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说啥?你说朱疤脸的小老婆刚才还在你的被窝里?”太爷爷盯着柱子。
“是……是啊!”柱子这才意识到自己说走了嘴,脸腾地一下就红了。
半夜里,王老疙瘩让把朱疤脸的四个老婆也捆起来时,柱子是亲手捆的小老婆,当时那女人身上的香气就让他眩晕,偶尔碰到了她那双的嫩手,也像过了电似的,让他心里痒酥酥的,所以吃完饭后,王老疙瘩派他看守,他就兴奋得不得了,很痛快地就答应了。后半夜看人时,他就坐在小老婆的对面瞅,越瞅越娇艳,就有些抑制不住。那小老婆的目光是避着柱子的,但有时也会偷偷瞄他一眼,那眼神也勾了柱子的魂儿似的。
熬到五更天的时候,柱子终于忍不住了,他索性就把小老婆单独拽到了空屋子里,小老婆当时吓坏了,以为要杀她,一个劲儿地跪在地上磕头:“大爷饶命,大爷饶命!”柱子却忙拉起她说:“俺不杀你,俺是喜欢你!”小老婆就明白了,笑了笑:“只要你不杀俺,俺啥都依你!”就这样,朱疤脸的小老婆就让柱子给睡了。累了快一天一宿了,又这么一阵折腾,完事后柱子倒在炕上就呼呼了,小老婆是啥时跑的,他还真不知道。
“这么说,你是把她给睡了?”太爷爷的脸色难看起来。
“啊,俺……他朱疤脸能睡,俺凭啥不能睡?再说,他朱疤脸坏事干尽,俺睡他老婆又咋了?”有点儿心慌的柱子忽然又理直气壮起来。
“你还有理了?朱疤脸是朱疤脸,他老婆是他老婆,你不知道他的小老婆是抢来的?!”太爷爷忽然吼了起来,柱子愣了愣,他没敢顶撞太爷爷,可还是小声说:“抢来的咋了?还不是顺了人家朱疤脸,要不她咋不一头碰死,找根绳儿吊死?”柱子虽然还是在抬杠,可说的也不无道理,太爷爷被噎地脸色铁青,一时说不出话来。
“你小子还嘴硬,看俺不打你个脸青!”王老疙瘩说着,气冲冲地就奔柱子去了,柱子却慌忙转身跑进屋,插上了门,王老疙瘩气得直跺脚:“你个王八羔子,看你能躲一辈子,俺打断你的狗腿!”看着王老疙瘩的样子,几个弟兄忍不住笑出了声,太爷爷就瞪了他们一眼,他们就不敢笑了。
这时,虾皮忽然又从外边慌慌张张地跑了进来,一进大门就喊:“大哥,不好了!”“慌啥?又咋了?”太爷爷看着他。“鬼……鬼子兵来了!”
虾皮紧张得说话有些磕巴。“啥?!”这下子院子里所有人都惊慌失色了。王老疙瘩看了看还被柱子关着的门:“你小子还有脸躲,都是你放跑的人,才去给小日本报了信儿!”太爷爷也狠狠朝门上瞪了一眼,忙转身往大门口走,王老疙瘩几人都跟着。
王老疙瘩和太爷爷都以为是跑了的小老婆给鬼子兵送的信,他们是一时情急,没多加考虑,西风庄离县城几十里远呢,那小老婆就算长了翅膀也不可能送信儿送得这么快,其实她跑出去后就直接回了也在庄子里的娘家。给鬼子兵报信儿的是朱疤脸手下的一个跟班。说到这儿你会问:“那几个跟班不都被关起来了吗?难道还有漏网之鱼?”正是如此。
太爷爷不清楚朱疤脸到底有多少跟班,所以忽略了这一点也很自然,说来也是该着太爷爷他们有此一难,那漏网的跟班叫陈宝,是昨天一大早就被派出去的,是朱疤脸的大太太没了胭脂,让他去县城采购一些回来。陈宝虽也得了大太太早去早回的吩咐,但难得有这么一次进城的机会,还不尽兴玩一玩?于是又逛窑子,又喝小酒的,玩到天快黑了才往回赶,回到西风庄时正好是二更时分。
