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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郎把脸一沉,喝道:“胡说!”雪彤方才决绝的语调,蓦地里在耳边一转,心里突然如针扎般的刺痛。
白函友极为老实,见四郎神色凄然,忙瞪子意道:“四哥正不痛快,你少说两句!”子意吐了吐舌头,扮个鬼脸。
庄灵问一直默然不语,这时瓮声瓮气的道:“四哥,你说一句话!我这就去把潘小雨宰了!”
四郎吓了一跳,吃惊的看着灵问,道:“灵问,你说什么?”
灵问皱眉不语,拔出腰间剑,用力一掷,那剑在半空中惊如飞鸿,闪出一条金光,插入树干,直至没柄。他剑眉一挑,道:“难道就由得潘小雨奸计得逞,坐上统领之位?难道就由得这世上没有公理?四哥救人难道有错?难道任由百姓眼睁睁烧死的人才是将才!这是什么逻辑。我咽不下这口气!”
他此言一出,岳,白,李三人齐声附和。连李子意也收了嘻皮笑脸的样子,端容道:“不错!他赢得光明正大,我李子意乐意效命。可他要使奸计,把我们飞虎营将士视如无物,这可不行!难道关系大宋千千万万生灵的军营重地,是给人戏耍的吗?”
四郎长叹一声,意兴萧索,道:“他圣眷正隆,皇上必不肯重新比赛,木已成舟,还说些什么?”
子意皱眉道:“四哥,你怎么聪明脸孔笨肚肠!什么事都得皇上老子出面,皇上忙得过来吗?小弟有一计,神不知,鬼不觉,干净利索。两天后,他接印,我们行礼。他点将,我们排兵。他总不能一直不军演吧。等他军演那会儿,就去蝴蝶谷。那里地势险要,易进难出。我已打探清楚了,北氓山有群草寇占山为王,为首者名叫岳瑾明。当年考武状元时,潘美是主考官,将本应属于岳瑾明的武状元给了自己的门生谢昆鹏,还把岳瑾明逐出京城。岳瑾明一怒之下,当了山大王。此人不但武艺精熟,更难得的是胸有韬略。我们选派能人,往山上送信,用三寸不烂之舌,说的他派兵下山,封住谷口。我们接应的兵详败一退,潘小雨非被困死不可。这一招叫“借刀杀人”!我们不费一兵一卒,轻轻除掉眼中钉。皇上问起来,就说潘小雨才德庸碌,连山大王也对付不了,他死了还得背着罪。皇上一受惊,一害怕,重新想起杨家来,这统领之位,还不是稳稳的拿了。”
四郎只听的脊梁骨直冒冷气,细思此计,果然毒辣无比。忍不住细细打量子意,自己和他相交数年,平时见他为人甚憨,插科打诨,一副惫懒劲,想不到有此谋略。眼望几个兄弟,见众人脸上皆有赞许渴盼之色,凝神瞧他,等他点头!四郎心中波涛翻滚,暗叹道:“当初夺印失败,爹爹骂我不配帅才。却不知我杨四郎兵书倒背如流,这区区小计,岂不会使!只是使此手段,就算赢得统领,又有何光彩!我心中韬略,只盼克敌兵,护宋土,保百姓安居乐业。又岂能为个人私利,让家门蒙羞,兄弟受累!”当下缓缓摇头
林廷均脸色微变,道:“四哥,我知道你胸襟磊落,不屑于做这些鼠摸狗盗之事。你只管看戏,让我们兄弟替你出这口气!”
四郎瞪了他一眼,道:“廷均,你这大哥怎么当的?他们不懂事,你也不懂事?连你也知道是鼠摸狗盗之事,却还要做!那我们和潘小雨又有何区别?”他脸色一正,眼珠上浮起一层薄薄的湿雾,被天上的星光一映,闪闪生光,道:“有得必有失,这条路是我自己选择的,能怪潘小雨吗?你们知不知道,这些村民,善良的令人心酸。他们只记着是我救了他们,对我感激涕零,好象我是大恩人,大英雄一样。可是他们全然不想想,绿柳庄为什么会起火?为什么不早不晚,偏偏在那个时候起火。为什么火势猛烈,刚一烧起,就连整个村子都淹没了?又是为什么,起火之时,飞虎营军兵被全线调离,连救火的人都没有?”
