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天霞逃脱了惩办,杀黄百韬又无充分的理由,对孟良崮战败之责的查究就此草草结束。但蒋介石一直耿耿于怀,一想起他覆灭了的王牌军和死去的爱将,不禁悲从中来。
一次,他在中央训练团讲演,提到七十四师被歼时说:“年余的剿匪战争,我军最大的弱点为:指挥部不断被袭击,指挥官不断被俘虏,及援军不能达到,中途被匪歼灭。”接着,他象绕口令般哀声叹道:“打完亦完,不打完亦完,宁可打完了完,不可打不完了完。”
他说到伤心处,不禁老泪潸然,泣道:“我已经61岁,在世不久了,将来历史上不知要把我写成怎样的罪人,一切都看你们了!”
说到这里,他自觉失态,随即止哀拭泪,严辞训戒在座将领:“山东战事失败得这样迅速,这完全是你们不读书、不研究的结果。今后主官不退而部下先退,致主官伤亡情形者杀其次官,部下未退而主官先退者杀其主官;见难不救,致友军有重伤,而己身完整者,杀该军将领!”
蒋介石当然不甘心就此失败,一个多月后,他又命顾祝同指挥驻山东各部继续进军沂蒙山区,寻求在南麻(今沂源)一带,与解放军主力决战。
但是,整编第七十四师覆灭的阴影,仍笼罩在国民党军官兵心头,当部队沿临蒙公路北上,经过群峰峥嵘的孟良崮时,士兵们只觉得山谷间阴风惨惨,仿佛可以听见鬼哭神号。
第二章 新编第六军黑山覆灭记(1)
新编第六军,组建于1944年9月,为国民党军五大主力之一。该军基本部队新编第二十二师,原属第五军,自1938年起,随第五军转战于抗日战场。1941年12月,新编第二十二师奉命编入中国远征军,先后赴缅甸、印度,与英军共同对日军作战。1943年1月,该师与第三十八师合编为新编第一军,次年9月,该师与第十四师、第五十师合编为新编第六军,军长由新编第二十二师师长廖耀湘升任。该军所辖三个师,在缅印做战期间,长期受美国军事顾问训练,并改为美械装备。
1。 锦州危殆,卫立煌在沈阳按兵
不动,蒋介石愤然“御骂亲征”
1948年10月2日午后,蒋介石乘坐“美龄号”专机,在3架战斗机的保护下,从北平飞临沈阳,徐徐降落在北陵机场,
停机坪前,国民党东北行辕副主任兼东北“剿总”总司令卫立煌,已率沈阳高级军政人员恭候多时。
蒋介石身着戎装,披一领黑色斗篷,俨然一副“御架亲征”的气派。随他走下舷梯的有国防部参谋总长顾祝同①、空军总司令周至柔、联合后勤总司令郭忏等。
蒋介石神色冷峻,保持着领袖的庄严,但冷峻与庄严掩饰不了他内心的忧虑和烦乱。他与列队迎接的卫立煌等人连寒暄的兴致都没,只是和他们草草握了握手,便钻进了汽车,弛往东北“剿总”司令部。
蒋介石自北平飞来沈阳,途经锦州时,曾命驾驶员在锦州上空盘旋了两圈,好让他从空中观察一下这座兵临城下的军事重镇。
锦州城平静如常,锦州北面的要地义县,已看不见战火硝烟。这说明*已经攻占了锦州外围各要点,完成了对锦州城的包围,现正在调整部署,休整部队,做攻城的准备。
锦州位于北宁铁路,地处要冲,是东北通往关内的门户,被称为“东北的咽喉”。锦州的安危,关系东北的整个战局。若锦州一失,东北数十万大军撤向关内的道路就被*切断。因此,锦州一带那种貌似和平的景象,使蒋介石心情个变得格外沉重。
自1947年5月至1948年3月,解放军东北野战军连续发动了夏季、秋季、冬季三次大规模攻势,东北境内的国民党军被歼灭388000余人,失去城市77座。尚存的4个兵团14个军44个师55万余人,被解放军分割包围于长春、沈阳、锦州三个互不关联的地区。卫立煌率8个军二24个师又3个旅约30万人,防守沈阳地区;东北“剿总”副总司令兼第一兵团司令郑洞国率两个军6个师又3个旅约10万人,防守长春孤城;东北“剿总”副总司令兼锦州指挥所主任范汉杰率卢睿泉第六兵团4个军14个师约15万人,防守义县至秦皇岛一线,重点在锦州、锦西地区。
