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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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殇- 第2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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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曲终了,我有些怅然,蔡文姬是为国为民,到头来还不是一个‘悔’字。
  公主在害怕吗。万俟抬起头来看着我的眼睛问。我想只有极度自信的人才敢这样肆无忌惮地直视别人的眼睛。
  你很大胆。我说。
  公主不必担心,微臣愿为公主效犬马之劳。万俟笑了一下,自信地仿若天下在他的手中,与六年前的晏远一模一样。明日此时,还请公主再给微臣一个奏曲的机会。他说着抱着琴退了出去。
  【肆】
  除去晏远之后泱将王宫的禁卫军换成了他从淮南带来的心腹将士,崔朝也同时开始肆无忌惮地为自己的人安上官职,但他们并未得到六部官员的支持,在朝堂上有些步履维艰。
  朝中明显分成了两派。见风使舵之人自然迅速向泱投诚,不过忠心于沐的不在少数。泱此时虽是大权在握,可许多老臣还是觉得泱不过是个孩子,说请王上回朝主政的有,说请二王子回宫的也有,还有一个不怕死的大臣说,那么,请清宁公主监国吧。
  泱终于意识到我依旧是一个威胁。
  他来长乐宫的那天我喝得醉醺醺地躺在璟的怀里。上次之后璟每夜都来我的寝宫为我弹奏《胡笳十八拍》,长乐宫的人对我和他的关系已然见怪不怪。
  泱问我为何。
  我笑着说这不正是你希望的吗。
  他摇摇头,表情十分痛心。他说没想到姐姐这么爱晏远,我一直以为姐姐和晏远在一起不开心。
  爱?我对泱笑笑,然后环住璟的脖子,我现在爱万俟璟。
  那姐姐就嫁给他。泱的脸色冷若冰霜,他终不是那个眼神纯澈的孩子了,穿着官服的摄政王眉宇间再无一丝温润。
  然后你又想给他安一个什么罪名。我拿起酒杯暧昧地喂璟喝了一杯酒。
  泱很无力地说,姐姐你不能原谅我吗,况且晏远他,他真的要我死,姐姐难道希望我死吗。
  我不希望晏远死,我坐直了身子说,泱,你做什么我都可以原谅你,你想要什么我都可以帮助你,甚至只要你说你想成为王我可以想办法让沐离开京城,可你不应该杀了晏远,你最大的错误就是杀了晏远。
  可是他已经死了。泱说完看看我充满恨意的脸离开了长乐宫。
  我想泱没有听懂我的话。晏远不仅是驸马,还是广安侯府的小侯爷,而广安侯的长子是手握三十万大军镇守西北边关的龙骧将军。泱以为对晏远的反叛既往不咎,彰显出对广安侯府的宽容恩赐就能安住龙骧将军的心。
  那一夜璟附在我的耳边对我说,公主,龙骧将军愿意与我们合作。
  这件事本就在我的意料之中,我疑惑的是璟为何如此小心这个秘密。第二天我扫视了一圈大殿上的众人一下明了,泱已经撤换了长乐宫的宫人,只留下了我从王宫带出来的几个宫女。当时我并没有注意到,我的手紧紧地攥着丝质的裙袖,仿若下一秒就会将面前的人拖出去斩首。
  璟说徐敏已然投奔崔朝,他很满意地看着我的表情,公主终于下定决心了吗。
  以后怕是要劳烦万俟大人常来为我奏曲了。我握紧手中的白瓷酒杯,不想让它再次跌落。
  徐敏说我不适合成为王,我对泱这般容忍说明我还是逃不开一个女子的重情,他说一个帝国不需要犹豫不决充满感情的王。
