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只看了她一眼,就又转过去仰望星空。从莫笑的角度,可以看到他嘴角缓缓抿成一道上扬弧线,两片薄唇微微翕合而动。
“我听过一个古老的传说,据闻龙有七子,它的七子在幻变成人时被龙丹吞噬。每次夜晚降临,每一颗闪过的星辰都代表一片龙鳞,如果攒合了所有龙鳞,那么龙的七子就会复活,所以龙每晚都会在闪闪发光的星星身边绕过,为了就是让自己的孩子复活。”
莫笑本是严肃地盯着他的脸,听完他这段话后忽地扑哧笑了出来:“你是从哪儿听过的传说?”
对方似乎忽略掉了她的嘲笑,仍是一本正经目光灼灼地盯着头顶那方天空。
“后来,就有人说,如果你将发光之星连串成已逝之人的名字,那个人就会死而复生。”
他的声音清冽干净,说出这样的话却是格外隐晦艰涩,仿佛语气里还带着哽塞。莫笑很想笑,可是一对上陈泽翰正经的眼神,就勉强憋住笑容,拂了拂头发,故意好奇地问他:“那你试过了吗?”
这种神话传说,莫笑自然是不相信的,可若是陈泽翰相信,那她得仔细询问下对方的信仰是什么了。
两道目光相汇,莫笑感觉自己有如是进了一弯温水之中,舒舒坦坦,一路顺弯溜到了底部。直至陈泽翰移开视线,她才猛地回神,却听到他轻飘飘的声音。
“当然没试过,只是个传说。”
陈泽翰轻声笑了下,又缓缓续道:“死而复生没什么可能,若真有这种情况,那原因也只有一个——”他突然眼睛盯住莫笑,一寸不放,“那就是没死。”
莫笑却摇摇头,收起了脸上的笑意,也极为认真地与他讨论这个问题。
“也许是回光返照呢。”
“或许吧。”夏季的晚风吹来,拂了一池波澜,阵阵热意扑面而至,他额前的碎发微微飘动,眼神也随着这突然到来的夏风变得有些炙热。
陈泽翰低头眨了眨眼,望着池内荡漾着的倒影,手指轻轻敲着膝盖。
“或许吧。”他的声音简直低到尘埃里。
通过这两次和陈泽翰的相处,莫笑发现她每次都会有种他并不存在的感觉,他过于安静,安静到她想大声说话时,出口的声音却不自觉连降了好几个度。
“对了,明天是社团比赛的日子,你也去吗?”上次社长通知她时,只是顺带了句以往的社员也会参加,所以莫笑并不清楚有哪些人会前去参加这次比赛。
听说,对方社团的象棋手曾经拿过几个国际奖项,实力不容小觑,所以莫笑才会猜想这个曾经以象棋叱咤N大的陈泽翰,他会不会去参战。
莫笑眼带希望盯住他,他的头微低,目光不知道放在何处,“不太想去,当初进象棋社,并不是为了参加比赛。”
莫笑眼中立马露出失望之色,遗憾道:“啊,好可惜啊,社团内好像没有你这样的顶尖高手了。”
“你很失望?”他抬了眼看过来。
“对啊。”莫笑毫不犹豫地点头,有条不紊地列出原因,“你看,如果你去了,那我们就能看到高手之间的对弈,堪比观看国际赛场了,这不是很精彩吗?再者,对于你们本身而言,这是一次锻炼的机会,你可以交识到更多朋友,还能切磋棋艺,也很划算。”说到这,她突然抿了嘴,小心翼翼看了下陈泽翰的表情,而后才慢吞吞地说出第三个原因,“嗯……这也关乎到社团的荣誉,如果你没去,我们失败了,大家都不会开心的吧。”
陈泽翰的回答快得像是没做过什么思考,语气坚硬:“我不需要多余的朋友。”
话一出,莫笑顿时愣住。
不知为何,她突然想到了余茜茜在大厅内的那番话,有关他和赵嘉嘉的事情。莫笑不能想象到原来的陈泽翰是怎样一个模样,那个能撼动商界的年轻人到底有着怎样的魄力,到底,有多大的能耐?
