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主微一迟疑，转头望向朴老大，又望向船上其馀众人，说道：“我决意跟大家同生共死。你们…你们要保重，活着等海先生来接你们，不然我也决不独活。”朴老大甚是感动，跪下流泪道：“殿下请放心去罢。我们…我们一定尽力追随你！”
公主的侍女和丁香各自奔去船舱中取了保暖衣物和蓑衣出来，侍女将衣物递给公主，跪倒在地，哭道：“殿下，您一定要好好活下去。”公主与她相拥，低声安慰。
丁香将手中的衣物扔下给赵观，低头向他望去，眼中满是依恋之色。公主道：“丁香，你少爷一定会回来救你的。”赵观抬头向她一笑，说道：“乖乖丁香，公主说得不错。帮我照顾年大少爷，照看朴老大。”丁香点了点头，眼眶不禁红了。
公主吸了一口气，低头往海里望去，见赵观伸展双臂，等着自己跳下。她只能隐约看见潜伏在海里的那只大鱼，不禁感到一阵惊惶害怕，鼓起勇气，跨过船舷，闭上眼跳下，感到一双有力的臂膀接住了自己的身子。她睁开眼睛，迎面便是一个浪头打来，忙又闭上了眼睛。
却听海灵儿叫道：“出发喽！”接着风浪声盈耳，那条大鱼已开始游动。公主回头见朴老大的座船越来越远，自己和赵观与那怪人骑在鱼背上，在茫茫大海中前进，不由得又是害怕，又是新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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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六十三章 离岛小镇
此时虽非严冬，但海水冰冷，寒风如刀。公主穿上了狐裘和蓑衣，仍旧冷得簌簌发抖。赵观坐在公主身前，替她挡去大部分的风力。他心情倒是十分轻松，跟海灵儿攀谈说笑起来，问起海灵儿的出身。
原来海灵儿出生在海边的一个渔村，父母早死，自幼跟着老迈的外公长大。他从小就爱在海滩上嬉戏玩耍，对宽广无边大海有着奇异的向往。村人看他成天在海潮里玩，都叫他“弄潮儿”。弄潮儿水性奇佳，能够潜入水中很久很深，抓回龙虾、大蚌等珍奇海味，在市场上卖得极好的价钱，他和老外公靠着他这本事过了一段很优渥的日子。海灵儿十三岁时，有人重金雇用他去海底取珍珠，他看出珍珠好卖，索性自己做起采卖珍珠的生意，二十岁之前就已成为闻名当地的大富翁。後来老外公死去，他觉得对陆地再无羁绊眷恋，便决定去海上谋生。他变卖了所有家产，改名为海灵儿，弄了一艘小船出海冒险探奇，一去就是五六年不归。他说他去过南洋的许多岛屿，苏门答腊、爪哇、婆罗洲、菲律宾、琉球、高山岛、安南半岛等地都曾游访过，也曾涉足东瀛群岛、朝鲜半岛等地。
赵观听他数说各地的奇风异俗，啧啧称奇，最後问道：“你原本乘船游历，甚麽时候开始改乘这条大船了？”说着拍拍身下的大鱼。
海灵儿道：“这位老兄是我的老相识了。那是七年前罢，我那时正在一个小岛上停留，这只鲸鱼当时还小，不知怎地在沙滩上搁浅了，当地的人想将它杀了煮吃，我看它可怜，便出钱买下它，又雇人将它推回海中。後来它常常回去那海湾，我便在海里跟它一块儿游泳玩耍，混得熟了。一次我出海遇上台风，船翻了，亏得这位老朋友赶来相救，让我骑在它背上，载我平安回到陆地。後来我发现骑鱼比坐船有趣百倍，从此就骑鱼出游了。”
赵观哈哈大笑，说道：“五湖四海的奇人，阁下要居第一！”