李子意眼光闪烁,道:“你是说,潘小雨派人放火?若这样,他可太毒了!”
四郎摇头道:“不是他!潘小雨当时配备宝剑,已有必胜之算。他又怎么会冒灭门之险,既劫狱,又放火?再说劫狱放火,同时发动,这需要多少人手,以潘家之力,又从哪里去调动那么多心腹死士?难道不怕走露风声,满门抄斩吗?”他凝神沉思,接着道:“主谋之人在绿柳庄放火,分明就是冲着我来的,意在阻我夺印!而龙伏渊久在杨家军中,对杨家军行兵布阵了如指掌。费那么大劲救他出去,也意在对付杨家。依此推断,倘若他不是辽邦中人,就是杨家的仇人!”他双目之中泪光隐隐,又道:“是我害了绿柳庄,而不是我救了他们。倘若我现在要做事的话,也不是去为难潘小雨,而是察出真凶,替绿柳庄的亡魂讨一个公道!”
他随即从袖中取出一只土雷,做工甚是精细,道:“你们看看!这是我在庄里找到的未被引爆的土雷。我们分头行事,到京城各大店铺问问,看看是哪家出售这样的土雷。”
林李等人策划了半天,原想给四郎一个惊喜,不料被他一口拒绝,怏怏不乐。白函友道:“四哥说的有理!只是那主考官谢昆鹏与潘小雨沆瀣一气,主导了一场不公的比赛,我们却就这么算了,岂不是助长了他的乖戾之气。倘若日后做的顺手,给我们小鞋穿,又是烦恼。小弟有一计,可小惩潘小雨。两天后,他上点将台,我却暗中派人将台将台上的钉子撬松,叫他在接印当天,万军之前,从点将台上掉下,摔的半死。从此叫他知道杨家军的厉害,再不敢轻视我们。”
四郎不悦道:“函友!你久在杨家军中,该知道军规,身为偏将,意欲暗算统领,该领什么罪?今后再别提一个字,否则,我这里先不饶你!”
白函友愤愤的道:“四哥,我们这样,还不是为了你!你倒先来教训人,不够朋友!军规不军规,我才不放在眼里,大不了,我还回乡经商去!”
林廷均忙把两人劝开,道:“自己兄弟,一人少说一句。”对四郎道:“四哥,我们听你的。潘小雨不生事,我们也不生事。潘小雨若要生事,我们也不是好惹的。刚才我到杨府找你,夫人说有要事,叫你快回去。四哥,回头我们再找你!”当下四人各自又上了马,飞奔而去。 txt小说上传分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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鬼谷夺图7
四郎听说母亲招唤,心里“呯”然一动。心想天色已晚,雪彤是个弱龄姑娘,自然不敢在外逗留,想必早回家了。想到又能看到她的绝丽的容颜,听到她婉转的声音,一颗心又“呯呯”跳起来。当下忍着肚饿,不去吃饭,绕回庄头牵了自己的“红豆”马,翻身上马,扬鞭疾驰,归心似箭,转眼间回到了天波府。
一轮若有若无的眉月淡淡的挂在树梢,天波府的门楼高大古朴,略显破旧。四郎敲开了门,见到管家杨洪,劈面就问:“杜姑娘回来了吗?”
杨洪笑道:“早回来了。四少爷,你怎么把人家一个姑娘家单独扔下,吵嘴了,对不对?”