她只知道,现在的陈泽翰连一个小小的比赛也懒得参加,甚至不愿多交一个朋友,他是一直如此,还是出于某些原由?
“当然,你除外。”察觉到她愣住的表情,陈泽翰又快速补加了句。
你除外,你并非多余。
他的意思很明确,莫笑也不再追问,只遗憾地叹了几口气就不再提比赛这个话题。
仔细想想,她和陈泽翰之间,除了象棋社,其余并没有其他的共同话题,一下子停住,两人之间的气氛不免冷了下来。
莫笑搓搓胳膊,微侧着身子正想提出进去的要求,余光一瞥,就见不远处的玻璃门边,倚着一个人。
她望了过去,那人像是在等人,可又像是偶然经过。看到莫笑瞄过来,门边的人原地动了动站麻的双脚,显然是在那儿伫立许久。
陈泽翰顺着莫笑诧异的视线看过去,只见一抹蓝色倩影。
见他挑过头来,门口的人放下抱胸的胳膊,袅袅走近他们。赵嘉嘉站在陈泽翰身旁,一只手随意搭在他肩上,偏头朝对面的莫笑微笑:“你好,我是赵嘉嘉。”
莫笑忙起身,抬手将头发挽至耳后,似是在对刚才长时间才发现她一事表示歉意,充满歉意地笑着:“嗯……你好,我叫莫笑。”
☆、Part 28
两人还没来得及说上几句话,莫笑包里的手机就响了起来。打开一看,是习远的来电。
匆忙和陈泽翰两人告别,莫笑边往里走边接电话:“嗯,我马上就到了。”
泳池旁的两人目送她离开,陈泽翰先回过神,起身拍了拍仍旧盯着莫笑发呆的人,浅声问:“怎么了?”
赵嘉嘉这才收回视线,转向他,略微皱了皱眉:“怎么感觉她好像一个人?”
“别瞎想了,走吧。”
手拍拍她的肩,他先一步走了,留下她在原地喃喃自语:“真的感觉挺像的,就是说不上来……”
看他已经走远,赵嘉嘉马上追了上来,将原本来的目的告诉他:“二哥,他也来了。”
话音一落,陈泽翰脚步顿停,不需查问就知道她口中的‘他’是何人,立马转头:“在哪?”
“就在大厅内啊,我和习远聊天时看见他的,然后我就来找你了。”
赵嘉嘉抬眼眺望了下厅内,似乎在寻找那人的身影:“他现在应该还在里面吧。”
再回眼,却见陈泽翰眸色突变,大步流星往里面走,脚步很是焦急。赵嘉嘉不解,没多说什么,也即刻跟了上去。
——
挂了电话,莫笑整理手提包时肩膀突然被人轻撞了下,脚下一个踉跄,对面那人马上回身扶住了她,抱歉道:“不好意思,你没事吧?”
收好包,莫笑礼貌地笑笑,抬头冲他摆摆手:“没关系,是我自己没注意看路。”
莫笑抬头,面前站着一个男人,西装革履,面目柔和,大概二十到三十来岁,行为举止间透露出绅士风度。他松开手看了莫笑一会,才微笑着点头,与她擦肩而过。
这么个小插曲在莫笑见到习远后,已被她抛之脑后。
习远似乎不太习惯当下这个场合,一走过来就问她要不要回去。莫笑看了眼里面形形色。色的人,点点头同意了。
回去的路上,莫笑说起了明天要去学校观看象棋比赛的事情,也说了陈泽翰不愿参赛的事。身旁的人似乎没什么反应,专心致志开着车,最后还是莫笑侧了侧身子,歪着头开口问他:“你没什么要对我说的吗?”