海灵儿对赵观甚有好感，问起他的出身。赵观回头一瞥，见公主伏在鱼背上，似已沈沈睡去，微微一笑，替她多盖上一层衣裘，便向海灵儿说起自己在妓院长大、加入百花门、学习毒术刀法、成为百花门主、加入青帮、成为法王的种种经过。海灵儿听得大有兴味，市井妓院、毒术武功、密教法王等等对他都极为陌生新奇，不断追问，二人聊得甚是投机。
如此行了约莫三个时辰，海灵儿站起身，用手遮在眼上眺望，说道：“就快到了。”赵观轻轻摇醒公主，说道：“殿下，咱们快到啦。”站起身望去，但见远处有座尖山，从海中升起，便问海灵儿道：“那岛很大麽？有人住麽？”
海灵儿道：“那岛上住了百来户人家，都是东瀛人。”赵观和公主对望一眼，心中都生起一股不祥之感。海灵儿道：“我去过那岛好几次，那些矮子不大友善，但还不致害人，你们不必担心。那里有个小市镇，居民总有百来人。”
到了傍晚，大鱼终於带着三人来到岛旁。该处的海域确实十分险恶，暗流汹涌，礁石满布，最後的几里连大鱼都游不过去，海灵儿和赵观只好一边一个，搀着公主游近海滩。海灵儿一上了岸，就似变了个人一般，话也少了，脸色也阴沈了，好似浑身都不自在。
赵观看了他的模样，知道他不愿上岸，便道：“我们在船上的朋友已有几天没水了，性命交关，得烦劳海兄送水去给他们，再领他们来这岛上。”
海灵儿眼睛一亮，说道：“那最好了。我最不喜欢待在岸上，你们自己能照顾自己，我这便去了。”屈指算算，说道：“我们来到这里大约花了三个时辰，我现在出发去找你们的船，也要三个多时辰。在船上分水救命，再带他们回来这里，总要到明儿午後才能到。”
赵观道：“你快去不妨。只怕往来奔波，太烦劳了海兄。”
海灵儿拍拍赵观的肩膀，笑道：“甚麽烦劳？我好久没跟人聊得这麽高兴了。赵观，我海灵儿交了你这个朋友！”说着便去市集买了一大坛水，兴冲冲地上鱼去了。
赵观和公主站在海岸边的大石块上，望着海灵儿远远地去了，都觉如在梦中。此时夕阳西沈，彩霞满天，嫣红淡紫，奇幻无方。赵观仰头望着天际，笑道：“人生有此奇遇，也算不枉走这一遭了！”
公主也不禁点头道：“你说得是。”海风吹过，她身上一寒，打了个喷嚏。
赵观伸手揽住公主的肩头，说道：“咱们身上都湿了，天黑後定要更加寒冷。我们快找地方歇宿罢。”
二人来到镇上，但见人来人往，甚是热闹，众人衣着语言都与中土大不相同，显是东瀛居民。二人才走入市场，便感到所有人的眼光都集中在二人身上，有的疑惧，有的新奇，有的厌恶，显然这小岛极少有外人到来。公主识得东瀛言语，便去与村民攀谈，想买两件乾净的衣服，找个地方住下。村民却似乎对外人甚是忌讳，不太愿意跟他们打交道，公主连问了七八个人，都挥手摇头，不肯帮忙。
公主皱眉道：“海先生说得不错，这些人好不友善。”
赵观道：“以前本帮大财主年坛主曾教训我说：‘有钱能使鬼推磨，穷愁能令士丧志’。不知钱财能不能打动这些矮鬼？”
公主道：“试试不妨。”便摘下耳上的珍珠耳环，交给赵观。赵观拿在手上看，笑道：“好美的珍珠，怕不止万两银子罢？金枝玉叶穿戴的事物，果然不同凡响。”便拿了那对珍珠耳环在市面上游走，向人兜售。走了一圈後，终於有个叫三郎的渔民看那两粒指甲大的珍珠晶莹圆润，绝非俗品，双眼发光，上来攀谈，卖了两件粗布衣衫给他们，又带他们去一家小馆子饱餐一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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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六十四章 陷身贼窟
