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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雨略一沉吟道:“不会!”
四郎道:“哦?”
小雨笑道:“第一,我哥哥对嫂子仍然有情。第二,卓约是献图的关健,图还未献,谁也不敢杀她。”
四郎默然半晌,道:“那么,现在,她也会安然无恙了?”
小雨瞥了他一眼,道:“现在么?她反而非死不可!”
四郎震惊道:“你,你胡说什么?”
小雨道:“自从嫂子为你唱歌之后,我哥哥对她的感情已然消失。皇上要杀抗旨之人,哥哥不会违抗。更何况此时嫂子已经唱过歌,大宋信守约定,骆谷主没有理由不献图。嫂子再无利用价值。天下没人可以救的了她。”
四郎情急道:“你可以救她,对吧?皇上最肯听你的话,只要你跟皇上进言,说卓约也曾为献图立过功,将功补过。更何况她抗旨不尊也是因为父母为人所杀,其情可悯,皇上定会赦她!”
潘小雨忍不住哈哈大笑,清波流转,细看了四郎一眼,道:“我有一句肺腑之言,不知当讲不当讲?”
四郎笑道:“你我之间,还用客套吗?大人请讲。”
小雨笑道:“卓约的事,你还是别管了。如果她死了,对你有利。如果她还活着,我反而要为你担忧了。”
四郎笑容一敛,道:“哦?”
小雨伸手从袖中取出雪笺兰花扇,轻轻在胸前打开,缓缓轻摇,状甚潇洒,道:“今日你为卓约挡鞭,在皇上心中生了一根刺。日后无论你立功多高,只要此刺不除,皇上未必会封赏,说不定还会借机降罪。你的功名不保,前程堪忧。唯一之策,是让皇上杀了卓约。皇上杀了卓约,是为了维护皇权,但卓约才貌过人,皇上心中也会有内疚之意。由怜生歉,久而久之,便会忘怀此事,心中这一根刺,自然也就除了?倘若卓约不死,皇上必时时刻刻记着今日之事,也会永不忘你!四公子,此正是天赐良机与你,希望你莫再意气用事,妥善筹划,置身事外。则终有拨云见日,柳暗花明之时,也不辜负了你张良之才,鸿皓之志。”
四郎笑道:“卓姑娘蒲柳弱质,还知道不能伤及无辜。难道我杨四郎还不如一个女子。”
小雨一挑大拇指,笑道:“四公子光明磊落,豪气干云,小雨佩服。”抱扇一揖,道:“方才失言,还请恕罪。”
四郎笑道:“你是一片诚心,我岂有不知?怎会见怪。”他随即敛了笑容,庄容道:“大人,卓姑娘怎么说也是令嫂,请你念在香火之情,施以援手,救她脱险,四郎感激不尽。”
小雨脸上一红,微笑道:“四公子,你骂人的本事,小雨也同样佩服。”
四郎错愕道:“四郎诚心诚意,岂敢有丝毫不敬之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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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雨也收起玩笑之态,眉尖微蹙,道:“说来我该觉得惭愧。卓姑娘是我至亲,她如今在生死之间,可是为她奔走求告的,却是你这样一个不相干的外人。”
四郎喜道:“那你答应救她了?”
