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也像是忽然间停摆了,仿佛能清晰地听到每个人的心跳。
此时太爷爷和张警长心里却没有优势劣势之分,因为他们都清楚,只要双方手里有枪,还都指着对方的脑袋,那么机会就是平等的,生死都在一刹那之间。其实太爷爷的内心是很紧张的,他是第一次拿枪指着别人的脑袋,也是第一次被别人拿枪指着脑袋,他的手心里已全是汗。张警长不知道有没有过这种经历,但看上去他似乎比太爷爷更紧张,他拿枪的那只手微微有些抖动。
“就算你打死俺,你也走不了,俺还有弟兄呢!”太爷爷忽然开了口。
太爷爷话说完,张警长不禁向太爷爷身后瞥了一眼,但很快又把目光收回来了,又紧紧地盯着太爷爷。如果换了职业杀手,而不是太爷爷,张警长那一瞥也足以让他丧命了,太爷爷不是职业杀手,又是第一次,他还不善于把握这种瞬息变化的时机。
太爷爷说那句话时,他心里很没底,他知道身后的弟兄身上根本没有枪,可生死攸关,他不得不耍点小聪明。
“你要是明白人,就把枪放下,俺保证不杀你!”太爷爷又开口说,他也判断不出那句话起没起作用,但他不得不继续赌下去。
张警长脸上的神色又开始变幻起来,虽然这接近开春的冬天也很冷,但他额头上豆大的汗珠还是渗了出来,滚落在地上,他的目光就有些游离了,可太爷爷并没有扣动扳机……终于,张警长还是慢慢地放下了枪。
很显然,张警长的心里是翻来覆去地经历了一番博栾:他开始觉得万万不能放下枪,这枪一放下他的性命就交给对方了,人家还能留着他?可他反过来再一想,不行啊!他不放下枪就只能有两种情况,一是被对方打死,二是他打死对方,第二种他虽然能赚上一个,可对方那几个兄弟是不会放过他的,所以这两种情况结果就一个——“死定了”,那就放下枪吧,尽管把性命交给了人家,可杨玉红这样的人物,说不定就一言九鼎,他还有生还的可能。于是张警长不得不也下了一个赌注。
见张警长放下了枪,太爷爷又冷冷地说了一句:“把枪扔在地上!”
张警官此时已机会尽失,他乖乖地把枪扔在了地上。太爷爷这时就把枪也放了下来,他看了看张警官:“姓张的,俺说话算数,不过俺也告诉你,俺杨玉红的人头不是谁想拿就拿的,你走吧!”
张警长忽然抬手摸了把脸上的汗,他看了眼地上自己的枪,又看了看太爷爷,转身就来到了那匹黄马前,他手拽缰绳,抬脚踩蹬就要往马上跨,可他却没跨上去,身子就落了下来,他就跨了第二次,可这次还是没成功,他就站在那儿镇定了一下,然后第三次抬腿起胯,这一次总算踉跄地跨了上去。看来人若历经一番生死惊魂,就差不多会虚脱了。张警长一带缰绳没有进后屯村,却打马朝来时的方向跑走了。
看着张警长连人带马远去,太爷爷也不禁松了口气,他脸上没有出多少汗,可身上的汗都快把棉袄棉裤浸透了。这个小插曲在太爷爷的戎马生涯中,并没有多大意义,可有可无,却是最能让太爷爷刻骨铭心的一次,直到几年后,他对别人说起这件事,对那生死对决的分分秒秒还能记忆犹新。
“大哥,你咋不一枪打死他?他回去会报信儿的!”柱子和另两个弟兄已经围了过来。太爷爷看着柱子笑了笑:“咱是男人,说话就要算话!”太爷爷说完又看了看地上的那把“盒子炮”,他弯腰捡起,把弹匣褪下来看了看,满满的一匣20发子弹,他又把弹匣装上,随手就递给了柱子:“这枪就给你了!”柱子忙接过去,满脸欢喜,他拿在手里翻来调过去地看了看,就插在棉袄里面。“藏好了,别让人看见!”太爷爷这么一说,柱子又掖了掖。
人放走了,不能不防,太爷爷决定也不在松花镇歇脚了,四个人就快步继续向北走。直到后来,太爷爷也没搞清楚,那个张警长回去后报没报信儿,日本人派没派人去抓他,反正他们及时从那地方离开后,就没再遇见什么凶险。太爷爷甚至还善良地想:“那个姓张的不会去报信儿,不管咋说,俺放了他一条生路,这人得讲义气,他能那么没有人性?”
