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能听出来我是谁吗?”手机里边传出了一个女人平淡的声音,陌生却又熟悉。
穆狄似乎有些不相信自己的耳,些许质疑的语气,“丫头?”
“我明天回A市,广利机场,下午四点,能来接我吗?”
“好。”
“那明天见。”胡蝶挂断了电话。
只有简单的一箱行李,再无其他。这三年来,虽然室内添置了好些摆设,但胡蝶都没有带走的打算。当初,她就是提包入住的,如今,一箱行李,便要和过去彻底的告别了。
胡蝶把房间又重新收拾了一遍,整整齐齐不染一次灰尘。站在二十七层高楼的窗前,城市的点点霓虹尽收眼底,车水马龙,浮华看尽,已是四年。
四年前。
大三的暑假,胡蝶到家附近的一个建筑工地实习,在那里,她遇见了或许是她这一生都不想遇见的人,穆狄。从此,沉沦。
“你去把办公室都擦一遍。”说话的是这个工地的一把手李总,也就是承包了这个工地的人,也是有了他的点头,胡蝶才得以到这个工地来实习。
这一天是质监站来检查工程的日子,从一大清早开始,整个工地就忙开了锅。打扫卫生,洗水果拿饮料,烟成条的买,忙得不亦乐乎。用刘工的话说,要是没把他们伺候好,可不是仨瓜俩枣的事!
办公室里的确是脏得不成样子,已经换了第三盆水,还是一擦一层灰。虽说平日里这个屋子也是有人的,但大家的衣服都不干净,也就没人在乎桌椅的好赖,这回有高管莅临指导,可是忙坏了胡蝶。水一盆一盆换,办公室里总算有了新样子。
拿着小本子跟在质监站的后边整个楼的转,这是胡蝶第一次进工地。这一天,收获颇多,好多在书本上见都没见过的东西,今天见识了好多。没有太大的实质性偏差,工程总算安全过关。
李总把胡蝶发到了一个人称林工的工程师手下学习。林工很忙,胡蝶几乎一整天都看不到林工的人,即使偶然打个照面,林工也总是匆匆离去。接下来的几天,胡蝶几乎是每天就坐在办公室里看图纸。办公室里有好多人,这个工那个工的成片,可他们却都是些四五十岁的中年男人,孩子都有胡蝶那么大了。
一天,胡蝶正在办公室里看着图纸,一个高高帅帅的男生走了进来,手上还沾着墨迹的他一下子坐到了胡蝶的对面。看见他,胡蝶的心里有点小欣喜,终于见到一个同龄人了!否则再在这个办公室里待下去非憋疯了不可!
林工而后也进了来,胡蝶连忙从师父的座位上起来站到了一旁,林工坐到了椅子上,“怎么?有哪没看懂吗?”
“这里,这里,还有这里。”胡蝶虚心的问,林工不厌其烦的教。
“你就只在这看图纸也不行啊,学得太慢,正好楼上现在有几面墙要拆,下午小穆上楼去的时候,你跟着去看看!拿图纸好好对对!”林工嘱咐说。
“这个我拿?”
“不用。”
“这个我拿?”
“不用。”
“那这个我拿?”
“不用。我怎么能让一个小丫头给我拿东西呢!”穆狄笑笑说。
穆狄自己抱着图纸、靠尺,拎着工具袋子进了楼里,胡蝶跟他的身后。开始还好,可等上了八层楼后,胡蝶实在是走不动了。穆狄似乎看了出来,停下搬来一块空心砖,又把图纸放在上头,“坐,歇一会!”他自己则直接坐在了一旁的小砖块上。
点起一根烟,“歇会儿,抽完这根烟带你拆墙去!”
跟着穆狄盯了一下午拆墙,还不到下工的点,胡蝶便跟着穆狄去了十二层。十二层还没有砌墙,整个楼层都是空旷的,没有墙体的遮挡,高空的风过堂,别提有多凉快!
穆狄的手机响起,“在十二层,上来吧!”