四郎把缰绳往他手里一丢,道:“我瞧瞧去!”展开轻功,身雪彤所居的吟雪斋跑去。
杨洪远远叫道:“四少爷,夫人有话吩咐你。”一言未了,四郎早就人影不见。他摇了摇头,嘴里嘟囔了一句,慢吞吞的去喂马了。
吟雪居是天波府里最精致的一个院子,专门用以款待贵客。院里花木扶疏,闪闪疏灯点缀其间,映得一条用雪白细碎石子堆成的小路真犹如铺雪凝霜。远处雪彤就寝的凉玉阁落地长窗尽开,一个纤秀的身影依着窗格,仰头在看天在的明月。她已换过衣衫,上穿浅紫色水绸绣花长衫,随风飘扬,露出里面的宝石蓝珍珠粉相间叠花彩袖。头上别一朵宫纱堆的大红牡丹花,于艳丽中又透着说不出的清雅。她一段雪白的脖颈纤长挺拔,发丝舞去翩来,在脖颈处游摆。四郎看得出神,恨不得伸手替她把发丝拢好,可以好好欣赏这幽绝曼妙的身姿。
四郎刚要迈步上前去打招呼,忽见一个黑影映上窗纱。这黑影身材高大,头上梳髻,竟是男子打扮。四郎还以为自己眼花,忙揉了揉眼睛,凝神一看,虽然那影子被灯光拉变了形,但看穿衣打扮,无论如何是个男子。他心中一动,猜测是谁。只听雪彤“咯咯”娇笑,似乎被那人逗得极为开心。身子一摆,推窗走出。她身后那男子也跟了出来,身穿蓝色箭袖,白衣黑裤,粉底麂皮靴,脸上稚气未消,一双大大的黑眼睛温柔如梦,含情带笑,却是自己弟弟杨六郎。
两人走到长廊下,并肩而立。男的玉树临风,女的娇艳如花,不知道的,还以为是一对璧人。一边赏月,一边说笑。四郎今天刚被雪彤挖苦一顿,想等无人时再仔细跟她解释。料来六郎不过是前去问候一下,马上就走的。当下先不现身,驻足等候。也不知道过了多久,只觉袜子湿湿的,已经被露水浸透,两人始终言笑晏晏,六郎忽然坐在一只古色古香的石头上,从腰中解下玉箫,曲曲折折的吹了起来。月亮在天上缓缓移动,拂亮了花叶,拂亮了玉石栏杆,拂亮了草坪,拂亮了穿花蝴蝶,拂亮了六郎英俊挺拔的身影。箫声委婉悠扬,穿林绕花,令人五内俱静,烦恼尽消。雪彤初时只是静听,随后含笑鼓掌,转身进屋,抱出自己的瑶琴来,依着栏杆,伸出纤纤素指,轻轻拔弄,如珠落玉盘,铮铮动听,与箫合奏,真如天籁之音,世外桃源,令人神往。
四郎默然,心想他们琴箫合奏,不知要弄到几时。本是一副世人羡慕的神仙画面,但是四郎看在眼里,却是说不出的焦躁。他不愿再等下去,又不想打断这美妙的合奏,当下蹑手蹑足的出了吟雪居,来到六郎下卧的听松斋,走进寝室,愤愤的坐了下来。六郎为人风雅,对起居饮食十分留心,屋子始终是众兄弟里最干净的一个。只见床上整整齐齐的挂着白色水绫字画帐子,用绿色丝绦系着。床上的绿绫蚕丝被也叠的端端正正。床头紫檀方几上,一盆君子兰吐出细细的幽香,撩得人鼻孔中的汗毛十分舒服。左侧洗得象雪洞一样的墙壁上,悬着一幅长形的书法,装裱精美,上书四个篆字:“宁静致远”,落款是一玫红色的印章,看纹理是闲云居士,却是京城著名书法家郭闲云的墨宝。而桌子右侧挂着一副写意画,画的是一枝莲花,浮摇湖心,与晴蜓嬉戏,寥寥几笔,栩栩如生。落款题着,出淤泥而不染,濯清泉而不妖两句。画旁悬着六郎日常演武的青月剑。窗下摆着一张宽大的紫檀木书桌,收拾的一尘不染,除文房四宝外,桌子上的一个巨大的白色汝窑粗瓷瓶里,供着数只红梅,色欺胭脂,映面生寒。
四郎的目光突然被桌子上的一只绣屏吸引,犹如被胶水沾住,再也移动不开。他忙伸手将绣屏抓在手里,凝神细看,只见这绣屏的框架是上等红枝木,通体火红,晶亮如玉,绣着一幅孤雪寒山寺。绣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