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二道:“这——?”
玮云道:“什么这呀那呀的,你少给本姑娘耍滑头说不知道。万一惹得我性起,我一把火将你这店烧个干净,你可相信?!”
小二连忙道:“相信相信!小人自是相信之极,姑娘不烧也罢。这茂源酒楼——”
“在哪儿?!”
“出小店门往北径走十丈,折向东再走八九丈光景,门口挂着一大招牌的便是。”
玮云冷哼一声,道:“待本姑娘寻不着再回来烧你此店便是!”
小二道:“姑娘一定是寻得着的了。”
玮云照小二所说,果然找到了茂源酒楼。
这是洛阳城内最大的一家老字号酒楼。
玮云踏入酒楼,尚未寻着小二,一个脏兮兮的小叫化却已笑吟吟地站在她面前,道:“姑娘可是来送小叫化银子的?”
玮云愣道:“银子?”
小叫化道:“姑娘几个时辰前说叫小叫化改日去取十两银子的呀!姑娘不记得了吗?”
玮云道,“我几时答应过给你十两银子了。你与我滚一边去。”
小叫化苦着脸道:“是那个老婆婆亲口对小叫化讲的,说谁找到了你柳姑娘便给十两银子。我小叫化福气好,代她找到了你,可你姑娘却推说不知,这岂不是怪事吗?”
“什么怪事不怪事的!”玮云喝道:“你自与那婆婆讨银子去,却与我何干?若再罗嗦,误了正事,本姑娘一时性起,少不得一剑将你耳朵割将下来!”
小叫化哪敢多言,却并不走开,只苦脸站着。
玮云“哼!”了一声,直奔酒柜前,见柜台内一正拨弄算盘珠子的老者便道:“喂,你们掌柜的在哪儿。”
老者抬起头来,道:“姑娘要喝酒吗?在下便是掌柜的了。”
玮云道:“姑娘并不喝酒,只向你打听一事,昨夜卯时到此处的一干武当臭道士尚在吗?就说本姑娘要找他们晦气!”
掌柜讶然道:“姑娘要找武当晦气?”
玮云道:“便是这样!你倒是说,那干臭道士在也不在?!”
掌柜道:“昨夜卯时小店早关门打烊了。”
玮云道:“你是说并未见着他们?”
掌柜道:“正是。”
玮云道:“那么他们到哪儿去了你自也不知道啦?”
掌柜道:“小姐说得是。”
玮云“呛”地拨剑在手,厉声道:“你以为本姑娘会相信吗?”
掌柜平静地道:“既是姑娘不信,我也是没有办法的了。”
玮云怒道:“你少与我耍滑头!本姑娘自是不信你的鬼话!看你也不是个好人。若惹得本姑娘性起,便一把火将你这黑店烧它个干净!”
尚未等掌柜开门,那边墙角却突然传出一声长长的呵欠,然后有一睡意朦胧的声音道:“好热呀好热!难道是有人要烧这鬼店么?!”
此时尚早,酒楼内并未有人就坐。那声音叫讳云和掌柜的都吃了一惊。
掌柜沉声道:“阁下何人?!”
从墙角站起一个年约六旬的老叫化来。
老叫化浑身油腻腻的,脏得令人恶心。他的腰间吊着大大小小八个袋子,全都沾满污垢。看起来他是在墙角倦缩了一夜,此时仍困意未消,揉着惺松睡眼站了起来,道:“老叫化无店可投,便在此困了一夜,睡意正浓时,突觉浑身燥热难当,喂!掌柜的,可是有人要烧这鬼店吗?”
玮云大怒,道:“便是本姑娘要烧这黑店,臭叫化你还不快给我滚出去!”
老叫化将鼻子凑近自己胸前到处闻了闻,道:“臭臭臭!真臭!”
言罢径自从脏兮兮的布袋中掏出一根鸡骨头大嚼起来。
“喂!掌柜的!”老叫化咂咂嘴,道:“你这鬼店可有什么不臭的酒,也倒上一碗给老叫化我冲冲邪气,一根鸡骨头卡在我脖子里啦!”
