子,鬓角压着海棠绢花,很是端庄淑雅。听闻内侍喊话,她猛然一愣,全身血液都似沸腾起来,胸腔里砰砰直跳,连呼吸也变得急促,手掌心紧紧攒着而不觉,脑中像是空白的天际,半点思索也不能。
他穿着朱红龙袍,前呼后拥而来,慢慢近了,在她面前似乎顿了顿,又一径行至太后跟前,请了安,坐在右侧。秦双安像傻了似的,呆呆的跟着旁人跪地,请安,又无知无觉般起身,安坐。过了片刻,才陡然缓过气,暗想:终于又见到他了。
赵曙面色冷峻,甚有威仪,朗声道:“后宫之事,任凭母后做主。”
太后颔首,道:“既是你的妃嫔,也得你自己喜欢才是。”顿了顿,又道:“底下之人皆是家门显赫的世家娘子,你若喜欢谁,就留下谁罢。”太后既如此说,赵曙少不得宣了几名娘子问话,秦安双很是焦急,她父亲是地方官员,托人使了钱才让她安安稳稳一路被选到了御前,父亲又寄予她重托,若是落选回去,只怕父亲往后会更加宠爱她姐姐紫鸢,母亲的日子便不好过了。
有娘子上前,立在赵曙跟前,侧了侧身,柔似春花初绽,道:“奴婢是门下侍郎鲍安国之女鲍宛秋,今年十六岁,恭请皇上圣安。”赵曙温声道:“原来是鲍爱卿的女儿,不必多礼。”又随意点了几名世家女子问话,无非是父亲是谁,有没有读过书之类无关紧要的事。
那些小娘子多半没有进过宫,虽听闻过皇帝威名,有的甚至以前在太乙学堂或是乐丰楼与赵曙照过面,但见赵曙不动声色,亦不敢诳语,皆是他问什么便回答什么。轮到秦安双,她低垂着脸,扬声报上父亲名字,多言道:“昔日在巩义家中花园,奴婢被野猫扑身,幸而被皇上所救,一直未曾道谢,不想今天还能有此姻缘。”
赵曙果然认出她来,不禁扬起笑意道:“在巩义时,多亏你父亲照拂,近来他身子可好?”
秦安双此时倒平静许多,款款道:“父亲身子甚好,谢皇上关怀。”如此,赵曙与院中二十四名女子通通说过话,方起身道:“母后,儿子有政事缠身,不能久滞,母后若是喜欢谁就留下谁罢。”太后见他去意已定,倒不好再挽留,点了点头,道:“你去吧。”
待御驾走了,太后颇觉劳累,便寒暄几句,让内侍将众世家女安排至憩阁稍做休息,至戌时,就送出宫去。回至慈元殿,太后歪在炕上,让内侍高举着世家女的画像,又使玉姑在旁侧念画中之人的籍贯、家世、年纪等,如此选了八名世家女,吩咐内侍将画卷送去福宁殿。
赵曙随手抽了两幅,让内侍送回。太后觉得只晋封两名妃嫔太少,便又挑了与赵曙说论许久的秦安双入册,如此,连着早就住在鸾鸣殿的张幼悟,太后共封了四名后宫妃嫔,品级无高低,皆晋做才人。
第二日,懿旨下发朝廷,晓谕六宫。
秋高日爽,清风拂过树梢,扰起松涛阵阵。繁花落尽,枯叶凋零,滔滔搬了藤椅坐在亭中喝茶,乳母带着玥晗在旁侧与猫咪玩耍,时而传来稚嫩笑声,轻轻扬扬,如盛世妙音。她小腹微隆,青丝铺肩,连发髻也未绾,身上盖了条碧色缎织暗花攒心菊绸薄被,像只懒猫似的窝在藤椅里。阳光微炫而和暖,抬眼望去,白亮的晕圈似彩虹般,流金溢彩。
赵曙用过午膳,趁着闲,匆匆回慈元殿看一眼滔滔。她还在为纳嫔妃之事生着气,昨晚上就跟他闹了好久,连晚膳也不吃,饿得半夜起来,狼吞虎咽吃了大碗羊肉汤面,才又睡下。他不许内侍通传,也未带仪仗,独自行至庭中,将宫人们皆唬了大跳。还是玥晗不知所谓,见了赵曙,就迈开脚丫子,一路奔过去,嘴里不停的喊:“父皇,父皇。。。”
滔滔知道他回来了,却故意不看他,也不理他,眯着眼,假装睡着了。赵曙抱过玥晗,说了几句话,就让乳母带到旁处玩去了。
他行至滔滔对面,顺着石头凳子坐着,笑道:“吃了午膳没?”
压根无人应答。
他又好声好气的问:“要不,我再陪你吃一点?”
滔滔余怒未消,双手扯过薄被盖在脸上,当是眼不见为净。赵曙见她如此,也没生气,反笑了笑,像是自言自语道:“见你如此,我怎么反倒有些高兴了。。。”又伸手扯了扯薄被,可她拽得紧紧,哪里能扯得下来?他道:“你闷着自己倒算了,可别闷坏了宝宝。乖,赶紧把脑袋伸出来,喘口气。”她不理他,依旧不言不语。
赵曙坐在她对面,静静的看着,不再说话。
滔滔钻在薄被里,竖着耳朵听外头响动,见半响都未曾听见他说话,以为他走了,不由得火气更盛。一脚将薄被踢开,骂道:“死十三、臭十三。。。”看他勾唇含笑的正望着自己,愣了一愣,忙又想扯过被子盖脸。
赵曙眼疾手快,一把捡起被子,远远抛开,笑道:“别生气了。”他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