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吴越评70回本水浒传 第二十二回 (3)
武松焦躁起来,说:“我又不白吃你的!不要惹得老爷性子发作,叫你屋里通通粉碎!把你这###酒店倒翻转来!”〖第二次交代:武松是个粗鲁的汉子。〗酒家说:“这厮醉了,别惹他。”再筛了六碗酒给武松吃了。——前后一共吃了十八碗。武松拄着哨棒,站起身来,说:“我可是不曾醉!”走出门前来,笑着说:“还说什么‘三碗不过冈’!”手提着哨棒就走。
酒家赶出来,叫他说:“客官,哪里去?”武松站住了,问:“叫我做什么?我又不少你酒钱!”酒家说:“我是好意;你先回来,看看我家抄的官家榜文。”武松说:“什么榜文?”酒家说:“如今前面景阳冈①上有只吊睛白额大虫,晚了出来伤人,已经坏了二三十条大汉的性命了。官家如今杖限猎户擒捉。冈子路口都有榜文;叫往来客人结伙成队,于巳、午、未三个时辰②过冈;其余寅、卯、申、酉、戌、亥六个时辰③不许过冈。特别是单身客人,务必要等伴结伙而过。这早晚正是未末申初时分④,我见你不问问人就走,怕你送了性命。不如就我这里歇了,等明天慢慢儿凑够了二三十人,一齐好过冈子。”武松听了,笑着说:“我是清河县人氏,〖清河县离阳谷县还有二百多里路,怎么就一定走过景阳冈?如果武松说自己是阳谷县人,这还差不多!〗这条景阳冈上少说也走过了一二十遭儿,几时见说有大虫?你别说这鸟话来吓我!——就是有大虫,我也不怕!”酒家说:“我是好意救你,你要是不信,进来看官司榜文嘛。”武松说:“你别瞎说!就是真个有虎,老爷也不怕!你留我在你家里歇,莫不是半夜三更,要谋我财,害我性命,却拿什么大虫来吓唬我?”酒家说:“你看!我是一片好心,反当作恶意,倒落得你说这话!你要是不相信我,请尊便走吧!”一面说,一面摇着头,进店里去了。
① 景阳冈——据清人程穆衡《水浒传注略》:景阳冈在清河县北,不在阳谷县。而且程穆衡还曾亲自去看过,只是一个土冈,没有树木。如今阳谷县也有一个景阳冈,也是一个土冈,没什么树木。
② 巳、午、未三个时辰——从上午九点到下午三点。
②寅、卯、申、酉、戌、亥六个时辰——上午三点到七点、下午三点到晚上十一点。
③ 未末申初时分——下午三点前后。
武松提了哨棒,迈着大步过景阳冈去。大约走了四五里路,来到冈子下,见一棵大树,刮去了皮,露一片白,上面写着两行字。武松也认识几个字,抬头一看,上面写着:
近因景阳冈大虫伤人,但有过往客商,可于巳、午、未三个时辰结伙成队过冈,请勿自误。
武松看了,笑着说:“这是酒家诡诈,惊吓那些客人,好去那厮家里歇宿。我却怕什么鸟!” 横拖着哨棒,就上冈子来。
那时候已经是申牌时分,这轮红日厌厌地将要下山。武松乘着酒兴,只管走上冈子来。走不到半里多路,见一个败落的山神庙。走到庙前,见庙门上贴着一张印信榜文①。武松站住了脚读,上面写着:
阳谷县示:为景阳冈上新有一只大虫伤害人命,现今杖限各乡里正并猎户人等行捕未获。如有过往客商人等,可于巳、午、未三个时辰结伴过冈;其余时分,及单身客人,不许过冈,恐被伤害性命。各宜知悉。
政和……年……月……日
① 印信榜文——盖有官府大印的告示。以别于抄件。
武松读了榜文,方才知道真的有虎;想要转身再回酒店,又寻思:“我这一回去,一定被他耻笑,不是好汉,〖所以武松实际上是进退两难,只好硬充好汉!〗转去不得。”想了一会儿,心里说:“怕它个鸟!先只管上去,看是怎么样!”
武松正走,看看酒涌上来,就把毡笠儿掀在脊梁上,把哨棒夹在胁下,一步步上那冈子去;回头看看日色②,渐渐地坠下去了。这时候正是十月间天气,日短夜长,天晚得早。武松自言自语说:“哪里有什么大虫!人自己怕了,不敢上山!”
