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叫做孟哲的篮球队长一眼,仅仅一眼,我便意识到自己的傻,名字相似的人有千千万,人却并不同。
我偶尔怀念转瞬即逝的高中生活,然后像背着龟壳一样地走进阅览室。
其实,后来,我才知道,他们并不是一个“哲”。而且,孟喆是不抽烟的,至少在满满的三年的高中生涯里,他就是一个干净纯粹的白马王子,品行良好,纤尘不染。
高中于我而言是一段很奇特的时光。从高一后半学期开始,每一次班主任调座位总会鬼使神差的把孟喆和我抽在一起。我们的高中是Y城最好的高中,我们的高中班是Y城闻名遐迩的理科班,几乎在座的每一位学生都有近乎于变态的学习光荣史,尤其是时任学习委员的孟喆,这当然是题外话。由于每一位同学的成绩都很好,所以老班排座位时使用了一种十分有数学思想的方法——随机抽取,每一张小纸条上有一个名字,然后按照座位抽取,抽到是谁就会是谁的座位。
巧合的是,从那时起,我和孟喆就一直是同桌。只是,没有人注意到这种缘分,除了我自己。如果孟喆是王子,那么我就是当之无愧的丑小鸭,没有哪位习惯于理性思维的同学会对我们之间这种莫名其妙的缘分产生兴趣,所以,从来都没有八卦。
甚至于这种没有八卦的状况,对于尚处于角落里的我而言,都是一种极大的遗憾。
孟喆是我们班最高的男生,我曾经问过他有多高,当时,他好笑地看着我,说:“你问这个干嘛。”我不语,只是很倔强地看着他,坚持着自己想要得到答案的心情。也许那时抑或是一直以来,我在他眼中都是一个带着傻气的小姑娘,所以,他不会注意到我的脸红,不会猜到,为什么我会对他的一切如此好奇。
他看着我说:“准确的说,净身高应该是1。83。”他的数理很棒,说话时尽量的追求严谨和精确,但是声音却平和而温柔。
于是,那一瞬,孟喆认真的眼神,单薄的嘴唇,有些消瘦的白净面庞,成为我记忆中一段挥之不去的影像。只有一个声音回荡在脑海中,准确的说,准确的说……
又一次老班抽签,孟喆的前排变成了他的女朋友。她叫珺,很好听的名字。
他对谁都很好,很温和,谦谦有礼的公子,但是他对珺的好,是不一样的。他对她的笑会有难得的属于年轻男子的羞涩,他陪着她买零食,他会为她不厌其烦一次次的打热水,她趴在桌上睡觉时他会为她轻轻从后面披上自己的衣服,甚至于高三两个人分手的那几天,他的眼睛都布满了血丝,红得像小兔子。
他们两个有共同的爱好,喜欢柯南,喜欢高智商的书籍,喜欢令人费解的电影,所以他们真的很登对。
我对小舒说,我觉得他们真好。没有嫉妒没有厌烦,真的满心觉得他们好。
小舒不愿再理我,她说,你羡慕有什么用,自己要努力地去争取。
争取?no……no……,对于孟喆,我到底是一种怎样的情绪呢,不是喜欢,不是爱慕,大约只是比欣赏多一点点吧。
我努力学习,为了可以和他齐肩,至少不再总拿着一些他觉得幼稚无比的物理题纠缠他。那些日子有很多天都会超过夜晚十二点才休息,当我用比别人多一倍的时间完成某些题目的时候,看着窗外渐渐稀疏的灯火,Y城的墨色天空看不到星星的时候,我会厌恶自己的笨拙。
孟喆同珺的事情终于被他的父母知道。不知孟喆顶着多大的压力还不离不弃,直到高三,最最关键的时期,他才红着两只眼睛同珺提出分手。
孟喆的父亲是Y城的副市长,母亲是Y大的教授,是个标准的官二代。在Y城,一个不大不小且极易被忽略的城市里,他可以算作天之骄子。