掌柜的不气不恼,反倒满面笑容地道:“有!有!”
忙起身倒了一大碗醇香四溢的酒,径自端了过去,递给那老叫化。
老叫化接过碗,一口气将酒喝干了,将碗递与掌柜,咂舌道:“不臭不臭,果然不臭。”
掌柜的笑道:“小店这酒已藏六十年以上,自是不臭的了,你老可还要喝上一碗!”
“够啦!够啦!老叫化可没那么多银子!”老叫化道:“小六!”
先前向玮云讨银子的小叫化飞快地跑过来,道:“小六在这儿。”
老叫化道:“快把你昨夜挣的那一两银子替我付了酒钱。”
那个叫做小六的小叫化苦着脸道:“小六昨夜熬了半夜才挣到这一两银子,却不知怎的又会被你知道啦?!”
掌柜的忙道:“不不不,这碗酒算小的送与你喝吧,银子是不要的了。”
小叫化眉头一展,道:“你此话当真?”
掌柜道:“当真当真!自是当真的了。”
小叫化笑对老叫化道:“算你今日口福好,碰上了好心肠的人,给你白喝了这碗酒。小叫化的银子算是保住啦!”
老叫化皱眉道:“但老叫化最不喜吃白食,这你小六是知道的,反正你的银子好挣,你还是替我付了帐吧。”
掌柜的道:“小的说过是不收银子便是不收银子,难道你老连这点儿面子也不给吗?”
他三人这一席话弄得站在柜台那边的讳云莫名其妙,简直不胜其烦,便喝道:“喂,你们在那儿弄什么鬼?掌柜的还不快过来回姑娘问话,难道你真要等姑娘性起一把火烧了你这黑店吗?!”
掌柜的口中说着:“这便过来这便过来”,脚下却仍不见动。
老叫化似未听见玮云的话,只自顾道:“既是你硬不收老叫化银子,老叫化也不便为难于你,只是往后若那胡醉鬼问罪下来,你们两个可要替老叫化作个证?”
小六眉开眼笑地道:“小六亲眼所见,你是被迫如此的,你说可是?”
掌柜的见问自己,便连忙道:“正是正是。”
老叫化又长长打了个呵欠,道:“怪道老叫化甚觉燥热,原来你这鬼楼真的要起火了!罢罢罢!吃人白食,与人消灾,老叫化替你灭了这场火便是。”
掌柜的顿时眉开眼笑道:“多谢!多谢!”
老叫化这一席话听得那边玮云火起,喝道:“臭叫化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老叫化自顾对小叫化道:“小六,你那一两银子还是保不住。”
小六道:“我辛辛苦苦熬了一夜才挣到一两银子,可你却老打它的鬼主意!”
老叫化道:“谁叫老叫化一时口馋,喝了他一碗酒。”
小六道:“可掌柜的又不要你银子。”
掌柜连忙点头道:“对!对!”
老叫化道:“老叫化身无分文,掌柜的却好心让老叫化喝了一碗酒,所以现在掌柜的有了麻烦,老叫化若置之不理便就说不过去了。”
小六道:“那关我这一两银子屁事!”
老叫化道:“关屁事关屁事,太关你那一两银子屁事啦!你且细细的听我说:有人来向掌柜的打探一干人去向,掌柜的委实不知,答不出来,人家便要烧他这鬼楼。”
小六道:“那也不关我这一两银子屁事。”
老叫化道:“大关屁事,人家辛辛苦苦来问话,口便干舌便燥,却间不出眉目,自是可以一把火将这鬼楼烧它个精光啦!因此你若将这两银子给了掌柜,让他请那问话之人喝-碗酒,那人便口也不干舌也不燥,用不着再烧这鬼楼啦。你看我说得可有道理?”
还未等小六四话,那边玮云早怒比声起:“臭叫化做得美梦,你道我希罕一碗酒吗?”