小雨轻轻一叹,缓缓摇头。四郎察颜观色,心中一沉,只听她道:“四公子,实话同你说了吧,我是可以救她,而我也有能力救她,可是要我以皇上恩宠,家族命运为交换条件,我不愿为。四公子,望你体谅。”
四郎默然不语,一阵寒风吹来,从指尖一直凉到心间,不禁轻轻咳嗽。小雨望着他憔悴的面容,心生歉疚,胸中热血上涌,忍不住就要答应他的要求。她上唇一咬下唇,硬生生忍住了,柔声道:“四公子,你身子不适,还是宽心疗养,外面的风风雨雨,自有雨住云歇之时,你就别管了吧。我送你的丹津丸,务必按时服用,别辜负了。。。”她本来要说,别辜负了我一片苦心,话到临唇,忙改口道:“这大内的圣药。”躬身一揖,道:“告辞了。”转身回府。
四郎沿着天雪湖,缓缓踱回。暮色中的湖水象一幅淡褐色的宝玉,沉静生光,湖畔一条青石凳稳稳的扎在地里,石凳旁褐绿色的小草漫条斯里的抽着新芽。于极寂静中,卓约那粉衣珠带,手抱琵琶的倩影,忽然在脑海中转了几转。他回到天波府,径自来到三郎所居的“住风居”,只见三郎负手立在廊下,正在沉思。他忙拉住三郎,道:“三哥,皇上吩咐你款待骆炯明,可是如今他人影不见。”
三郎微笑道:“骆谷主是世外高人,不愿应酬。不肯同我回府,自行到客店居住。”
四郎道:“三哥,你好大意。现在骆谷主胸藏鬼谷子地图,天下不知有多少人意欲对他不利,三哥费尽千辛万苦,才将他请出谷来,倘若有个闪失,岂不前功尽弃。既然他不愿住在我们家中,那也无妨。我们这就赶过去,日夜保护,直到他献图为止。”
三郎幡然醒悟,笑道:“四弟,你还是在家中养伤,这件事让为兄去罢。”
四郎道:“国家兴亡,匹夫有责。小弟身为朝庭命官,更是责无旁贷。潘大人送的丹津丸甚是灵验,小弟已经好多了,还是助兄一臂之力。”
三郎心想:“这是个立功的机会,不能让四弟错过。”欣然允诺。两人收拾了简单的行礼,赶到骆炯明下脚的客栈,福悦楼。走进客栈,小二迎过来陪笑道:“杨三爷,骆先生料您要来,命小的给您带路。”引领二人来到二楼的一间雅室,推开房门,只见骆炯明临窗而坐,一袭白衣,简单而没有任何修饰,清雅干净,衬的身材挺拔,腰肢纤细,一头长发用一只竹簪绾在脑后,漆黑如墨。一手持壶,一手持杯,自斟自饮。除此之外,红木桌上只摆了个水墨画彩釉长条盆,里面的水仙含苞欲放,清香满室。
他转头看见两人,便笑道:“大内护卫来了?”
三郎笑道:“谷主就是言辞锋利。我四弟仰慕谷主已久,急欲拜见,若能和谷主交个朋友,那就是毕生幸事了。”
炯明长长的睫毛下,一双转眼生辉的眸子瞟了四郎一下,含笑举手道:“请坐。”三郎在他对面坐了,四郎打横。小二摆上茶具。炯明含笑为四郎斟茶,道:“四公子交识遍天下,如何将我放在眼里了?只恐交朋友是假,探听消息是真。”
四郎吃了一惊,忙定神认认真真看了炯明一眼,只见他眸子中闪着调皮之色,神色却是甚和,忍不住道:“少谷主何出此言?”
炯明哈哈大笑,举杯一饮而尽,道:“四公子一向怜香惜玉,今日宁肯在虎口中拔牙,也要舍身为美人挡鞭。可是我竟要逼死那卓姑娘,四公子又怎么会饶了我啦?”
四郎脸上一红,正色道:“在下只是不解,少谷主既已害了卓姑娘的家人,又对她有仰慕之情,何必苦苦相逼,定要将她逼入家国难容的境地?”
三郎眉头紧锁,道:“四弟,这也是你交友之道?你若无礼,就先回去吧。”
炯明哈哈大笑,摇手道:“不妨,不妨。四公子是性情中人,快人快语。不过,我不愿意回答这个问题,请四公子原谅。我素来独来独往,你们心系大宋江山,要保护我,我也不便相拒。只是我要去哪里,你们不得阻拦。三公子,可以答应吗?”