不一会儿的功夫,一个叫做卢天的小胖子上了来,“哟!出来了?”穆狄坏笑着问。
楼上的电工也过来凑热闹,“还去网吧不?给你买盒烟啊!”
真是好事不出门,坏事传千里。原来,两天前卢天去网吧打游戏,被来检查的公安带走了,拘留的一宿。原因很让人无语,抽烟!网吧不许吸烟!事情都过去一天了,大家还是拿他来捡乐!
坐在一块大苯板上,四个人闲聊了起来。卢天从兜里掏出了一盒烟。
“哟!玉溪啊!小日子过得不错啊!”穆狄笑着也从兜里也掏出了一盒烟,“我们这,穷啊,抽不起好烟!只能抽这个了!”他看着胡蝶说。
“你看我做什么?我又不认识!没研究过烟!”胡蝶无奈的说。
“你对象不抽烟?”穆狄好奇的问。
“对象?谁说我有对象了?”胡蝶很是惊讶。
“啊?你没有!不都说现在的大学就是个婚姻介绍所吗?你没有?”一边的卢天声音好大的说,似乎这是件多么不可思议的事。
“哪有!”胡蝶被他们弄得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好。胡蝶看看卢天,又瞅瞅电工,“你叫卢天,他叫穆狄,那,那个电工叫什么啊?”
卢天看看胡蝶,转头扭向电工,“欸?电工,你是姓电不?”
胡蝶一脸无奈的笑了。
胡蝶一直跟着穆狄,有时卢天和电工还有其他一些年纪相仿的人也会和他俩凑在一起,大家说说笑笑好不热闹。
“这个地方是怎么回事?”胡蝶拿着图纸盯着屋面的配筋图问。
“我带你上去看看得了!”穆狄豪爽的说。
屋顶的模板还没有拆,顶层的地面架满了铁管,横七竖八,加上楼地面也没有清理,走起路来很是费劲。穆狄一直拉着胡蝶的胳膊,给她指引路子。上屋面没有室内的楼梯,都要通过架在脚手架上的一个简易木板梯,那梯子走上去就像置身在高空的独木桥一样,着实有些慎人。胡蝶手脚轻便,没用穆狄的搀扶便自己上了去。
站在屋面顶上,工地的全景尽收眼底,张开双臂感受阳光的照耀,胡蝶看了眼吊车上的人,“吊车,你姓吊啊!”
“嗯,行,我过两天回去!好了,挂了。”穆狄挂断了电话。
胡蝶眨眨眼盯着穆狄,“你媳妇儿来电话了?”
“你怎么知道我有媳妇儿?”穆狄似乎有些惊讶。
“从我见到你的第一天我就知道。你和别人聊天的时候我听到了。”胡蝶淡淡的回答。
时间过得好快,不知不觉一个月的时光已然从指间悄然逝去,就图纸方面,胡蝶在穆狄那的确学到了很多。
“累了就歇会儿!”穆狄看着胡蝶,拍拍身下的图纸说。
胡蝶坐过去,两人背对背的靠在了一起。穆狄点起一根烟:“你说你们女孩念那么多的书干什么!还不如早点嫁人算了!”
胡蝶先是半开玩笑,“你是说我还得向你媳妇儿学习,女子无才便是德,跟你一块念了初一就不念了?关键是我也没那么个人啊!”而后又是一本正经的说,“我觉得杨澜有一句话说得特别好。她说,有人会问,女孩子上那么久的学、读那么多的书,最终不还是要回一座平凡的城,打一份平凡的工,嫁作人妇,洗衣煮饭,相夫教子,何苦折腾?我想,我们的坚持是为了,就算最终跌入繁琐,洗尽铅华,同样的工作,却有不一样的心境,同样的家庭,却有不一样的情调,同样的后代,却有不一样的素养。”
穆狄长吁一下,吸了口手中烟,“果然是大学生,出口成章啊!”
胡蝶斜眼看着他,“客气了!”