离到七星峰会合的时间还有三天,太爷爷他们就走到了一个小村子,叫梨花屯,村上并没有梨树,之所以叫梨花屯有个典故,据说薛刚反唐那阵子樊梨花曾在此屯过兵,真的假的就难以考证了。这离七星峰已经不远了,过了三里地之外的薛家镇,也就还有半天的脚程,太爷爷知道了那个薛家镇很大,就决定到薛家镇住下,转悠两天,毕竟要在七星峰开辟根据地,他要摸一摸这附近的情势,鬼子兵活动得频不频繁,弟兄们的吃喝拉撒等问题都要考虑。
已过了午时,太爷爷他们早已饥肠辘轳,就问村子里有没有小店什么的,村民说有一家,就在村南口。太爷爷他们到了村南口就看见一家小店面,门上挂着的幌子早已褪了颜色。小店里只有两张桌子,太爷爷他们占了一张,一问就有混汤面、大瓶和菜汤,柱子就说吃大饼吧,面条不扛饿,几个人就要了大饼和菜汤。正吃得香呢,忽然又进来一个人,太爷爷他们也没太注意,那人一看太爷爷他们,脸上就露出了喜悦,叫了一声:“大哥!”
竟是虾皮那一组里的弟兄,太爷爷当然很高兴,忙问虾皮他们呢,那个弟兄说他们在村子外边呢,他是来买吃的,太爷爷很纳闷,就问:“他们咋不一起过来,热热乎乎吃一顿多好?”那个弟兄就犹豫着吞吞吐吐的,太爷爷一看就明白了,他是不方便说,虾皮肯定有什么事情。太爷爷就又要了两张饼和一碗菜汤,让那个弟兄也坐下来吃。几个人像吃快餐一样,很快都报销了,又买了厚厚一摞大饼,就一起出了小店。
几个人直奔村外,一边走着,那个弟兄就一边告诉了太爷爷一件事,太爷爷一听不但大吃一惊,而且还很生气,原来虾皮竟打着太爷爷的旗号,干了一件在太爷爷看来很不光彩的事,但当时太爷爷的吃惊和生气,还是针对那件事情本身,他还没有意识到或忽略了一点,那一点才是最重要的。
虾皮的做###暴露太爷爷和“忠侠军”的踪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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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二
原来,虾皮带着三个弟兄一路行来倒也顺利,虽然途中他们看见了通缉太爷爷的布告,上面并没有点出他们的名字,但他们也很紧张,直到来了这七星峰附近,他们才长长地松了口气。这松气是为了他们自己,也是为了太爷爷,他们再没有听到任何有关太爷爷的新消息,这说明太爷爷还安然无恙。
离七星峰近了,虾皮潜意识中就有了到自家地盘的感觉,心里塌实了,这好胜心就起来了,他还记得临下奶头山前太爷爷的那句话呢:见机行事,有机会就多弄点枪和现大洋。心想:“总不能空手去七星峰吧?咋说我也是个当家的,若拉在了别人后面,俺这脸可往哪搁啊!”他就和三个弟兄开始打听哪儿有大户人家,还真让他们问着一个,就在梨花屯,户主有个绰号,叫“大烧锅”。
“大烧锅”不但在梨花屯是大户,恐怕方圆百里之内也能排上号,他这“大烧锅”的绰号来源于他致富的行当——白酒作坊,可以这么说,附近县城和几个乡镇的白酒都是他垄断供应的,“大烧锅散白酒”在当地已是一个品牌了。谁要真能抢了他家,那他下半辈子就可以“金盆洗手”了,所以虾皮一听他的实力就欣喜若狂,心想俺这回可逮着了一条大鱼。
