耿祁庸手忙脚乱地推开男旦,男旦顺着他的意退开,侧身伏在枕头上,一双媚眼迷蒙泛着水光,脸蛋酡红。
年伟彦是过来人,一看男旦的模样就觉得自己打扰人好事了,尴尬地涨红脸进也不是,退也不是。他就说嘛,老耿这么些年没带女朋友见朋友,原来真相是这个!
不是女朋友,是男朋友!
男朋友不是人,是鬼!
年伟彦霎时对朋友报以十二万分的敬意和崇佩。
耿祁庸捶足顿胸,真的不是这样啊,犹记得当初他刚刚被男旦缠上的时候问过鬼四,鬼四一本正经地说,男旦以前被人包养,很是你侬我侬羡煞旁人,后来金主移情别恋,琵琶别抱,男旦一怒之下杀了金主,自己疯疯癫癫把金主的尸体吃掉成魔了。
鬼四说男旦很疯魔,而你长得跟他金主一个模子里印出来似的,所以东家你要小心被他像蚂蝗吸血一般缠上你。
结果鬼四说完的当天晚上惨白着脸,脚步虚浮地进来翻供,说男旦是翩翩少年郎,貌比潘安,意气风发,偶然相遇良人,日久生情,后来情不自禁地共赴鸳梦,两人情热之时被对方长辈棒打鸳鸯强定下婚约,他的良人不愿娶高门贵女生生被打地吐血缠绵病榻,不多久便抛下他下了黄泉。可怜他一个人在世间茕茕独立,形影相吊,死后在奈何桥上等了一年又一年。
还记得当时鬼四一个大老粗麻木着脸背出这一段又一段描写两个青年情意缱绻的形容,最后总结,男旦是个专情、痴情,世间罕有的男人。
耿祁庸看看鬼四快要吐的脸,再看看捏着绢帕哭得凄婉的男旦,沉默了。
于是男旦成了他家第二个异界成员。
比起他被男旦看上了要当压寨夫人,他更相信男旦看上自己这张脸,毕竟男旦对着自己时不时恍惚的表情做不了假。
所以。
年伟彦你醒醒不是你想的那样你知道不知道!
年伟彦很局促。
高大的身子团着挤在小凳子上,膝盖并紧,左手握着右手,眼神一会看着床头柜的台灯上出神,一会回忆起什么笑的甜蜜,一会仓促地瞥向男旦脸色苍白。
男旦施施然地卧在一边捏着耿祁庸的睡衣衣角卷着手指,白嫩嫩的脚趾不安分地提过去夹着耿祁庸的脚玩儿,耿祁庸被骚扰惯了,不轻不重似地瞥男旦一样,男旦挑高了眉头,委屈地扁扁嘴。
。。。。。。
他正在踌躇痛苦需要哥们安慰给点意见的时候,耿祁庸你们真的不能收敛一下不当着刚死了女朋友的人面前*么。年伟彦扭曲了脸,狠狠地磨磨后槽牙。
“男旦。。。。。。”耿祁庸为难地开口,年伟彦要跟自己说体己话,男旦杵在这里让年伟彦怎么开口。
男旦递给他一个眼神,狡黠地一笑。
耿祁庸抽抽嘴角,余光往年伟彦一扫,低垂了眼睛,不说话。
男旦欢天喜地地坐好,“先欠着。”说罢身影一闪化作一道光撞进床头柜上的一面花镜,镜面像春风吹皱了湖面荡漾起波纹,稍许回复平静如旧。
耿祁庸跳起来扑到年伟彦身上拉着他肩膀开始晃悠:“老年啊你不要乱想,你看到的不是真的,猜测的都是假的!”噼里啪啦把男旦痴情将自己当做替身的事提了一提,“所以,你懂的,对吧。”
年伟彦想笑不敢笑,回想男旦的表情,端详他看着耿祁庸的神情半点都不像看替身,反而像是又爱又怨。。。。。。年伟彦想起这样深情的尤物性别为男,再想想兄弟在男旦面前被压的死死,浑身抖两抖,不禁为他默哀。思量起自己,突然就觉得兄弟两人都是半斤八两。
憋了一肚子话就这样倒豆子往外漏。
年伟彦迈不过心里那道槛。
他和柳诗意感情很好,不管外面有多少人说柳诗意是破鞋或者在校友论坛刷八卦嘲笑,年伟彦心里破罐子破摔地想,就算是破鞋合不合脚只有他自己知道。诗意以前的作风不好,她又娇气又爱面子,脾气跟三月里的天气说变就变,其实骨子里就是想要有人宠着她爱着她。自从两人交往后诗意收敛脾气,学着温柔体贴。
