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昊天抱着头躲开,口中哎哟乱叫,说道:“好快的刀,阁下想必是号称‘方正君子’的朱邦了。嘿嘿,一张脸确实是很方很正,君子动口不动手,这君子两字好像有点名不符实。”
朱邦听他叫出自己的名号,原本有些得意,但听他又出言讥刺,不禁怒气勃发,长刀一挥,追着向他砍去。凌昊天东窜西逃,忽然跑到马前,伸手拉住马缰,身子便总在马头之前,朱邦的刀果然不够长,更砍不到他身上。凌昊天笑道:“我说你刀短,可没说错罢?别下马,别下马。你们不是急着赶路麽?”
众长青弟子见朱邦被一个布衣少年戏弄,都皱起眉头。一个稳重的弟子叫道:“朱师兄,师父着我们赶路上山,这是个浑人,别理他就是。”
凌昊天笑道:“不错,我是个浑人,却也晓得不该在马上拔刀。”
朱邦气得方脸发紫,便要跳下马来砍他,一旁的师弟簇拥上来拉住了他,硬将他扯了开去。朱邦狠狠地回头瞪了凌昊天一眼,才叫道:“大家走!”
凌昊天叫道:“给我绕路过去!地上有柴,你们没见麽?”朱邦强压心中怒气,转过头去,叫道:“大事为重,莫节外生枝,走罢!”便率领师弟们绕道上山。
凌昊天望着长青众人匆匆上山的背影,哈哈大笑。
文绰约在旁看着,忍不住顿足道:“小三儿,你已经是一流武功高手了,怎麽还这般胡闹,半点高手的风度也没有?”
凌昊天回过头来,向她投去揶揄的眼光,说道:“绰约,甚麽是高手的风度?就是装出很了不起的样子麽?我知道自己厉害,又何必装?”
文绰约说不过他,摇头道:“你总是这麽胡闹,谁受得了你?”
凌昊天哪里在乎,蹲下身拣起柴枝,收拾好一束,交还给两个乡人,才大步往山上行去。
二人来到嵩山绝顶,却见当地好大一片广场,东首地势较高处有一座高起的石台,好似一个大舞台般,台下平地上早已挤满了人,除了正教诸大派的弟子之外,还有上千名三教九流的武林异人丶江湖豪客,众人喧嚷纷乱,你推我挤,毫无秩序,虽有几百名少林弟子在各处手持齐眉棍维持秩序,但又怎管得住这许多桀骜不驯的人物?
凌昊天和文绰约在场边找了一处地方坐下了,远远能望见台上站了八个少林弟子,劲装结束,手持长棍,气度凝重,看来都是颇有功夫的弟子。
过不多时,铜锣声大作,七个穿着红色袈裟的僧人鱼贯走上台,站成一排。台下霎时静了下来,数千对眼睛都集中在台上,窃窃私议之声不绝於耳:“少林七大神僧!”“长年闭关不出的清心禅师也出关了麽?”“今日的聚会可真是非同小可啊。”
凌昊天凝目望去,但见当中是个白眉白发的高大老僧,正是少林掌门人清圣大师;曾经在少室山上见过的矮僧清德丶高僧清显,还有降龙堂主清召都在其中。另有一个满脸皱纹丶弯腰驼背,看来总有八九十岁的老僧,想来就是长年闭关的清心禅师;另两个年纪较轻,只有四十来岁,想是清海和清法两位少林清字辈的後起之秀。
凌昊天向清召望去,但见他神色忧虑,看来似乎颇为劳累,不由得甚是为他担心。其馀众僧眼观鼻丶鼻观心,脸色都十分平和。
清圣走上前一步,朗声道:“老衲少林清圣,恭迎天下英雄光临嵩山绝顶。”说着合什为礼。众江湖豪客轰的一声,一齐抱拳还礼。
但听清圣又道:“今日正教九大派於此聚会,原是要促进各派之间的合作,加强联系。不知九大派之外的各位齐聚此地,所为何来?”