林工的电话打来,说是要去采购进户门,让穆狄数一下要进多少个。“好了,别坐着了,你师父让数门。”穆狄拍拍胡蝶的肩说。
“数?门窗表那页不是有总数吗?为什么要数!”胡蝶不解的从图纸上站起来问。
“当然是因为门窗表的数有时候会不准了!”穆狄拿起坐在身下的图纸,摊在了面前。
胡蝶跪在图纸上,一遍;两遍,三遍,居然数出了三个数。
“啊~~~受不了了受不了了!”胡蝶抱怨道。
“再数数!”穆狄的手搭到了胡蝶的腰上,温和的说。
“要你自己数,林工让你数又没让我数!”胡蝶罢工道。
穆狄搭在胡蝶腰上的手一使劲,“你数不数!数不数!”
“好了行了别闹了,林工还急着要呢!”胡蝶笑着拿开穆狄的手,“快点数吧!”
晚上,胡蝶刚一到家,微信的铃声就按时响起。
“明天晚上带你出去玩?”
“你带我?”
“咱俩吃饭,看电影,然后唱歌去!”
“你没事吧!”
“怎么了?”
“你这一套下来都得几点了,我不想太晚回家,我怕我妈担心。”
一个折中的主意,在胡蝶家附近走走。工地六点下工,两人约在了七点半,石桥边。
边走边聊,向河边走去。
穆狄轻轻拉起了胡蝶的手,胡蝶没有拒绝,只是刚刚的边走边聊变成了无言的静默。
天已渐渐的黑下来,反着月的光,前边好似有一滩积水,胡蝶拿出手机照亮,看看是否有干净的路可走,身旁的穆狄一把抱起了胡蝶,“我抱你过去!”
“你干什么,放过我下来!”胡蝶有些惊慌失措。
“免的给你鞋弄湿了,我穿的凉拖!”穆狄没有放下胡蝶的打算,怀里的胡蝶也安静了下来,静静的靠在了穆狄的身上。
坐在河边的石凳上,穆狄一把将胡蝶拉到了怀里,看着腿上想要挣脱的胡蝶,“怎么一副怯生生的样子,你以前的对象没抱过你?”
胡蝶看着穆狄的眼,“我没有过对象,这么近距离接触过的男人,你是第一个。”
“那?刚才也是你第一回被别人抱?”穆狄不敢相信。
“否则你认为呢?否则我刚刚的会反应为什么会那么大!”胡蝶带着一丝清冷的语气说。
“这么说,跟我出来这一回你亏大了,后悔没?”穆狄紧贴着胡蝶的耳问。
“我胡蝶做过的事,从来没有后悔过。”胡蝶忘着穆狄的眼,坚定的说。
看着胡蝶忽闪的眼睛,穆狄向胡蝶的唇吻下去。胡蝶一下子把手挡在了面前,“凭什么让我把所有的第一次都给你!?”穆狄微微一笑,微倾,那一吻落在了胡蝶的脸颊。
“刚才,我拉你手的时候,为什么没有拒绝?”
胡蝶气定神闲,“你以为为什么?你想听什么?我喜欢你?”
穆狄没有回答,把胡蝶抱得更紧,轻轻的一吻,落在了她的耳边。
送胡蝶到她家楼下,穆狄轻轻的问,“明天还来工地不?”
“那你是想还是不想我去。”胡蝶安之若素。
“我当然想了!”穆狄脱口而出。
“那我为什么不去?”轻快伴着一丝浅笑的回答。
工地相见,只是相视一笑,再无其他。
坐在十四楼的苯板上,“你昨天晚上没去网吧你去哪了?”一旁的卢天好奇的问。
穆狄没个正经样,还带着一丝坏笑,“约会去了!”
卢天白了穆狄一眼,“你看,不说算了!”
一旁的胡蝶低头浅笑,什么话也没有说。
工程越到了后边,倒是越发忙碌了起来,好多收尾的零活,让穆狄忙得分不开身,胡蝶一直跟在穆狄身边跑上跑下也是累的浑身酸痛。坐在图纸上休息,穆狄点起一根烟,趁着胡蝶不留神,突然间一个回头,吻在了胡蝶的唇。
胡蝶吓了一跳,一只手捂在嘴上,愣愣的坐了半天。
穆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