一个娇娇女会为了男朋友跑到一直被她嫌弃脏乱差的市场里挑一尾最新鲜肥美的鱼,洗干净艳丽炫彩的指甲,钻进厨房熏着油烟做他爱吃的菜,听他惊喜的一句夸就高兴地眉飞色舞。
年伟彦看着柳诗意为了自己而改变,惊喜交加,如果没有意外他们会在年前结婚。
柳诗意过世后,年伟彦每每回忆起她的好之后日夜坐立难安,为了这份心他追着要一个真相。
这个真相沉重地让他觉得喘不过气。
就算报警了有用吗,有人相信为了完成风水局而杀人的真相,还不如说是为了争夺家产,可是就算柳母死了,柳父还活着呢,家产砸到谁的头上尚且未知。
说到底年伟彦量力而为,已经不想再追根究底。
耿祁庸听了苦笑,现在哪里是能袖手旁观,不理不会呢。
耿祁庸想他们两人都弄得一身脓包,要不是侥幸能治愈现在说不定死成什么样儿,就算他性子冷只想扫门前雪,也要看那个风水局滋生出来的东西愿不愿意化干戈为玉帛。
答案显然易见,看看隔壁家被迁怒的下场。
耿祁庸和年伟彦相视苦笑,沉默。
打断沉默的是楼下叮咚叮咚的门铃声。
耿祁庸走到窗户,他还记得那个鬼怪来过自己家便没有开窗,隔着玻璃窗往外看,他妈妈站在门口按着门铃。
耿祁庸吓了一跳,“妈,你干嘛?”他喊。
耿妈妈恍惚听见儿子的声音,抬起头,看到儿子脸贴着窗户,“门钥匙在你包里,下来给我开门。”视线里有什么动了动,注意力立刻就被牵引过去。
隔壁那栋楼不同于自家小两层的房子,起九层楼高的公寓楼,楼上倒数第二层的阳台栏杆上有个人趴着,耿妈妈一看清吓得魂飞魄散,惊叫连连。
楼下很快就围了一圈的人。
“楼上的,你不要想不开啊!”
“就是啊,世上有什么迈不过去的槛,不要一时意气知道不知道。”
“哎呀,怎么一动不动的?”
“我看了心里幕牛兴ň耍趺淳旎共焕矗俊�
耿祁庸从二楼跑下来开了门,“妈,热闹有什么好看的,你先进来。”
话音未落,一个影子纵身掉下,脑浆迸裂,白白红红铺满隔壁整个门坪,一串血珠溅到耿祁庸跟前。
耿祁庸吓得一颗心塞到嗓子眼,下意识地循着血珠的方向看过去,一个男人趴在地面,脸恰好对着耿祁庸的视线,右脸已经看不见形状,眼珠子睁大仿佛死不瞑目般盯着。
静谧的下午,此起彼伏的尖叫声又一次打破居民区的平静。
第23章 洗女
耿祁庸回过神有些急促地在人群里找着自己母亲,视线扫过一个又一个脸上带着惊魂未定、举手投足慌里慌张的人,没有,没有,还是没有。心里既失望又说不上的急乱。
她去了哪里。
赶来看热闹的人像闻到腥骚味的苍蝇围过来,耿祁庸喊了两句都被淹没在惊叫聒噪里,踮起脚尖拉长脖子往外张望,眼神锁在人潮的最后面,他的母亲手脚僵硬,背对着自己正在逆着人流走朝外走。
耿祁庸拔腿跑上前拨开人,他身上没有痊愈的脓包被挤压的生疼,好不容易从拥拥簇簇的人群里杀出一条通道,慌不择路地跳进小巷子里。
耳边的嘈嘈声听不真切,像一台上了年岁的收音机断断续续,仅有的声音如同朝涨夕落的潮水退却逐渐变小乃至不见半缕,巷子里眨眼间就寂静无声。
耿祁庸拍衣服的动作一顿旋身回望,身后的巷子如同拉长的皮筋长远的一眼望不见尽头,像隧道,长长的,黝黑不见光亮。
又撞鬼了。
耿祁庸很烦躁,非常烦躁。
过去他的能力仅限于能看见停留在世间徘徊的魂,能看见,却鲜少有交集。不像现在,不间断地被找茬。
是谁说这种时候要慌不择路地逃跑来着?