陈宝刚进村口就被朱家的枪声骇住了脚步,可枪声却忽然又停了,他就听到有人喊话,他一听“俺是杨玉红!”当时一泡尿就浇到了裤裆里,他听朱疤脸说过,说来抢女人的那个小个子叫杨玉红,他稳了稳神,转身又跑出了庄子。他连夜跑到县城,向日本军官高森那里报了信儿,高森一听是杨玉红,眼睛就亮了,问他看清楚没?他说肯定是杨玉红,问是一个人吗?他却说不清楚,为保险起见,高森通知了高队长,然后亲自带队,行色匆匆地朝西风庄赶来……
当时,太爷爷走到院门口,向外一看吓了一跳,可不是吗?日伪军已经到了村口,黑压压的一片,太爷爷下意识地忙把大门关上,上了门闩。“大哥,咋办呐?”弟兄们都看着太爷爷,太爷爷镇定了一下:“别慌,咱走后门!”“那,那堆东西咋办,还带走不?”虾皮忽然问。“还带个屁,把大洋都拿上,拿几条枪,赶快走!”这样,王老疙瘩带着两个弟兄拿枪拿大洋,柱子也顾不上躲了,和虾皮一块把那个受伤的弟兄搀了出来。
可七个人打开后门,走出去没多远,忽然就枪声大作,一大队日伪军迎面开了过来,一见情势不好,太爷爷又忙带着弟兄往回撤,撤回院子里,他们忙又插上了后门。原来日伪军快到村子时,就兵分两路包抄了过来。“大哥,这回咱咋办”王老疙瘩眼巴巴地看着太爷爷,太爷爷看着弟兄们,咬了咬牙:
“还能咋办?咱跟小日本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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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
日伪军把朱家大院包围了起来,但看样子并不急着进攻。太爷爷让四个弟兄一人守住一个碉堡,然后他和王老疙瘩也都上了院墙,分别把守前门和后门,那个受伤的弟兄也没闲着,就端着枪靠在院子里的磨盘上,那地方前门后门都够得着,以防不测。
看来太爷爷还不具备指挥战斗的经验,他应该先弄清敌人的虚实,再合理地进行兵力部署,在前门的日伪军要比在后门的日伪军多几倍,显然他们的主攻方向是在前门,只不过防止里面的人从后门脱逃罢了。结合这种实际情况,太爷爷正确的兵力部署应该有两种:一是派一两个弟兄在前门的方位应付,然后集中人手猛攻后门的方位,这样或许还有逃脱的可能;二是派一两个弟兄在后门的方位应付,然后集中人手猛攻前门的方位,才样能硬碰硬地打一仗。太爷爷当时“平分秋色”的做法,让我这个重孙子都跟着着急。
但太爷爷有一点还是很英明的,那就是在部署兵力之前,他曾嘱咐弟兄们:“不用打满洲兵,他们装腔做势,就是一群废物,给俺狠狠地打小日本就成!”太爷爷毕竟在敌人的队伍里混过,知道哪儿是他们的“命门”。
其实,不管太爷爷怎样部署,都没有意义,因为高森此番亲帅日伪军前来,并不想和太爷爷打仗,换句话说,他还不想杀了太爷爷,太爷爷在他眼里还是个难得的人才,他想逼着太爷爷就范。早在日伪军到西风庄外,看到了朱疤脸的尸体时,高森就吩咐下去了:“不要伤到杨玉红,我要活的!”
所以日伪军把朱家大院包围起来,并不急着进攻,所以等所有的日伪军把架势摆好了,天已经放亮了,高森就开始让马宝库喊话:
“杨玉红,你听着,皇军已经把你们包围了,但皇军并不想和你结仇,你打死朱疤脸的事,皇军也可以不计较,皇军看你是个人才,希望你主动放下枪,为皇军效劳!”