四郎颤声道:“你。。。你又要去为难卓姑娘?”三郎脸色一变,握住他的手狠狠掐了一下。
炯明微笑道:“倘若如此,自有他的家人前来问我,四公子,不劳你操心吧。”站起身来,悠然走出客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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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说了这话,再也忍耐不得,霍地起身,几步走到四郎面前,暴喝道:“你以为你是谁啊?太上皇啊?你敢教训皇上?你敢和皇上将心比心?”他随即伸一个指头,重重戮上四郎的额头,喝道:“你也不用你的蠢脑筋好好想想,老六都想不出来办法,你这个蠢脑筋能想出办法?”他怒火填膺,还不解气,伸手从墙上解下一把宝剑,掷到四郎身前桌上,怒喝道:“你要活得不耐烦了,就自己用这把剑抹了脖子,别连累你娘陪你满门抄斩!”
四郎搜肠刮肚,想出来的一番说词,自问可以融化铁石,满以为会得到赞赏,没想到又换来一顿臭骂。更令他伤心的是,大家都是儿子,杨业却偏偏总喜欢将一个捧到天上,将另一个踩在地上,相待如此悬殊。自己平常看老六也不过是平平无奇,做事软绵绵的,一点刚骨也没有,总是受人欺负。自己做哥哥的,要帮他出一个头,不料又犯了滔天大罪。偏偏那蛮不讲理的人,又是自己父亲,只有他骂自己的份,自己却一句也不敢回嘴。一想到此,就万分委屈,垂头丧气。
赛花见四郎闷闷不乐,忙把他拉到自己身后,打圆场道:“四郎是太毛躁了些,可是话又说回来了,他这样单纯的孩子,哪里晓得官场里那些权谋应对呢?大哥,你也太暴躁了些。”
杨业听妻子强辞夺理,愤然道:“赛花,你又护着!单纯,单纯,他就一辈子这么单纯吗?好歹还是个官吧,连最基本的臣子本份都不晓得,这可以原谅吗?在家里,总是有你护着,在营里,原来统领是我,谁不容让他三分?可是明天新统领接印,他还是这样没上没下,胡作非为,我就不信姓潘的能有这个气量包容的了他,必定将帅失和。要是这样,我如何对得起皇上?老四,你还不如辞官算了!”
四郎听到明天新统领接印的事,就好象心上刚缝了两针的伤口又被人用剪子捅得稀烂,难受的恨不得死去。心想那潘小雨今天还在街上飞扬拔扈,强抢自己的心上人,明天自己就要随班行礼,肉麻的叫他“大人!”,这真还不如死了,来得痛快。四郎本已有辞官之意,但今天被父亲这样轻视,心想自己若辞了官,变成无业游民,父亲岂不更要将自己踩在脚下践踏,因此咬紧牙关,下定决心,绝不辞官。
赛花听了丈夫的话,也不无担心,当下上前帮四郎整整衣服,柔声劝道:“四郎,老六的事,有娘呢,你别管了。今晚你到营里,把军务好好理理,省得明天潘小雨问你,你答不出来,得罪了他。不管他多么卑鄙,可明天是他第一天接印,首重军威,这个面子,你还是要给他的。别给他捉住空子,打你一顿,这个亏你就吃大了。”
杨业也指着他喝道:“老四!你娘说得没错,你给我安安份份的,再要惹事,我饶不了你!”
四郎愤恨不平,怒冲冲向门外走去,正要去看雪彤,却见一个家人匆匆跑了进来,在杨业耳朵边说了几句。杨业脸色立刻铁青,双目炯炯,威严的瞪着四郎,喝道:“老四!你胆子越来越大了,居然把一个美貌姑娘带到家里来住!你。。。你简直无法无天了!”
四郎原为带雪彤回家的事,心中忐忑,怕父母反对。这时候果然东窗事发,他有求于人,连忙把刚才的脾气收起,和颜悦色道:“爹,是潘家在街上强抢民女,孩儿将这位杜姑娘救下,只因怕她再给潘家欺负,才把她带回家中暂住的。”
他一言未了,杨业已经暴跳如雷,怒道:“潘家强抢一个民女,你就带一个回家。天波府早就成花窟了!这还了得了?你立刻送她回家!”
四郎不悦道:“爹!她家在外地,一时半刻哪回得去?咱们家房子有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