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宫之梦啼春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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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宫之梦啼春闺- 第76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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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顺着她的话,道:“嗯,都是我的错。”稍顿又道:“小厨房的事,你处置得很好。往后啊,内院的事情,我再也不管了。你想要撵谁就撵谁,你喜欢用谁就用谁。”
  她不懂他的意思,问:“四院的人也能动?官家不会对你生二心?”
  赵曙勾唇笑道:“官家宽厚英武,国事繁忙,怎会计较这些。”
  滔滔叹了口气,道:“官家倒可以不计较,难免那些谏官们说你藐视朝廷,不将官家所赐放在眼里。”赵曙颔首笑道:“眼神倒很利索,想得也长远,很好。”
  两人正说着,车忽而停下,婢女隔着车帘道:“殿下,娘娘,请下车。”玉霖听了小厮通传,早早儿就拿了蓑衣、纸伞、手炉等在门口候着。她原本心里十分忐忑,赵曙出门时那般火气,若是主母再有什么,今晚上谁都别想睡好觉。直到见了赵曙抱着滔滔下车,两人脸上都是笑眯眯的,这才落下心中大石,含笑迎上前。
  高氏用过晚膳,吩咐初夏端了半滚的温水来,脱了鞋袜,正坐在炕边泡足。忽有叩门之声,初夏问:“是谁啊?”外头有声音道:“初夏娘子,我是廊房当值的苦婆婆,想与高娘子说两句话。”
  那婆子欺弱怕硬,尖嘴猴腮,初夏最是讨厌,便当着高氏的面道:“高娘子已经安寝了,有话明儿个再说罢。”岂料那婆子不依不饶,道:“我与初夏娘子说两句,也是一样。”到底撇不开脸面,初夏只好开门出去。风雪肆虐,苦婆婆裹着灰布袄子,头上戴着雪帽,哈着热气,眉眼处像是结了霜,白花花的,压得眼皮都撑不开。她朝初夏福了福身,堆笑道:“苛扰了娘子,真是罪该万死。”
  初夏冷声道:“苦婆婆有事便说,倒不必拘礼。”
  婆子哆嗦着从袖口处取出一个绣着石榴纹的荷包,递予初夏道:“我家女儿自己做的,不值什么钱,娘子拿着玩儿罢。”
  初夏才瞧不上,正要推辞,手触到那荷包,才知里头硬邦邦的,似装着什么,遂接了,道:“婆婆有事尽管说,给这些倒是生分了。”
  苦婆婆见初夏收了礼,知道有戏,也不拐弯抹角,直接道:“听说主母让高娘子在四院建小厨房,你也知道,我家那个丫头长得虽不俏丽,但切菜的刀工连大厨房的掌事都夸赞的。所以,初夏娘子能否在高娘子跟前替奴才讨个好,让我家那丫头进武娘子的小厨房伺候?”底下的人皆还以为,小厨房是只给武氏一人用的。
  初夏不着痕迹掂了掂手中的荷包,里头只怕有二两银子,她一个月的例银也才几百铁钱,如此,也算是笔不大不小的钱财,就道:“也不是什么大事,小厨房本也要人伺候,我去跟高娘子说一说,应当能成。”苦婆婆一听,喜笑颜开,连着道了几声福,方告退。
  进了屋,高娘子正在拭脚,问:“苦婆婆找你做什么?”