习远意外看她一眼,凝神了会摇头。
莫笑失望地瘪瘪嘴,坐直身子,直到要下车习远也没出声。
“你想要听什么?”看她犹豫的样子,习远熄了火转过脸来,车内一片寂静,只听到车外偶尔传来的人声。
她没说话,眨眨眼很是不解的样子,习远知道她在纠结什么,笑了笑说:“今晚赵嘉嘉找我是谈论生意的事情,我和她也只在北京见过几次,不熟。”
一语戳中了自己的心思,莫笑面上有些臊热,两手下意识扯了扯包,嘿嘿笑了。
“还有其他要问的吗?”倾身过来亲了亲她的额头,习远低声询问。
莫笑缩缩脖子,一把打开车门,又回头透过窗户看过来,欲言又塞的样子,她想找个话题缓解自己的这种尴尬。忽然指了指车前某个位置,问:“挂在这儿的中国结呢?”
她无意询问中国结到底哪儿去了,习远也没怎么解释,只淡淡告诉她掉了。莫笑嗯嗯算是了解,眼神在他和车窗之间流转,最终还是停在他脸上。
她纠结一会,抬手挥挥:“那再见了,明天我去学校你不用来了。”
“比赛完了你给我打电话,我去接你吃饭。”
“嗯,好。”
——
莫笑到达社团指定的地方时,社员们正在兴致高昂地讨论着什么,凑近一听,这才听清他们的话题。
“老杨,你说这S到底是何方神圣,居然管这档子闲事,还不惜赔上自己的性命?”
坐在边上一个戴眼镜的男子笑了两声,反对他的话:“什么叫赔上自己的性命?S能不能落网还尚未知晓。”
他们谈论的,是前些日子发生的那两起凶杀案。莫笑最近也在网上看了些消息,这两起案子被爆上网络后,一些网友人肉了两个死者。
第一个死者是梧桐小区一家超市的收银员,曾经与顾客发生纠纷,以致顾客心脏病突发救治无效而死亡。事后,法院根据当时的情况判他无罪释放,只给了一笔赔偿费算是了事。第二个死者,则是个外科医生,曾有病人在他的手术台上骤然离去,病者家属前来讨说法,却反被医生的律师告知诽谤,随着时间流逝,这件事也渐渐没了消息。
据知情网友爆料,收银员与那位顾客乃是熟识,知道对方患有心脏病,但仍不停用言语刺激对方,而那位外科医生,手术过程中由于他的失误,才导致病者突然死亡。
所以,网上如今对S又有另外一个称号——正义S。
莫笑找了张椅子坐下,就听到有人感慨地叹了口气:“其实我倒希望S永远不会落网,他只是在用自己的手段惩罚恶人,现在的社会,能有这样一个正义使者很是难得,而且他又危害不到我们这些良民。”
这是典型的侥幸心理,很多网友都抱有这样的想法,所以如今S的呼声越来越高。
莫笑循声看了过去,对方是个不认识的男人,或许是学长,也或许是后入的学弟。她想想也凑了脑袋过去:“如果大家真推崇这样的想法,那凶手岂不是抢了公安部门和法院的工作了?”
大家原本正在津津有味地讨论着,她突然闯进来,众人都是一愣,社团内也有些老人认识她,对她的话不予支持,也不予反对。惟独方才支持S的那位出言打断了莫笑的话:“也不是推不推崇的问题,主要是现在很多恶人都未落网,社会需要一个把他们从黑暗中揪出来的人。”
莫笑坐近了些,听到他的话后哼笑一声表示不赞同:“如果大家都人手一把枪,整天端着枪走在街上,看见一人犯了错就上去崩了他,那社会的治安和秩序怎么办?整个社会还不乱套了?而且,逮捕和判决罪犯是公安和法院的事情,他如今杀人了,那就是凶手,就是罪犯,所以他可以被称为是正义使者,但是不能被推崇。”
人群中沉默了下来,她在众人审视的目光中不自在地摸着鼻子,这时有人高声喊了他们一声,回过头去,是象棋社的前任社长。
S这个话题也及时刹住了,比赛即将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