此言一出,台下众人都是一呆,接着便大声鼓噪起来:“你们不是要办天下武林大会麽?难道只有你九大派可以争夺武功第一的名号,老子便不行?”“你凭甚麽说老子没资格来?”“就算没资格,来瞧瞧热闹不行麽?”“我们只不过想看看争夺武功天下第一的好戏罢了。你这也不准麽?”
七个僧人商谈了几句,清召便走上前来,合什道:“既然各位盛情如此,便请在此安坐,勿要打扰。我正教各派处理完正事以後,各位愿意在此比武较量,分出高下,便请自便,我等决不阻拦。”
众人一听,都不由得甚是失望,难道消息有误,少林并无心主持比武大会?台下众人都知道,倘若少林不肯出面主持,江湖上也没有别的门派有足够的威望出来主持。这场比武大会若是大家乱打一通,没有令人心服的公正,势必成为一场混战。有些深谋远虑的人便开始栗栗自危,知道这嵩山绝顶看似无事,却随时能爆发一场血腥混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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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四十一章 正教六派
台下众人喧闹嚷嚷了一阵,却也别无他法,便都就地坐了。正教各大派的弟子纷纷来到台前,团团坐下,将其馀江湖人士都隔在圈外。接着各大派的首领先後走上台去,在台上的几张椅子上坐下了。除了少林七大神僧之外,还有峨嵋正印和尚丶武当掌门李乘风丶华山巩千帆丶长清朱邦丶点苍许飞,一共十二人。其馀雪峰派丶蓬莱派和清霜派却因人才凋零,竟然没有人前来赴会。
众人互相问起前後,才知雪峰派自从掌门司马长胜死後,整个门派便四分五裂,二弟子白训杀了师弟曲详和孟诚,自封为掌门;雪峰弟子大多不服,纷纷离门出走。蓬莱派的联席掌门人王远山和马超鸥二人之间起了争执,门内一片混乱,少林派送出去的请帖被二人你争我夺,互不相让,结果两败俱伤,蓬莱派便自动退出了九大派的行列。清霜派的掌门人褚孝贤在杭州向盛家寻仇失败之後,便闭门练功,不理世事,门中许多弟子都辞别回家,清霜一派也就此烟消云散了。
清字辈的僧人丶李乘风丶正印和许飞都曾参与南昌之役,谈起当年壮烈豪情和今日的人事沧桑丶高手凋零,都不由得欷殻А;焦Х统で嘀彀钍轻嵋槐驳娜宋铮造墩馊雒排傻拿宦渥允遣⑽薷锌炊蛋敌南脖九稍谖淞种械牡匚桓灾匾�
众人叙旧完毕,清圣说道:“今日聚会,乃是想请各位共同商谈近日武林中的大事。咱们几派都属於六十四宿,曾经立誓互结同盟,本该世世代代互助合作,永保友好。这几年间彼此有何冤仇,愿凭我佛慈悲之意,化戾气为祥和。有何误会是非,在大家面前总能澄清一二。近日在江湖上有若干为非作歹之徒,我等身为正教领袖,该当如何联手制止?这几件事,老衲想请教大家的意见。会谈之後,本寺自要一尽地主之谊,请大家共进一餐素席,品尝品尝本寺的嵩寒龙井。”
李乘风点头道:“清圣方丈所言甚是。近几年来,我等几个大派分隔各处,少有机会聚会,彼此都生疏了。想我这等是数十年的交情,彼此争雄的情况少,合作的时候多。今日大家共聚一堂,有甚麽话便敞开来谈,自是最好不过。”
清召丶许飞都点头表示同意。
华山派的巩千帆却道:“各位前辈所说都甚有道理。但我却有一言想说。所谓‘如切如瑳,如琢如磨’,若没有不断的砥砺,又如何能进步?我等号称是武林六大门派,彼此间若只知合作,而不互相较量,又怎能精益求精,百尺竿头更进一步?依我说,今日正好大家在此聚会,不如便藉此机会重排六个门派的高低,定出高下尊卑,好激励各门派更加努力练武,将武学一道推展得更加高深。”这番话他琢磨已久,这时朗朗说出,倒也言之成理,台下便有不少正派中人出声附和。
清海站起身,大声道:“巩掌门说得不错!我少林弟子彼此间虽常常互相较量比试,但怎比得上与其他门派切磋所能得到的教训和进益?我门下弟子绝对愿意与其他各派弟子比武较技,求取进步。”他身形高大,声音洪亮,这几句话一说,台下许多派外人士都听到了,众人原是来瞧热闹的,若能见到六派互相比武,那这一程奔波自是不枉了,都高声喝采拍手。
清圣望了清海一眼,神色颇为不悦,却没有说甚麽。清召道:“清海师弟,此事如何定夺,还须听掌门人的指示。”
清法是个眉高眼细的尖瘦和尚,这时插口道:“降龙堂主莫非是没有这个胆量?是了,你门下弟子上回输在我弟子手上,因此不想在外人面前丢人现眼,是麽?”清召皱眉道:“清法师弟,这件事我老早便忘怀了,你怎地总挂在心上?师兄弟间比武有输有赢,又算得甚麽?”