吴越评70回本水浒传 第二十二回 (4)
② 回头看看日色——从这一句可知,武松是从景阳冈的西面往东面走。
武松走了一会儿,酒力发作,焦热起来,一只手提着哨棒,一只手把胸膛前面袒开,踉踉跄跄,直奔过乱树林去。见一块光挞挞的大青石,就把那哨棒倚在一边儿,放翻身体,正想要睡,〖这样写,把武松说得过于胆大。既然看见了官府的“榜文”,即便不相信真有老虎,也应该赶紧下冈去,免得找麻烦。〗只见发起一阵狂风。〖古人相信“云从龙,风从虎”。〗那一阵风过了,只听得乱树背后扑地一声响,跳出一只吊睛白额大虫来。武松见了,叫声“啊呀”,从青石上翻了下来,赶紧拿那条哨棒在手里,闪在青石边。那大虫又饥又渴,把两只爪子在地上略按一按,和身望上一扑,从半空里撺了下来。武松被那一惊,酒都变作冷汗出了。〖似乎有这样的说法:人一吃惊,酒能变冷汗,但不知可有科学根据。〗说时迟,那时快,武松见大虫扑过来,只一闪,闪在大虫背后。那大虫背后看人最难,〖这话不确实。老虎和大象不同,身子很灵活的,回头看人,一定不难。〗就把前爪搭在地下,把腰胯一掀,〖从字面解释,“掀”,似乎是把背拱起来。〗掀了起来。武松只一闪,又闪在一边。
大虫见掀他不着,〖掀,本来就是一种“发威”的神态,不是捕人的本事,“掀他不着”,也不好理解。〗吼一声,却像半天里起个霹雳,振得那山冈也动,又把这铁棒也似的虎尾倒竖起来只一剪。武松却又闪在一边。——原来那大虫拿人,只是一扑、一掀、一剪;三招捉不着人,气性先自没了一半儿。〖这话既没说清楚,也不可信。〗那大虫见剪不着,再吼了一声,一兜兜了回来。武松见那大虫翻身回来了,双手抡起哨棒,尽平生气力,只一棒,从半空劈了下去。只听得一声响,簌簌地,把那树连枝带叶劈脸打了下来。定睛一看,一棒劈不着大虫,原来打急了,正打在枯树上,〖既然是枯树,哪里来的树叶?〗把那条哨棒折做两截儿,只拿得一半儿在手里。那大虫性发起来,咆哮一声,翻身又一扑扑来。武松又只一跳,却退了十步远。〖往后能跳十步远,武功了得!〗那大虫恰好把两只前爪搭在武松面前。武松把半截儿哨棒丢在一边儿,〖傻子的举动!不知道
武松把半截儿哨棒丢在一边儿,两只手就势把大虫的顶花皮揪住,一按按了下来。
半截儿木棒,也比拳头硬啊?〗两只手就势把大虫的顶花皮揪住,一按按了下来。
那只大虫极力挣扎,被武松尽力捺定,哪里肯放半点儿宽松?武松把一只脚望大虫面门上、眼睛里只顾乱踢。那大虫咆哮起来,在身子底下爬起两堆黄泥,做了一个土坑。武松把大虫的嘴直按下黄泥坑里去。那大虫被武松奈何得没了力气。武松把左手紧紧地揪住老虎的顶花皮,偷出右手来,提起铁锤般大小的拳头,尽平生之力只顾打。打到五七十拳,那大虫眼里、口里、鼻子里、耳朵里,都迸出鲜血来,动弹不得,只剩口里还在气喘。武松放了手,松树边寻找那打折了的哨棒,拿在手里;只怕大虫不死,用棒橛又打了一会儿。〖这时候才想起来木棒比拳头硬!〗眼见气儿都没了,方才丢了棒,寻思:“我就地拖这死大虫下冈子去?……”就血泊里双手来提,哪里提得动?原来使尽了力气,手脚都酥软了。
武松在青石上坐了一会儿,寻思:“天色看看黑了,倘若又跳出一只大虫来,可怎么斗得过它?且挣扎着下冈子去,明天一早再来收拾。”〖虎皮值钱,舍不得放弃。〗就石头旁边找到了毡笠儿,转过乱树林边,一步步捱下冈子来。
走不到半里多路,只见枯草中又钻出两只大虫来。武松说声:“啊呀!这一番我可完了!”〖故作惊人之笔!〗只见那两只大虫在黑影里直立起来。武松定睛一看,原来是两个人,把虎皮缝作衣裳,〖可见这里老虎不少,已经打死好几只了。有一疑问:猎虎的人,为什么要穿虎皮衣服?穿了老虎皮,老虎就会认“同宗”,不来伤害你了?〗紧紧地绷在身上,手里各拿着一把五股叉。见了武松,吃了一惊,说:“你……你……你……吃了狮子心、豹子胆,胆子包着身躯呀?天色昏黑,又没带兵器,怎么敢独自一个,走过冈子来?你……你……你……是人?是鬼?”武松说:“你们两个是什么人?”〖明知故问。看不出来呀?〗那人说:“我们是本地猎户。”武松说:“你们上岭来做什么?”〖更其问得可笑!〗两个猎户失惊地说:“你难道还不知道么!如今景阳冈上有一只极大的大虫,〖说老虎“极大”,是为了衬托武松的神威。〗夜夜出来伤人!就是我们猎户,也折了七八个了;过往客人,更是不记其数,都被这畜生吃了!本县知县着落当乡里正和我们猎户人等捕捉。那畜生势大难近,谁敢上前!我们为了它,不知道吃了多少限棒,就是捉它不住!今夜又该我们两个捕猎,和十几个乡民在这里,上上下下放了窝弓药箭等他,正在这里埋伏,〖真玄!武松不被老虎吃了,也要被窝弓药箭所伤!〗却见你大剌剌地从冈子上走了下来,我们两个吃了一惊。你到底是什么人?可曾看见大虫么?”武松说:“我是清河县人氏,姓武,排行第二。刚才在冈子上乱树林旁边,正撞见那大虫,被我一顿拳脚打死了。”〖说得很轻松。〗两个猎户听得痴呆了,连说:“怕没这话吧?”武松说:“你不相信,看我身上还有血迹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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吴越评70回本水浒传 第二十二回 (5)
两人问:“你是怎么打的?”武松把那打大虫的本事再说了一遍。〖反正没有旁观者,这时候,就只能听他随便怎么说了。〗两个猎户听了,又喜又惊,忙叫拢那十几个乡民来。只见这十几个乡民都拿着钢叉、踏弩、刀枪,随即走拢来。武松问:“他们众人怎么不随你们两个上山?”猎户说:“那畜生可厉害了,他们怎么敢上来!”
一伙儿十几个人都在面前。两个猎户叫武松把打大虫的经过向众人再说一遍。众人都不肯信。〖这一回,一定说得更详细了,所以众人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