此时,解放军东北野战军已发展到12个步兵纵队,1个炮兵纵队、1个铁道兵纵队和17个独立师,共53个师,约70万人,加上地方部队,总兵力已达105万人。
9月10日,东北野战军根据中央军委指示,决定了南下北宁路的作战部署,以6个纵队又4个师攻击锦州范汉杰部,以3个纵队(欠一个师)置于沈阳以西地区,以两个纵队置于沈阳以北地区,牵制沈阳之敌,并阻止长春之敌突围,以第一兵团指挥第十二纵队及6个独立师继续围困长春。
9月12日,东北野战军自北宁路山海关到唐山段发起进攻,拉开了辽沈战役的序幕。至10月1日,已先后攻克绥中、沙后所、兴城、义县等城,占领了塔山、高桥等地,把北宁路锦州至秦皇岛段的国民党军分割孤立在锦州和锦西、葫芦岛,以及秦皇岛、山海关三个地区,完成了对锦州的包围,切断了东北国民党军通往关内的唯一陆上通道。
锦州象长春一样,成了一座被解放军围困的孤城,而锦州比长春更危急,因为东北野战军主力部队25万余人已汇集于锦州城下,将以绝对优势兵力攻打锦州。
当东北野战军进兵锦州之后,蒋介石于9月24日命令卫立煌以驻沈阳地区部队主力,组成机动兵团,直出辽西,径解锦州之围,并从关内抽调兵力,与锦州、葫芦岛的部队组成“东进兵团”,对锦州地区的解放军进行夹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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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新编第六军黑山覆灭记(2)
蒋介石为使卫立煌执行他的命令,召卫飞往南京当面接受任务。但卫立煌却不赞成他的作战计划,提出要待关内增援部队解锦州之围后,向辽西地区前进时,沈阳部队主力才能西出与东进兵团会师,一同与*作战。
蒋介石不听,命他立即回沈阳,指挥部队,西进增援锦州,卫立煌当时不敢公然抗命,只是说,回沈阳与各将领详细商量后,再做处置。蒋介石对卫立煌这种模棱两可的答复很不放心,并派顾祝同随卫立煌去沈阳,以监督执行他的命令。
不料,顾祝同到了沈阳,不仅未能使卫立煌迅速出兵援锦,第九兵团司令廖耀湘也与卫立煌一唱一合,说出兵辽西如何危险,很可能是锦州之围未解,而先送掉沈阳部队的主力,并提出了一个先出兵营口,然后再经大洼,向锦州以北、义县以南的北镇前进,攻击敌之侧背的方案,要顾祝同电请蒋介石改变原定的援锦计划。
蒋介石接电后,对卫、廖二人这种推三诿四,不愿执行命令的态度十分生气,当既回电,要卫立煌按他原来的命令,立即行动。
29日,顾祝同飞回南京,向蒋介石报告:卫立煌已命部队向巨流河、新民地区集中。并向他呈上了卫立煌的命令底稿。
蒋介石心中稍安,这个难以驾驶的卫立煌,尽管动作慢了点,但毕竟开始执行他的命令了。
但是,顾祝同接着却说:“不过,卫俊如(卫立煌字)仍叫我向总统转达他们的意见,请总统改变出兵辽西的计划。”
“什么?真是岂有此理,弄了半天,他们还是不想出兵援锦!”蒋介石愤然作色道。
“情况是这样的,今天早晨,廖建楚(廖耀湘字)还要我再考虑一下卫俊如的意见,并向总统进言②。我说:‘你们必须服从命令,先开始行动,我才好再跟总统说话。廖建楚说他愿意去同卫俊如商量。后来,卫、廖二人各来找我,说是可以先集中部队,但他们仍坚持要我向总统进言,要总统重新考虑他们的意见,做最后的裁决。”
原来卫立煌以集中部队为条件,要顾祝同劝他改变出兵辽西的计划!