太爷爷从院门向外看,看到村口黑压压一片日伪军时,他还没顾得上看是谁带队来的,这一听马宝库的声音,心想:“难道那个狗日的高森也来了不成?”他就伸头从墙垛的间空朝外看,果然就看见了骑着高头大马的高森,而且还看见了高队长,他的心口窝不禁收缩了一下,心想:“完了,完了,看样子整个县城的鬼子兵和满洲兵都来了!”这个时候,太爷爷就想起了还埋在河南开封坟里的娘,想起了自己那远遁吉林的老婆翠花,还有那个尚未谋面的肚子里的孩子,他的眼睛就有些湿润了。
“杨玉红,俗话说,听人劝吃饱饭,识时务者为俊杰,只要你放下枪,打开院门,皇军不但可以保证不伤害你,还可以保证不伤害其他人,从此以后你们就可以吃香的喝辣的,享不尽的荣华富贵……”
马宝库端坐在马上,又趾高气扬地扯着嗓子喊了起来,他话还没喊完,就听太爷爷左首的碉堡里一声枪响,紧接着就是一声怒喝:
“去你妈的小日本,老子不稀罕!”
是后半夜刚睡了朱疤脸小老婆的柱子,没想到这厮关键时刻还挺硬气的。柱子这一枪是打马宝库的,枪法太稀松,当然打不着,却吓了马宝库一身冷汗,一扶马鞍忙趴在马背上,慌里慌张的,差点没从马上摔下来。日伪军忽然乱了阵脚,不知是哪个伪军兵惊慌之下朝碉堡打了一枪,随后这枪声就像密集的雨点砸了下来,气急败坏的高森声嘶力竭地用日本话叽里瓜哇地喊,鬼子兵们听得懂,是让他们住手,就都停止了射击的动作,伪军兵们哪听得懂啊?以为让他们狠狠的打呢,这枪声就更凶了,已魂不附体的马宝库此时也顾不得翻译了。
这边开始了攻击,太爷爷他们当然也不甘示弱,奋起还击,一场战斗就这样打响了。局面失控,高森不得不为自己的安全着想,一带马躲到了一所民宅的背后,马宝库就等着这个时辰呢,也忙跟着躲了过去。
密集的枪声像浓密的阴云一样再次笼罩了整个西风庄,习惯早起的人们,或是想出门担几担水,上山砍些干柴,或是就在自家的房前屋后喂一喂牲口,但显然他们的生活习惯被半夜和凌晨这两起枪击打乱了,看来他们真的躲不开了,只能惶恐不安地躲在家里头,祈祷自己的命运不要因此受到牵连。
与前门的枪声大作相比,朱家大院儿的后门冷清多了,隐蔽在后门外不远处的日伪军迟迟没有动静,院墙上的王老疙瘩听得手痒,就抬手朝敌人的隐蔽处打了几枪,隐蔽处的日伪军就回了几枪,却仍没有进攻的意思。王老疙瘩又耐心等了一会,可还不见后门外的日伪军行动,于是他就忍不住了,猫腰跑到了前门的院墙上,太爷爷一见就急了:“你来这干啥?回去守着!”“没事儿,我那边没多大动静,俺来帮你!”王老疙瘩说。“俺这不打紧,你快回去,万一从后门闯进来咋办?”太爷爷说着,又很从容地向外打了一枪。
看着太爷爷的样子,王老疙瘩侧着耳朵听了听,枪声激烈,却没有多少子弹打在墙头上,都跑了空,他好奇地伸头向外看了一眼,见日伪兵们都隐蔽得很好,支出来的步枪噼里啪啦地乱放一气,他抬手也向外打了一枪,算是过把瘾,然后转身猫腰又回去了。
王老疙瘩算是见识了,院墙外的那些伪军兵真像太爷爷预料的那样,嚷嚷着往前冲,却都是虚张声势,替日本人玩命,哪有那么多的精神头啊?而太爷爷手下的弟兄得了吩咐又不打伪军兵,专往鬼子兵的身上招呼,这打着打着,伪军兵们就明白了:“这是中国人不打中国人,好啊,那咱也不打!”就一个劲儿地放空枪。更何况,躲在民房后的高森不时地叽里瓜哇,马宝库就扯着破嗓子翻译着喊:“都往上冲啊,太君要抓活的!”“活捉杨玉红,太君大大的有赏!”这样的口号,让那些原本很卖力的鬼子兵,也畏手畏脚的。
这仗打得就有点滑稽,连混在队伍里的高队长也嘀咕:“他妈的,这仗还咋个打呀?”高队长心情复杂,他不知道是该活捉太爷爷,还是该打死太爷爷,他后悔当初看走了眼,没想到一个蔫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