清海大声道:“是了,是了,就是因为我们自己师兄弟之间过招,没有人当真,没有人当一回事,你听,连降龙堂主都如此淡然处之丶漠视胜败,毫无振奋雪耻之心,我因此提议本寺弟子应与派外之人比武较量,以求进步。你们说有没有道理?”
正印和尚丶李乘风丶许飞丶巩千帆和朱邦五人在旁听着,都没有插嘴,心中雪亮,少林这是在闹内乱了。各人都知道,近十多年来少林派内山头林立,许多武学有成的僧人各自招收弟子,自成派系,明争暗斗,互不相让。眼前这七位少林神僧便是少林派中最高的七座山头,除了掌门人清圣和降龙堂主清召方正无私丶伏虎堂主清德浑厚质朴外,其馀四人各成势力,对掌门人的约束置之不理,各自为政,实是少林派中少见的分裂局面。
清召缓缓摇头,向清圣望去。清圣叹了口气,说道:“要比武,也是在大家谈完正事以後。清海,你且坐下。”清海坐下了,向清法望去,面有得色。
清圣转向其他门派的掌门人,缓缓地道:“各位掌门人见笑了。大家对於老衲提出的几件事,不知有何意见?”
正印和尚是个肥胖得如弥勒佛的大肚僧人,当先开口道:“大师提到冤仇误会,老衲正有一件事要提出,让大家评评理。老衲有个关门弟子,名叫柳少卿,人品端正,行事光明,不知何处得罪了点苍高弟张洁,却要将他打成重伤?”说着目光炯炯,望向许飞。
许飞素来冷静寡言,他自上台来还没说过一句话,只静静地靠着椅背而坐,双手放在椅臂之上,此时听得正印对自己发话,转头向正印望去,缓缓地道:“人品端正,行事光明,这八个字只怕安不到令徒头上。”
正印脸色一变,大声道:“许观主,你这话是甚麽意思?”
许飞道:“张洁已将事情前後向我禀报过了。阁下徒弟在银瓶山庄的举止行径,委实让人不齿。他让银瓶山庄萧大小姐回绝请去之後,竟然躲在庄中,想伺机接近劫持萧大小姐,并偷取银瓶山庄中的武学秘笈。若非张洁出手阻止,将他打伤带出银瓶山庄,他早已死在银瓶山庄众多高手的手下了。”
正印不由得语塞,但他素来回护弟子,如何能在大家面前丢这个脸,一拍椅臂,喝道:“许观主,你凭空诬赖,有何证据?”
许飞更没有望向他,从袖中取出一封信,说道:“我派遣弟子去银瓶山庄求证,这是萧大小姐的回信。你自己看罢。”
正印接过了,但见素签上字迹秀丽,叙述了柳少卿在银瓶山庄的作为,果然如许飞所说,并说感激张洁代为阻止云云,署名正是萧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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