老叫化似这才发现了玮云,转头向她讶然道:“你是在与我说话吗?”
玮云道:“不是与你又是与谁?!”
老叫化道:“你说你不希罕一碗酒?”
玮云冷哼一声。
老叫化道:“你可知道老叫化请你喝的这碗酒是如何付帐的?”
玮云怒道:“你少与我胡搅蛮缠!”
老叫化道:“这一点儿也不是胡搅蛮缠,酒钱是小六用一两银子来付。小六的这两银子却是他昨夜熬了大半夜才挣到的。”
小六委屈地接口道:“还是人家童公子和独孤公子心肠好,否则如果他们象别人那样说话不算话,小叫化还白熬一夜呢!可现在——”
还未等小叫化的话说完,玮云早已“倏”地窜了过来,急道:“小叫化,你说的童公子和独孤公子是谁?!”
她忘记了自己手里擎着剑。
小叫化见她突然握剑飞将过来,吓得连忙往老叫化身后躲。口里还骇怕地连连叫着:“我不知道,我一点儿也不知道。”
讳云厉声道:“小叫化!你今天要不告诉我问话,我就将你的舌头割下来!”
小叫化躲在老叫化身后,竟哭了起来,边哭边道:“人家要割我的舌头你也不管了吗?骗我的银子时你能说会道,现在你却成了哑巴,成了缩头乌龟,连半个屁也不敢放!”
老叫化突然转头对小叫化怒喝道:“谁说我半个屁也不敢放?!”
小叫化道:“我在你后面就没闯到一点儿臭气,你自是半个屁也不敢放啦,难道我还说错了不成?!”
老叫化道:“那是我不愿意放而已。”
小叫化道:“好呀!原来是有人要割小叫化舌头,你老叫化却连半个屁也不愿放!看我往后还会让你骗了银子!罢了罢了,小叫化这一两银子是不要啦,就给了你吧,但这是最后一两银子了,往后你休想再要!”
言罢从怀里掏出一两银子,直往老叫化口袋里塞。
老叫化连连闪避,似对那一两银子视若蛇蝎。
玮云大怒道:“你二人少给我装神弄鬼!小叫化,你倒是说,昨夜给你银子的童公子和独孤公子到底是谁?”
小叫化道:“你要割我的舌头,我为什么要告诉你?”
玮云道:“你若告诉了我,我自是不割你的舌头啦。”
小叫化二喜,道:“此话当真?”
玮云道:“自是当真。”
小叫化道:“那好吧。”
突然神色一黯,又道:“如果我告诉了你,你却又要割我的舌头,那又如何是好?小叫化岂不吃亏太大?!不说啦不说啦!”
玮云强忍怒气道:“本姑娘说不割便是不割!”
小叫化道:“你说过给银子却又不给,小叫化吃过一次亏便不再吃第二次!反正我不说啦!大不了今日一死而已!”
玮云大怒,道:“你说也不说?!”
小叫化在老叫化身后一挺脖梗,道:“不说!”
“找死!”玮云剑随声道,一剑便刺了过去。
赫然是一招“木叶向阳”,只是在她手里使出来大是变了模样,有些似是而非。
这一剑明明是绕过老叫化从他身侧刺过去的,不料剑尖却正正刺在老叫化的身上,将他身上的一个布袋堪堪刺穿,顿时便有酒从那袋中流出。
老叫化大叫道,“哇呀呀!姑娘太没道理,将老叫化身j上仅有的一点儿酒弄丢啦!”
竟低头吻剑吸酒!
要知此时剑柄仍在玮云手中,若此阵仗,玮云只须手腕轻轻一抖,老叫化焉有头在。
“你不要命啦!”玮云喝道。
老叫化却仍低头吸酒,瓮声瓮气地道:“老叫化向来是要酒不要命的。”
“好吧,那怪不得本姑娘啦。”玮云运劲拔剑。她仅是想将剑刃划破老叫化之唇,让他知道要酒不要命是何下场。
但事实却大谬不然!
那剑并未拔得出来!
玮云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