父母的期待、老师的约束、自己的前途,单薄爱情在面对这一切的时候,溃不成军。
可是,我还是觉得,他真的为她付出了很多承担了很多。
有时会想像,多年以后,他还恋着她,她也不曾忘记他,如同千千万万美满的小说标本一样,他们最后走在了一起。
还记得,孟喆向女孩珺提出分手的那段时间正好是Y城的冬天,很冷。珺坐在那里,身上还披着他的大衣,却在一直哭泣,没有声息,桌子上铺了一层层湿透的手帕纸巾。前后左右的同学都劝她不要再难过,他们这一对曾是班里的模范夫妻,如今这样,大家都不愿看到。而他呢,就坐在她的身后,一个人默默无言。
我轻轻地推推他的胳膊肘,他不再如往常一般理我,只是一个人很静默地低着头,细碎的头发挡住了他的表情。我以为他也哭了,悄悄地递给他一张纸巾。他抬起头来看我,有些愣怔,眼睛里布满血丝和泪水,只是没有流下,血红色的眼睛满是脆弱和无措,那一幕至今难忘。
那时,我以为,这样的爱情,不曾割舍、不曾绝决、始终如一的爱情,才是真正的爱情。
(五)
如今,孟喆早已变成了一个美好的背影,在他的身上,附加了幻想,完美却模糊,有欠真实。就像《蝴蝶梦》里的瑞贝卡,阴郁的妖艳的瑞贝卡,在我眼里,她的生命是因爱情而存在的,所以,她真的很美,冷艳却孤独的美丽,但是,却仍旧只是一个影子。
珺的学习很好,没有参加高考,通过化学全国竞赛直接保送到了B大。孟喆参加的是物理竞赛,那一年的题目很难,全国没有几个是通过物理竞赛保送成功的,所以孟喆在距离高考还有三个月的保送环节失利。他一直都希望能考取B大,我想原因应该很简单,是因为珺。
保送结果出来后,他从老班的办公室回到教室,整理好自己的书包,书桌上一下子变得干干净净,好像没有人曾在这里留下过青葱岁月。
孟喆对我说:“我可能要消失几天。”他面色苍白,单薄的嘴唇毫无血色,眼睛望向一边。
我点点头,心里面有些难受。
他拎着书包离开教室。那时教室里尚没有几个人在,可以听到教室外面保送成功的同学们庆贺的欢呼声。
孟喆最终参加了高考,他的基础扎实,所以没出什么意外,但是,却选择了M大。他淡淡微笑,对我解释,说,我爸爸也是M大毕业的。M大,当然同B大一样,是我可望而不可及的重理工专业的大学。孟喆被分到了M大最好的一个专业。
我看向他的眼睛,真的,什么都看不出来,痛苦也好,挣扎也好,抑或是释然,什么都没有,好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生活总是有许许多多的故事发生,我一边为他难过,一边为小舒高兴,她被保送到了H大。
(六)
高考结束后,我来到北京。
彼时分数还算说得过去,外婆希望我能去上海,她曾是旧社会的富商小姐,后来跟随外公来到Y城,她希望我能回去。而父母亲的意见则是留在Y城,原因有很多。
但是,我谁都没有听,一意孤行的报到了北京,成为S大的学生。
大一的时候,一次偶然机会,我和孟喆在qq上相遇,他告诉我,他住的那间宿舍是当年他父亲住过的宿舍。
命运是一场轮回,我不知道他一个字一个字敲出来的时候,还会不会想起珺,我希望会的。他应该是那种极为专一的男子,就如同他对待自己的手表,三年时光,坏了修好坏了修好,永远是那块有些老旧的卡西欧;他也应该是那种念念不忘用情极深的男子,退一万步讲,即便将来他娶妻生子,也会在心底某一个角落保留一个属于珺的位置,让他难忘。