  我被他们催得有些急躁,宫女呈上织造局新送来紫红色长裙,被我一把打翻在地。我最讨厌的颜色是红色,血的颜色,它总是能让我无端的恐惧。阖宫上下都知道要在我的面前避讳,可这些新入宫的人……
  我于是问璟,西北一直不安定,将军抽身前来不会有什么差池吧。
  璟很开心的回答,快到秋日了,可不是交战的季节。近来将军是故意在边关制造纷争,让小王爷以为他无暇顾及朝政。
  我问他,你对将军说,晏远是因何而死。
  因为崔朝。璟回答。
  好。我点点头。
  璟或许自己都没有发现,他的《胡笳曲》奏得越来越快,完全不似先前的悲凉苍茫。是因为文姬要归汉了吗,我笑着问他。璟没有说话,奏完第十七拍,起了第十八拍的音,他缓缓道九月九重阳日,靖南将军会率兵进京,协助小王爷清宫,请王退位。
  我握着杯子的手抖了一下,很快重新握住,我害怕再次听到瓷器的破裂声。我定了定心神问他从何得知。
  他说高元青一直为他传递崔朝的消息,顿了顿又道,可信。
  高元青,新科状元郎。我料到璟在泱的身边安排了人手,却未曾想过会是高元青。
  你不讨厌他吗。我问。
  我们是朋友。璟说这句话的时候什么表情也没有。
  他的父亲一直站在崔朝那边,他和你交好不过是想留条后路吧。
  公主很少说这样的话呢。璟笑了笑。就算是也没什么,各取所需罢了。
  我让璟再奏了一曲《阳关三叠》,然后问他,八月十五中秋日,龙骧将军能回来吗。
  将军说,只要公主的一道密令,二十万大军两个月之内便可出现在王城。
  盛夏的闷热并未随着夜晚的到来有丝毫的减弱,庭院里片刻不停地蝉鸣让人愈发的浮躁。两个月,时间紧密的契合不容一丝差错。泱这些年在淮南也没有放松,我问璟,泱不仅有靖南将军还有王城禁军,龙骧将军就这么自信?
  璟说南方的将士是养出来的,而西北的将士是练出来。再说了,璟将声音放轻,若有似无的声线传进我的耳朵里却一下子让我一个趔趄,他说,仇恨的力量是无穷的。
  我仿佛再次感受到了那个梦境的窒息感和那个叫万劫不复的词语。
  【伍】
  王的身体每况愈下,怕是时日无多了,待他日小王爷继承大统……长乐宫大殿上,几位少年欲言又止。
  他们等不及了。
  等王城下第一场雪的时候,摄政王就会离开王宫。我说。
  公主凭什么这般自信。徐敏问。
  凭王上的旨意。我淡淡地回答。
  我去莲云宫见过父王一次。出来的时候抱了一个包裹,他们都猜测那是一道圣旨,却得不到答案。
  从前父王说不许人进去,沐便差了人严守着莲云宫,如今守卫换了人,连表情都不同往日了,果真是一朝天子一朝臣。我站在莲云宫门口有些许失落。
  莲云宫里并不是我想象中的昏天黑地,满地酒瓶。书房里开着窗,阳光舒然地映射在书卷之上,可以看到微微扬起的尘埃。宁静美好的样子一点也看不出来是一个几年没有打开大门的宫殿,只是父王手上那卷宸妃手抄的《女戒》出卖了一切,他依然无可救药地怀念着一个永远回不来的人。父王穿着便服,衣冠整洁,看起来很精神,唯一的区别是一头银色的发丝。他没有抬头,却轻轻地道,承欢,你来了。
  听到那两个字之后我顿时溃不成军,忘了所有准备好的说辞。
  其实那个包裹里根本没有什么圣旨,是父王给我的一本《资治通鉴》。回去以后璟问我王说了什么。我说他只说了四个字,能者得之。然后我问璟,查到渊的所在了吗。
  璟说渊已经是庶民了,不会也不能回来了。过去的事情已经无法改变了,王所谓的能者得之是说公主和小王爷。他说公主你看,连王上也许可了您可以继位。
  我笑了一下没有说话,父王没有怪罪泱杀了沐,那么他更应该成为王。而我,我只是一个被宠坏了的公主。
  【陆】