耿祁庸怒极反笑,很快咬着下唇忍住,鼻尖嗅到背后有恶臭的味道在死寂无风的巷子里慢慢扩散着。
“我什么都没有做,素日和你无冤无仇,你又找我干什么。”
他心里断定又是那个水鬼,试探出声询问。
面前汇聚出一团雾气,在耿祁庸面前上上下下地飘忽不定,然后一双手拨开雾气露出一个小孩儿的脸,脸庞肥大肿胀,眼珠浑浊。
“。。。。。。定魂珠。”
“我没有。”
耿祁庸回答的毫不犹豫,现在跟过去迥然不同的根源就是自己误吞食的那颗珠子,耿祁庸恨不得时光倒流到捡到定魂珠之前,他一定会把定魂珠扔得贼远。
“呵,”小孩儿笑了一声,黏腻腻的眼神从耿祁庸的脸上一路往下,对着耿祁庸的小腹露出垂涎的表情。
“他说谎!”
“他说谎!”
“他说谎!”
小孩儿的额头上刺破皮肤生长出一张脸,小小的脸孔五官俱在,紧接着在脸颊、下颌同样长出两张脸。
“大姐姐,快杀了他,定魂珠在他身上。”额头上的脸说。
“三妹妹别急,他走不了。”下颌上的脸说。
脸颊上的那张脸没有说话,可她刺骨的眼神就像在看死人,正在估摸着要怎样将耿祁庸剖腹抽骨,冰冷的,毫不掩饰的贪婪。
耿祁庸想他消失不见了男旦发现后一定会想法设法追着过来救他的,那他必须想辙尽量拖延时间,否则他真的毫不怀疑会被人剖腹取珠。
耿祁庸问:“你们是柳家因为风水局而牺牲的女儿吗?”
小孩儿和那三张脸孔同时愤懑地扭曲脸,“柳家,呵呵,柳家!他们都该死,等拿了定魂珠我就更加厉害啦,我会感谢你的,你瞧,我们死的这么惨,为什么不报仇呢,为什么死的不是他们呢。”
小孩儿期待地看着耿祁庸:“你会帮我的是吗,我不想死,我想去投胎。”
下颌脸说:“大姐姐,你别被骗了,像我们这样的魂是没办法投胎的!”
小孩儿眼眶里蓄着泪,“我不想这样,水里好冷,我想妈妈。”
耿祁庸又问:“那天那个水人是你吗,也是你害我一身的脓包?”
“你打的我好疼,我很生气。你很痛吗,你痛的话我就不痛了。”
“大姐姐,别说废话了,快杀了他,杀了他我们就能重新融合了。”下颌脸亟不可待地催促。
“我隔壁那栋楼是因为你们才死的吗,”耿祁庸看见那三张笑脸不耐烦的模样,顿了顿,“我没有招惹过你们却要被你们缠上,好歹让我死的明白。”
“我知道你在拖延时间呢,在等那个妖媚的男人救你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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