其实,那个“大烧锅”并不坏,没有欺压百姓,也没有鱼肉乡里,即使在生意上很奸诈,可那也没超出一个生意人正常的活动范围,可以说他是劳动致富,那钱挣得也是血汗钱,而他有枪,请了看家护院,那也是为了保护私有财产。至于他可口雇佣工的工资,强迫他们工作时间超过了八个小时,是心黑,可某种程度上讲,他也解决了一部分人的吃饭问题。虾皮当然不会想这些,在他的思维模式了,有钱人都不是什么好人,有钱就有罪。
虾皮虽然一时头脑发热,但他也没忘记自己的实力,就那么一支短枪,四个大活人,闯进人家去抢劫,无异于飞蛾投火,那咋办啊?难道到嘴边儿的肥肉就这么丢了?虾皮不甘心,他带着弟兄在“大烧锅”家附近转悠了大半天,还真让他找到了一条道儿。已是下午了,虾皮他们就看见一个摇着拨浪鼓的货郎挑着担子走了过来,“大烧锅”家的院门就开了,一个管家模样的人带着个七八岁左右的男孩走了出来,孩子跑到货郎跟前嚷嚷着要吃糖,管家就掏钱给他买了。一见这孩子,虾皮心中就一亮,再一打听,说这孩子是“大烧锅”的小老婆给他生的儿子,虾皮心理就更有底了。
那个货郎出了梨花屯没多远,虾皮他们就从后头撵了上去,货郎见几个人追上来,吓得面如土色,以为碰上了小混混打劫呢。虾皮问他:“你这货担值多少钱?”货郎的腿直哆嗦:“不……不值钱,大爷要,就……就给你们!”虾皮和几个兄弟忍不住笑了,虾皮忽然掏出三块现大洋来:“这些钱够不够?”货郎愣了愣,忙说:“够!太够了!”“钱你拿着,这担货俺全要了!”虾皮说着把钱就递给了货郎,货郎迟疑着还是伸手接过了钱,一个弟兄货担接了过来,虾皮看着货郎手里的拨浪鼓:“这玩意你也给俺吧?”“行,给你就给你!”货郎很爽快的就把拨浪鼓给了虾皮,这时他心里已乐开了花,那三块现大洋别说买一担货,就是买两担还有零头呢。
看到这儿,朋友们就明白了,虾皮他们要实施一场绑架,来要挟敲诈“大烧锅”,这演戏的道具有了,可还得有个藏匿肉票的地点吧,虾皮他们就挑着货担子绕着梨花屯转了一圈,幸好在东南方向有一片小树林,虾皮就带着弟兄走了过去,走到近前他们的脸色就暗下来,影影绰绰,林子里面好像有很多坟墓,他们就感到了晦气。但看着看着,他们的脸上又露出了惊喜,因为他们看见了一间庙宇,几个人凑在一起胆子大也不怕什么,就迫不及待地钻进了林子。
那座庙宇从外表上看不太大,两扇关着的门都上了锁,虾皮就趴着门缝往里看,只见里面很宽绰,正中的墙壁上画着一副神像,下方的桌案上还摆着大大小小的牌位,牌位上都写着字,牌位前面还摆着一个很大的,看来是一个家庙。“管他呢,反正普通老百姓盖不起这庙,又没人看守着!”虾皮这样想着,就让手下的弟兄撬开了锁。屋子里遮风挡雪挺严实,燃起一堆碳火来倒也不冷,虾皮就决定把这儿当作窝儿点,并决定晚上就在里面过夜。
虾皮当时没想到他们进的就是“大烧锅”的家庙。这人一有钱就容易迷信,就相信风水和祖宗的保佑,“大烧锅”当然也不例外,刚攒下家业那阵子他就把祖宗的牌位供在家里,每天早上必是三柱香,这买卖一做大了,他觉得在家供奉还不够用,干脆就花钱在祖坟前盖了家庙,每逢年节和祖上的忌日,必去祭祀一番。桌案上的那些牌位虽然按辈份都写得清楚,但虾皮他们即使识字也白搭,“大烧锅”不过是个外号,他们连人家姓啥都不知道。
第二天太阳老高,虾皮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