  八月十五这天阴沉沉的,看不清月亮,即将落雨的天色让王城的行人都少了许多。二十万大军势如破竹地进入王城,闯进丞相府砍下崔朝的人头。然后举着那卷根本不存在的圣旨让守卫打开宫门。他们将泱带到我面前,我看到他愤然的,不甘心的样子,依然是多年前那个孩子。我很想走上去摸摸他的脑袋听他叫我姐姐。可泱定定地看着我问,姐姐,为什么。
  姐姐,你不是最喜欢我了吗。
  姐姐,你一定要我以命偿还吗。
  我没有说话,接过龙骧将军呈上的假圣旨开始宣读。“予御政二十六年,性耽闲静,常图安逸,至国政于太子,今太子倏然离世,予心悲痛,思虑再三,及归政退闲……”念到这里我突然听到一声惊呼,“王爷!”我抬头看见泱惨白的脸,他挣扎想要对我说什么却终是无力。我就这样眼睁睁地看着泱死在我面前,太医说是心悸而亡。
  王城顷刻之间下起了倾盆大雨,明黄薄绢上的字迹被雨水冲刷地模糊不清——着淮南王束泱继承大统。
  万俟璟缓缓跪倒在我的面前,随后是龙骧将军,是高元青,是王宫里密密麻麻的人。璟一字一顿地说,请清宁公主登基。雨水顺着他的脸颊落到地上,却全然没有影响他的优雅从容。
  我没有回答他,我的眼里没有了王城没有了帝国,只有泱苍白并且失去了温度的脸。
  我把紫宸殿挂着的那幅《潇湘图》带回了长乐宫,重新看到它的一瞬间我明白了父王的心意,对他而言,宸妃不在了,世间的其他,在与不在都没有了区别。
  万俟璟日日站在我的寝宫外说国不可一日无君,请公主回宫监国,从薄暮微漾到黄昏溢彩。我着实佩服他的固执,却也无心无力问津。
  直到璟痛心疾首地说清宁公主您想看着月昭亡国吗。我恍然想起我身上还担着一个帝国公主的名号。
  我终于打开了宫室的大门,我说你不过是想取崔朝而代之,如今崔朝已死,以你的能力谁成为王都与你无碍,为何这般执意于我。
  万俟璟说,臣十二岁的时候,母亲病重,臣却到了服役的年纪,最后的时光也不能留在母亲的身边。臣已收拾好行囊,却传来免京郊兵役三年的消息。公主,那是您在紫宸殿颁的旨意。臣虽从未见过公主,却已对您充满敬仰。三年前臣在长街见着您以公主之尊亲自为百姓施粥,臣想,这应是我月昭的王。臣毕生所愿,就是能辅佐公主太平治世。
  治国不需要一个女子的柔情。我回答他。
  月昭需要,即使月昭已经足够强大,我依然觉得它缺少一些什么,直到那一天我才明白,少的就是一种动人纯真的感情。月昭的浮华之下,是冷漠。
  若我执意不愿呢。
  璟愣了一下,似是没想到我会如此决绝。他说,公主当真一丝一毫都不愿成为王?
  已是孤然一身,为何还要将自己推上那个孤家寡人的位置。
  璟颔首道,那么,臣愿一生为公主抚琴。言语之间是一种繁华落尽的苍凉。
  我想起了他的七弦琴,琴身素雅干净,琴音却包罗万象。面前的少年依旧眉目清朗,身姿俊雅,一如初见时的美好。我惊讶于他置身政局的漩涡之中竟还能一副纤尘不染的样子,而我不过区区数日便已觉陷入沼泽无力抽身。璟的眼神明明清澈见底却让我觉得沉如深渊。
  我能做到的,渊也能做到,我淡淡地说,带我去见他。
  如今您是民心所向,又何必把自己置于不利之地呢。璟的言语已然没有了之前的笃定和自信,这或许是他最后一次劝我。
  可我也注定了无路可退。
  我在王城的一个小巷民居找到渊,原来他一直就在王城,和我那么近,却过着截然不同的生活。渊住在最普通的宅子里,院子里长着一棵参天的槐树。一个粉衣的女子正坐在屋子里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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