顾祝同26日与卫立煌一同飞往沈阳,一去4天,就带回这样一个结果!蒋介石勃然大怒,骂了一通卫立煌,又骂了一通廖耀湘,说卫立煌苟图自保,见危不救,说廖耀湘玩弄花招,想逃避与*作战。
待怒火稍平,他问顾祝同:“第四十九军空运到锦州没有?”
“我到沈阳的第二天,就命空军向锦州运送第四十九军的部队,但到了29日拂晓,锦州机场已在*强大炮火控制之下,我们只好停止空运。”顾祝同惶然答道。
“那么,一共运去了多少部队?”
“运去了两个团。”
“娘希匹,两个团顶屁用!”蒋介石自语般骂了一句,竟没有发火。他已经意识到,南京距沈阳毕竟太遥远,他再发火也没有用。他要“御驾亲征”,到沈阳强迫卫立煌迅速出兵。还有那个廖耀湘,他要将其当面好好训斥一顿,作为他的学生,居然也和卫立煌一鼻孔出气,不愿执行他的命令!
于是,蒋介石先率周至柔,郭忏,以及海军总司令桂永清,参军罗泽辏У热讼鹊奖逼剑硬旃啬诓慷拥髟嗽跚榭觯缓笥�10月2日飞来沈阳。
汽车很快驰入沈阳市区。卫立煌坐在后面的吉普车里,一直默然无语。他知道蒋介石此行的目的,他在为沈阳部队的命运担心。
蒋介石到东北“剿总”后,稍事休息,便在总司令办公室里单独接见卫立煌。
蒋介石首先对卫立煌到东北上任后的成绩做了一番褒奖,然后说:“顾墨三(顾祝同字)已把你们的意见告诉我,我反复考虑,沈阳部队主力出辽西增援锦州的方案不能改变。”
卫立煌心中早有准备,当即回答道:“由沈阳经辽西走廊增援,在目前的条件下,暂不可能。一旦失误,不仅十几万主力部队被送掉,沈阳也难以守的住。这个方案在兵法上有重大破绽,总统如一定要这样做,可以先撤换我,我不能执行总统这样的命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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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新编第六军黑山覆灭记(3)
卫立煌在南京时,还是含糊其辞地推脱,现在他竟公然抗命,令蒋介石更加愤怒。但是,他这次来沈阳的目的是迫使卫立煌赶快出兵,怎样使沈阳部队主力立即行动,他有他的具体步骤。他深知卫立煌的性格,不愿一开始就和他闹僵。于是他便按下胸中怒火,掉转话题,向卫立煌询问了一些有关沈阳、长春、锦州的军事情况。
正谈话间,廖耀湘突然走进来,向蒋介石呈上了一份出兵营口的书面计划。
廖耀湘此举,更令蒋介石心烦,他接过那份计划,看也不看,便扔在桌上,冷冷道:“我马上要开会,这个,等会后我再和你详细谈。”
下午4时,蒋介石在东北“剿总”4楼召开沈阳部队军以上将领会议。
当蒋介石抑制着心头的怒气,振作精神,以一个统帅的威武姿态出现在4楼会议室时,沈阳部队的高级将领们早已接到卫立煌的通知,提前赶到会场。随蒋介石飞来沈阳的顾祝同、周至柔、郭忏,以及东北“剿总”总司令卫立煌、参谋长赵家骧、第八兵团司令兼第五十三军军长周福成、第九兵团司令廖耀湘、新编第一军军长潘裕昆、新编第三军军长龙天武、新编第六军军长李涛、第四十九军军长郑庭笈、第五十三军军长刘玉章、第七十一军军长向凤武等人参加了这次军事会议。在沈阳的8个军长,到了7个,只有第六军军长罗义伦因在北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