这是他唯一一次在高中毕业后同我聊天,那是大一刚刚开始,我们都是freshmen,新鲜人总会有一段时间是不适应新环境而选择找寻旧日时光里的熟悉感的,所以他来找我聊天,他问我,什么专业,感觉如何。
我一一回答,陌生又熟悉。
我很庆幸自己被分到了如此一个团结友爱的和我志同道合的宿舍里,虽然刚刚开学不久,但是我们四个女生,乐乐,小京,阿南,还有我,已经非常要好,毕竟大家很多方面都很相像,所以很容易了解从而熟稔。
她们看到我因为聊天而紧张的模样,纷纷凑过来,八卦的审我,是不是男人,是不是男人。
其实,孟喆同我的这次聊天,短暂而肤浅,但是我却是有些开心的,向宿舍的其他三个人絮叨了一整晚他与珺的故事。
小京对我描述的这段有始无终的恋情很是唏嘘,她感叹着,也慢慢地说着自己的故事,她喜欢的那个男生目前尚有回应,两人处于暧昧期。
阿南希望自己能够找到自己爱着的也是合适的男生,其实有很多人追她,她只是觉得不合适。合适,不合适,有时候就差那么一点儿,味道就不对了。
乐乐很乐天却也很智慧,她始终相信物质的重要性,她说,澄儿,咱们一定一定要找一个有钱的男人,否则爱情保质期有多长,最后因为茶米油盐酱醋茶吵架,那样的生活过不得。
从那次qq聊天之后,我和孟喆都不曾再有机会接触,即便是之后多次的同学聚会,我都会刻意的避开和他坐在一桌。
因为,那次我们偶然聊天不久之后,小舒告诉我,孟喆同他们系的系花恋爱了。
我想,我只是有些失望罢了。
(七)
景澄
原以为时光虽然匆匆,却总会碾过一些痕迹出来,没想到,很快,真的很快,距离新生报到仅仅只有两个月的时间,他找到了新的人去喜欢。
我不知道自己是为了谁在失望。之前对他的种种猜测都被颠覆,童话般爱情灰飞烟灭,我不敢相信。
彼时两人的泪水,那副伤心欲绝的模样,莫非是戏子的亮相。
通过孟喆和珺的故事,我深刻地明白了一个道理,门当户对太过重要,否则无论有多爱,爱情都会在现实面前夭折,虽然我当时并不愿意略作多想。
什么是现实,是不同的家庭责任和担当,是不同的未来打算,是不一样的人生路径。
无论如何否认,似乎终究会发生。
原来,一个人,忘记另一个人,舍掉一段爱恋,并不需要太过长久的时间。
某一瞬,会觉得,这个世界,其实也没有什么真的是永恒。
(八)
我和小舒常常见面,她是标准的理工女生,成熟优秀,她明白自己想要什么,能做什么,如何实现。而我,按照她的话说,就是一个毫无理性思维的充满感性思维的单细胞生物。
其实,她说的真没错。
小舒讲的,我不是不相信,而是不愿承认。他已经被我固化为某一个完美的形象,已经不再真实。小舒说,珺应该也有男朋友了,大家都是向前看的,澄儿,你要成熟起来。
大一的冬天,高中同学聚会,寒假的聚会被莫名其妙的安排在情人节的那天。小舒是我们高中班的班长,大家直接怀疑她是因为和男朋友寒假不能在一起所以才如此安排,其实很无辜。
我避开同他一桌,于是,和珺一桌。我猜,也许他们两个人也在刻意地避开彼此。珺在B大变成了骄傲的公主,更不怎么同原本不太熟稔的同学说话。
隔着两个大圆桌,我偶尔向他的方向看去。他甚至比高中时候更加挺拔,却依旧是细碎的有些杂乱的头发,很软的发丝让人感到温柔,薄薄的嘴唇轻轻闭着,安静地听着旁边同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