  初夏单膝跪下,接过毛巾,替高氏擦拭干净,穿上睡鞋,方道:“她家丫头想进小厨房做事,想让我在您跟前讨个好。”却并不提荷包之事。高氏困意阑珊,并未将此等细枝末事放在心上,“嗯”了一声,便往床榻上去。
  至夜深人静,赵曙与滔滔卧于榻上,还未入睡。许是才闹过别扭,两人心里反有一种素日没有的柔情蜜意。他不敢碰她的肚子,扭身压在她胸前,将脸凑在她耳垂处揉转舔食,衣带松垮,香肩半露,明明知道不能动她,可两只魔爪却越发凶猛狠烈。滔滔一手揽着他的腰,一手插在他的发间,低声嘤咛,情难自禁。
  忽而不知从哪里传来“咚”的一声响,两人倏然停下。赵曙很是气恼,翻身朝外大声叱道:“怎么回事?”外头一阵衣衫窸窣,渐渐有亮光四起,半响,当值的婢女才在外头恭谨道:“廊芜前的青松被雪压断了树枝,砸在屋瓦上了。”婢女听里面没了声响,关了门,吹了灯,裹了被子歪在门槛边歇憩。
  次日大早,待滔滔起床时,赵曙早已不见了身影,往宫里去了。洗漱完毕,穿戴齐整,滔滔歪在炕上用早膳,忽见矮几上用玛瑙压书石搁着一方青白笺,便问:“那是什么?”落衣也不知晓,就取了来,递予滔滔。
  青白笺是上贡的御用之物,正面薄而洁白,背面为青色,笺上绘有布绫绮锦、花木虫鸟等暗纹,约隐约现,精美异常。滔滔打开来看,上面写着苍劲有力的几个小楷:蒲苇韧如丝,磐石无转移。熟悉的笔墨,略带着几分她的字样。
  他总是模仿她的笔记替她抄文章,久而久之,就留下了她的习性在自己的笔墨里。
  落衣虽不识字,但瞧着滔滔笑意斐然的模样,知道肯定是好话,便打趣道:“殿下可真会哄人。”滔滔问:“你是如何知道?”落衣笑道:“殿下不过写了几个字,娘娘就眉眼含俏,可不是殿下会哄人么?”稍顿,又正经道:“前天娘娘为着四院的事,和殿下闹脾气,是奴婢多嘴了,还请娘娘恕罪。”
  滔滔道:“你眼里心里只有我,待我忠心耿耿,我怎会怪你?若不是你,我还不知道要被瞒到什么时候去。”她看着手中笺,想起那武氏,又觉心烦不已。
  落衣道:“殿下瞒着你,不让高娘子过来禀告四院的事,也是怕你费神。从小到大,连奴婢都知道,只要是娘娘不愿做的事,殿下都恨不得帮你全揽了。只要是您不愿看到的事,殿下就绝不让你看见。能嫁给殿下,可是娘娘修了几辈子的福气。”她毕竟是从小跟着滔滔、赵曙长大的,也是自小的情谊,所以有时说话,稍微逾越,滔滔也不会责骂。
  滔滔一愣,想起青桐说的话,她说:“他为什么不让底下的人在你跟前说四院的事?为什么要从大院里头拨出小厨房的例项银子?他难道真就那么喜欢武氏么?喜欢到宁愿伤害你,也要宠爱那个女人?”
  仔细想想,他的动机,不过是想让她眼不见为净。
  风雪已停,晨阳如金光般透过纱窗映入屋内,将所有的一切都照得通亮明艳。滔滔忽而想起他第一次吻自己的时候,那日是他寿辰,他喝了点酒,要给她画眉,眉毛没有画,却鲁莽的吻在她的唇上。当时她什么也感觉不到,脑子里像一团糨糊,有些惘然,又有些恍惚。现在想想,那个与她分享了生活中所有喜怒哀乐的小玩伴,或许就是从那时候开始,渐渐在她心里画上了浓墨厚彩的一笔,从而,变成一个男人。
  变成属于她的男人。

  ☆、第一三七章:妾氏之子,不要也罢

  过完年,一进三四月。春寒料峭,嫩芽初生。
  晨起,滔滔推开窗户,见松枝拂檐,阶下青苔绿藓,问过落衣,方知是天亮时分下了几点微雨。她挺着渐圆的肚皮伸了个懒腰,方洗漱穿衣,至外屋用膳。糯米团子刚刚学会走路,很是新鲜,嘴里喜欢依依呀呀的叫爹娘。乳母抱着他入屋给滔滔瞧过,逗弄一番,又抱回去。
  至午膳时分,滔滔正让按摩教母按着肩颈,忽而听婢女来报,道:“主母,吕夫人来了。”滔滔一惊,她虽与吕公弼交好,但是若雨,却甚少与之交道。如此突然到访,叫人好生纳闷。但看在吕公弼与青桐的面上,她虽乏累,亦强撑着起身,道:“快迎她进来。”
