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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一月的时候,西戎下起了第一场雪,漫天飞舞的雪花坠入大地,翻飞旋动
赫连书画站在朗庭小院,静静的看着白绒的雪花,她穿着一身雪白的狐裘,厚厚的绒毛遮住她大半张脸,微微抬头看着半空,眼中映照着细小雪花的摸样,紫色中晃动着白雪,净透冰莹,仿佛她眼中看到的是另外一个世界,她的脸色有些苍白,融入了白茫茫的世界里,好像一眨眼下一秒便会随着雪花消失
她走在融化的冰雪中,丝毫感觉不到空气的寒冷,翻飞的雪花落到她的身上,她也毫无所觉,长长的发丝上落满的雪花融化又落满,她就一直站在那中央,也不知在想着什么
院子被她打理得很好,如同多年前的摸样,只是此时少了人,多了一丝寂寥和没落
房中点着一盏油灯,火星烧的啪啪作响,偶尔风吹过,灯火一暗,静谧得可怕,赫连书画透过斑驳的窗花看进房中挂着的那副画
画像中的人笑的如同当年,与她记忆中的样子没有丝毫差别,温婉别雅的,说话总是轻言轻语的样子
可是她却有些想不起她哥哥的摸样了,时隔太久,所有的一切都模糊不清
也不知他长大是不是如同她所想的样子,可以比拟世间的一切,像神仙一样,一定是的
她的眼亮的惊人,微勾着唇,站在空旷的院子中,像雕塑一样一动不动,美得心惊,也让人害怕
她笑着,如同画像中那人温柔的眸子,合适的微笑,紫色的世界突然滑落下一滴晶莹的水珠,滑落在她如玉的脸颊,滴落到满是雪水的地上,融为一体
她开口,白色的雾气弥漫
“我就快来找你们了”
她看着画像,声音淡得让人心惊
“也不知道你们那里会不会冷,但愿不要太冷,我真的好害怕那样的日子,什么都感觉不到,什么都看不到,就像你说的,来世我们一定要去一个不下雪的地方,不会受冻,也不会总是白茫茫一片”
空旷的院子没有人听到她的话,也没有人回答她的话,无声的世界连鹅毛一般轻的雪绒飘落都显得格外突兀,萧索的风吹动她几缕发丝,蝶翼一般的眼睫上也飘落上了白色的雪花,晶莹剔透,存在于她所看到的那个世界
西戎开始步入寒冬,辽阔无边的整个世界穿上了不透风的雪白外衣;银装素裹,苍白了整个世界
西戎皇宫如火如荼的进行着对储君的甄选,从刚开始的一百多个精挑细选的优秀少年到最后剩下的二十几个,赫连书画在无声中加快了动作,快的让那些想好好过一个新年的大臣都分不清今朝何夕,云坤那边更是不用多说,但也是毫无施展的办法
又是一日清晨
赫连书画撑着沉重的额头坐在书桌,又是一夜未眠,她的面前放着厚厚的一叠奏章,大军,百姓,朝堂,雪灾,所有的事情都送到她面前,每一处都是对她无声的施压,她解决了一处又紧接着有另一处的事,好似铁了心要让她不安生
面前突然多了一杯热茶,伴随着一声叹息,送茶的梅十二道
“姑娘,你何必这么拼命,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摆明就是故意放到你面前的,你不看也罢”
赫连书画浅笑
“这时候不看,明天就有无数的人跑到我面前,放心,这样的日子没有几天了,他们不过是想拖延我选储君的事”
“谁怕谁啊,就叫人拦住他们就是啊,这大冷的天,要是你冻坏了,最后心疼的可不是他们”梅十二喃喃道,看着赫连书画明显苍白的脸,又是叹息一口
“要是主子看到你这样,恐怕鼻涕眼泪都止不住”
赫连书画抬头皱眉,不能想象出那样的场面,梅十二又阴测测的加道
“然后呢,再哭着派人把他们的家给烧了,银子抢了,让他们光着身子在雪地里啃冰块”
说完磨着牙嘿嘿的笑出声,那摸样就好似已经看到那不堪入目的场面一般
赫连书画扑哧一声笑出来,而后问
“墨恒究竟是怎么叫你们办事的?你们常常做这种。。。。。。。。这种奇怪的事?”