赵观和公主吃饱喝足後，感到身上暖呼呼的，都觉一辈子从来没有这麽安适舒服过。公主向三郎问起客店，他道：“这岛上没有客店，只山上有间大屋，两位可以去求宿。”便让一个小孩儿带路，领二人去山上大屋。
那小孩头上梳着两根冲天辫，瘦小的身子裹在厚厚的棉袍里，手提灯笼，足蹬草鞋，在野地里跑得飞快。赵观怕公主跟不上，伸手轻托她腰，扶着她快行。那山并不高，三人不多久就来到一座大屋前。那小孩儿道：“就是这里了。主人姓加贺，你们去找他吧。”
公主从怀里取出一只纯金打造的小牛，送给小孩儿，说道：“这个送给你。明儿早上有一群汉人会来到岛上，请你告诉他们李小姐和江公子来了这地方留宿，让他们找来。你若带他们来，我还有好东西要送你呢。”
小孩儿甚是惊喜，拿着那金牛翻来覆去地看，才蹦蹦跳跳地去了。
赵观上前去敲那大屋的门，不多久，一个小老头过来开了门，向他上下打量，很客气地说了一句甚麽。公主上前攀谈，那人连连点头，指着赵观问了几句。公主点了点头，那人便对赵观躬身行礼，说了几句话。
赵观问道：“他说甚麽？”
公主道：“他说主人不在，他不好作主让外人来借住。但他主人向来尊重汉人，有许多汉人朋友，听说你是汉人，一定很乐意让我们借住一晚。”
赵观拱手称谢，那人不断摇手，指指天空，意示今晚可能会下雪，不要客气云云，便开门让二人进屋。
却见屋中布置竟极其华丽，地板以深色桧木条铺成，左首一张黑漆描金的矮几上供着一柄出鞘的武士刀，刀身闪闪发光，正对门的天井中放了一只半人高的白瓷花瓶，瓶中插着三枝傲岸的老梅花枝，右首的神龛上则供着一尊精致的木雕观音。赵观从未见过东瀛的摆饰，游目四顾，只觉处处新鲜，啧啧称奇。
公主出身朝鲜皇族，从小锦衣玉食，看惯了金堂玉马、珍奇宝贝，见了屋中的摆饰，却也不由得微觉惊诧，低声道：“这里的每件饰物都是上好的精品，非是大富人家不能拥有。这里的主人不知是甚麽人？”
那老头领着二人穿过回廊，经过三个天井，来到一间房外，滑开纸糊的趟门，请二人进去坐下。却见那房中更是布置得美仑美奂，地上的竹铺地板镶着金丝花纹的边，墙上挂了几方大幅字画，笔画粗浓，一幅写得龙飞凤舞的字，一幅是达磨面壁。屋中的茶几上摆着一套青瓷的茶具和一只青瓷香炉。老头说了几句话，就退出去了。
公主道：“他说主母要来看我们，请我们稍候。”
过不多久，纸门滑开，一个满脸扑着白粉的中年女人跪在门外，向公主拜下为礼，公主跪着回礼。
赵观见那女人身穿黑色丝织衣服，背後背了一个枕头般的红色大布结，脸上白得可怕，好似戴了面具一般，一双眉毛却用深黑色描成，做蛾眉状，嘴巴只有上唇涂了艳红色，下唇只点了一小点红色，看上去煞是古怪。但见那女人转过头来，恭恭敬敬地向自己低头为礼，也忙跪下回礼。
中年女人起身进屋，在桌旁坐下，和公主对答了几句，语气极尽恭敬客气，之後便退了出去。
赵观问道：“她说甚麽？”
公主道：“她说我们可放心在这房里睡一夜。明晚主人回来，再亲自招待。”正说时，便有两个侍女进来，从壁橱中拿出睡垫和棉被，铺在地上，放上两个枕头。铺好了床，一个侍女熄灭了屋中油灯，只留下一盏小灯放在桌上；另一个换了一盘香，添上热茶，打点完毕，两个侍女便跪着行礼，退了出去，关上纸门。
赵观在房中东摸摸，西看看，掀开字画瞧瞧背面有甚麽，又打开香炉拨弄了一下，回头见房正中地上那张床铺得整整齐齐，被面是华丽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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