  若雨竟然是孤身一人,连个婢女也未带。她穿着绣牡丹粉色圆领薄褙子,梳着方髻,朱钗尽褪,只在耳边簪了一朵月季花,神色极为憔悴难堪。待她进了屋,还未等滔滔说话,她便先双眼垂泪,握住滔滔的手,道:“我也是没得法子,要不然也不肯来扰你。”
  滔滔瞧着阵势,吓了一跳,忙拿了帕子替她拭去眼泪,扶着坐到炕上,问:“怎么回事?可是吕公弼欺负你了?”若雨凄凉道:“他欺负我还少么?娶多少个妾、养多少外室,我都可以不计较,如今。。。如今。。。他竟然。。。”说着,哭得声堵气噎,悲痛欲绝。
  落衣审时度势,连忙屏退众侍婢,自己亲自端了热水上前,拧了一把毛巾,递与若雨。滔滔轻拍着她的背,替她顺气,宽慰道:“有话慢慢说,吕公弼虽行迹浪荡,心地倒不坏,你先别太着急。”若雨净了脸,强忍着哭意,道:“他赎了杜十娘,养在后街的事,我一直都晓得。家里莺莺燕燕,不过是一阵新鲜,我也未起意。岂料,那杜十娘欺我软弱,竟让夫君休了我,另立她为妻。。。”
  滔滔不禁掀案而起,有几分赵曙的架势,怒叱:“胡闹!”果然是相处久了的两个人,会越来越相像。有时连落衣也觉得,滔滔儿教训下人的语气、方式,简直跟殿下一模一样。
  若雨这还不算,接着道:“前两日,那杜十娘乘着夫君不在府上,买通下人进我房里威胁我,说她肚中已有了骨肉,让夫君必须给她名分。我心想,既然有了骨肉,就让夫君纳她做侧妻也罢,可是她竟然,非得让我让出主母的位置不可。后来,我和她吵着吵着,不知怎地就动了手。。。”说着,就越发激动道:“我真的没有要伤害她的意思,是她自己不小心摔倒在地,流得满地是血。我立即就召了大夫来,可还是没能保住她的孩子。”
  滔滔鄙夷道:“妾氏之子,不要也罢。你有小吕公子,怕她作甚?”
  若雨隐面而泣,道:“可是夫君被那妖蛾子迷了心智,非说是我善嫉,怀了狠心让杜十娘小产。他还说,如果我不肯让出主母之位,他就带着杜十娘远走高飞,让我一辈子守活寡。我又不敢跟父亲说,父亲若是知道他要休了我,娶杜十娘,还不把他打死!”
  吕相的脾气,也不见得好。
  滔滔听着生气,怒道:“真是混账!”
  若雨道:“原本我要去找青桐帮忙,可她一直生病,刘大人不让我见她,怕扰了她心神。如今我只能依靠你了,你一定要帮我好好劝劝夫君。”
  吕公弼的性子,滔滔也知道,他锦衣玉食,放浪形骸,想做什么绝对是先做了再说,一点也不肯去想后果。还未与若雨成婚前,家里的宠妾就已成群,外头的相好就更不必说。他挥金如土,长相又俊俏,自有许多娘子投怀送抱。成亲后,若雨怀着小吕公子时,他还算收敛,也知道疼爱妻子,但没过多久,又原形毕露了。
  如今,竟已闹到如此地步。
  滔滔道:“你得先告诉吕大人才行,吕公弼谁都不怕,就怕他老子。你也别替他瞒着,该打死的就打死,该活埋的就活埋,你如今替他藏着掖着,到时候,为难的还是你自己。”
  若雨不肯,道:“他要是因此愈加怨恨我,岂非没得半点回转的余地?”
  滔滔道:“你若是纵着他,即便他这次回心转意了,保不准还有下次,就该给他些教训瞧瞧。再说,吕大人毕竟是他父亲,难不成还真能将他打死?”
  若雨止住哭,想了片刻,忽问:“十三殿下有四个妾氏,又是官家御赐的世家女,你素日是如何自处的?”
  滔滔道:“她们是她们,我是我。我要是不召见她们,谁也别想在我跟前出现。”又拍拍若雨的手,道:“你就是性子太好了,事事都先替着吕公弼着想。”说完,又劝解了几箩筐的话,还答应若雨明天就下帖子约吕公弼去乐丰楼喝酒,到了午时,两人方散。
  到了掌灯时分,赵曙才风尘仆仆的回府。他跟着官家去城外查水利地势,颠簸一天,只觉骨头都似散架了。滔滔脱了他的衣衫,让按摩教母上前伺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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