她含蓄的用奇怪代替了猥琐一词,梅十二看她终于有了点精神,连忙把她面前的奏章放到一旁,捏着她的肩膀对她讲着墨恒的猥琐事迹
“别看我们主子长得相貌堂堂一副光明磊落的样子,他其实最爱的就是背地里阴别人,想当初有个大臣暗算他,他表面装得可严重了,但其实呢,不过只是被砍掉了一片指甲,血都没有见,他就着这个借口在床上躺了半个月,最后,把那个大臣藏在地里面的几箱金银珠宝全都挖了出来,又叫我们送了个姑娘到那个大臣的床上,我们都还不清不楚是什么情况,就听到第二天外面传言那个大臣睡了皇上的一个妃子,还贪污受贿,那个大臣最后简直惨无人寰,更变态的是,主子竟然叫我们半路劫持了押运银子的官兵,又嫁祸给另外一个想要陷害他的大臣,一箭双雕还得了几箱来历不明的银子,行径简直卑鄙无耻”
赫连书画一直笑着,梅十二下巴抬高看着前面的奏章,又接着道
“像这种啊,在南疆的时候主子就试过了,刚开始的时候还不是有很多人都不满他锋芒毕露,就送了七七八八的东西到他面前,他看也不看就叫我们直接烧了,等第二天那些人上门问的时候,他就一脸无辜的说,根本就没有送到他面前,那些大臣刚开始还相信,后来实在觉得不对劲,就直接拿着奏章到他面前,主子就搬着凳子坐着喝茶,叫他们一字一句念给他听,那些大臣念完之后他就又会问,你觉得呢?该怎么办才好,一来二去,一点琐事都要说上几个时辰,他倒无所谓,坐着喝茶晒太阳,可怜了那些大臣,说的口干舌燥还没有凳子坐,最后还不如自己回去解决,久而久之,那些大臣就再也不会把不重要的事情搬到他面前说了”
“真好”
赫连书画轻声道
“什么?”梅十二奇怪的问
窗外的积雪停下,院门前的几颗花树结上了透明的冰晶,她笑着道
“像他这样,想必一直都可以这么开心下去”
“当然,等将来主子丢掉权势,我们便可以去云游四海,姑娘也就可以一直这么开心下去,那样多好”
赫连书画笑笑,看着门外那冰寒交迫毫无生气的世界,沉默着没有开口
作者有话要说:
☆、第 60 章
宫阁传出朗朗读书声,伴随着宫沿四角的铜铃响,清幽远长
西戎的皇宫不似其他的宫苑,院中也没有那么多赏玩的花草,没有假山石泉,没有百花群绽,每到冬天,最显眼的就是冻住的树枝,垂挂着无数的冰柱,像是一个没有温度的世界
一个八九岁大的孩子跪在一角屋檐,一动不动,地上还残有冰雪的碎渣,他跪在上面却毫无所觉,不是华贵的衣衫,洗得看不出原本的颜色,袖口处甚至还有多次缝补的痕迹,他垂着头,成为雪茫世界中小小的一点
院子的正门走进一个身穿狐裘的女子,高贵气势的身姿,不言苟笑的绝色面容,她的长发笔直的垂在脑后,松散的束着两缕发丝,若柔滑的海藻
她的眼睛很奇异,不是寻常人那般颜色,却在那一丝点缀下让她别样魅惑
她的身后跟着许多侍卫侍女,跪着的男孩被那踩在积雪上的声音惊扰,缓慢的抬起头,看着那个女子的方向,而后又面无表情的继续垂着头
储君选到最后关键时刻,赫连书画已经不能通过书纸上的几句文字来判断,今日,是她第一次面对面甄选储君的日子
却不料刚刚走进院门便被那角落里跪着的男孩吸引了目光,她停下脚步,后面的箐柯立即上前两步,打算去看看是什么情况,却被赫连书画伸出的手挡了下来
她看着那个看她一眼便不再抬头的男孩,勾了一下嘴角,又抬头看着那孩子上面的屋檐,若有所思
而后转头毫不在乎的往里面走去,走到还在朗朗读着圣书的屋子中,经过那跪着的孩子面前,脚步也没有停顿
屋中坐着二十几个从小到大的孩子,皆是素衣加身,并无傲气的摸样,却在她走进去的一时全都停下了所有动作,扭头看着她,或害怕,活惊悚,或是不自主的捏着衣袖
一屋子的人没有一个敢直视她的眼睛,教学的大臣率先请安,而后就是满堂的叩拜声
她轻声笑道
“今日只是来看看,继续你们的”
满堂的读书声又开始朗朗上口,赫连书画坐在一旁,不干扰不说话,全程都作为一个旁观者看到了最后
教学结束,所有人都退下之后,赫连书画还是坐在屋子中喝着茶
箐柯在一旁问她在何处用膳,她却答非所问的道
“外面跪着的孩子呢?”
箐柯懵了懵道
“还在外面”
“他犯了何事?”
箐柯道
“听刚刚教学的大人说。。。。。。。那孩子性情极傲,公然在课堂与他顶嘴,所以。。。。。。。”
赫连书画轻轻抿一口茶,点点头表示理解,而后又是一杯茶的时间,她才慢悠悠的起身走到外面,走到那个还在跪着的孩子身旁
她站在一边,裙摆扫在那孩子的膝盖处,那孩子抬着头,看着她
“冷吗?”
他没想到眼前的人会问他这个问题,意外了一番后回答
“冷”
他的声音还很稚嫩,却不是软绵绵的声音
“那你为什么还跪在这里?他们都走了”
“大人叫我跪五个时辰”
他说
赫连书画又道
“可他们都走了,你走了他也不会知道”
孩子摇摇头
赫连书画又道
“就当跪了五个时辰,你去用膳吧”
他还是摇摇头
“那你是要跪完才走?”
他点点头
“为什么?”
赫连书画问
孩子抬着头,白皙的面容有着营养不良的瘦弱,说出的话确实格外认真
“我要跪完,证明我没有错”
“你犯了什么错?”
“我没有犯错”他真挚的道
“大人一直在纸上谈兵,一直在说该如何臣服于穹苍,我不过回了他两句,我没有错”
赫连书画
“那你觉得该如何?”
“固我国本,行我国兵,穹苍有穹苍的强,西戎有西戎的本,为何要如此惧怕他人?”
他大声的道
赫连书画浅笑看着他,他也回望着她的眼睛
赫连书画蹲下去问他
“你不怕我?不怕我是胡人吗?”
孩子摇摇头,皱着眉头奇怪的回问她
“为何要怕你?”
“难道没有人告诉过你,胡人是妖怪吗?会带来灭顶之灾”
他看着她琉璃石一样的眼睛,肯定的摇摇头,而后道
“能看到的就不是妖怪,为何他们都要说胡人是妖怪,胡人也是人,在我们那个村子,一半都是胡人,他们与我们没有什么两样,不杀人也不吃人”
赫连书画笑了,呼吸间都是白雾茫茫
“你叫什么名字?”
孩子道
“金辰,我叫金辰”
“想当王吗?”
金辰毫不迟疑点头
“为什么?”
赫连书画问他,他不明白的想想
“没有为什么啊,是你们要说找储君的,我为什么不能当?皇帝是人,百姓是人,我也是人,既然是人,为什么我不能当?”
赫连书画站起身,狐裘衬白了她绝美的容颜,外面有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