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哭闹,没有歇斯底里,没有愤怒,没有恨意……
她的妥协跟柔顺,来的这样迅速而诡异……
苏少谦眸中盛放的光芒一点点收敛下来,眨眼间消失无踪……
“好啊。”
他微微勾唇,抬手揉了揉她的一头黑发:“我去洗个澡,一会儿就过来好不好?”
她乖巧的点头:“嗯。”
光线有些暗淡,苏少谦抬手细细的抚过她的脸颊,凝眉看了她一会儿,像是要一次性将她烙印进眼底一般,才像以前一样宠溺的捏了捏她的脸颊:“乖。”
他起身去浴室,白溪唇角勉强勾起的一丝弧度也渐渐消失不见。
她挣扎着爬起来,眼角余光落到桌子上水果盘里的水果刀上。
总要给自己一个交代,给爸妈一个交代,也要给无辜的白水一个交代……
颤抖的手在慌乱中直直的握住了刀刃,细微的刺痛从指腹传来,她却没什么感觉一样,愈发用力的握住,收到枕头下面。
心脏像是要跳出胸口一般疯狂的撞击跳动着。
她急促的喘息着,掌心不知道什么时候渗出来满满一手心的血,她倾身抽了几张纸巾胡乱的擦拭了下,丢到了旁边的垃圾桶里,气喘吁吁的躺回去的时候,脑中一片空白。
苏少谦的这个澡,洗了足足一个小时,白溪就那么呆呆的躺在那里等了一个小时,脑中放幻灯片一样的闪过男人或开心或发怒或温柔或霸道的面孔,她见过他无数种面具,却不清楚哪一张才是真正属于他的,她道行太浅,她看不透他……
身侧忽然微微陷了下去,男人刮了胡子,身上还带着沐浴露的清香,一张瘦削的俊颜在模糊的灯光下惊人的好看,他微微侧身,长臂横过她腰际将她揽在怀里:“靠过来点……”
白溪刚刚平缓下去的心脏又更加疯狂的跳动了起来,身子止不住的发抖着,她微微侧身紧紧抱住他的腰,埋首进他胸膛中:“苏少谦……”
苏少谦……
她喃喃叫他,细细弱弱的声音里,是止不住的哽咽。
“我在……”
男人温热的手贴着她的后脑,一下下的帮她按摩着头皮,力道温柔而轻缓:“我记得第一次见到你的时候,粉粉嫩嫩的一团,打扮的跟个小公主似的,脾气也很温顺,有时候话很多,有时候话又很少,总喜欢追着我到处跑……”
男人沉浸在回忆中,薄唇开开合合,下颚时不时的轻轻摩擦过她头顶的发,痒痒的,白溪沉默的听着,滚烫的泪从紧闭的双眸中落下来,无声无息的滑入男人薄薄的衣衫内。
原来,他还记得她小时候的事情……
“我记得,我对你很不好,我知道你很喜欢我,所以我就利用你的喜欢,把你骗到结冰的游泳池里,害你差点被淹死,把你丢到无人的野外,害你差点回不去,把你丢在异国的街头,害你差点被坏人带走,把你按在阳台上威胁你要把你丢下去,害你失忆……”
他一件件的数着,数着自己曾经的残忍,轻缓柔和的声音里却是前所未有的轻松,从发现自己爱上她的那一刻起,这些事情就如一块巨大的石头一般压在胸口上,让他喘息不过来。
他知道,她的记忆在一天天的恢复,随时都有可能想起以前的事情,可他已经无法抽身了,唯一能做的,就是赌,赌她不会记起来,想要不顾一切的跟她在一起,却怎么都没想到,曾经他最信赖的妈妈,会拿这件事情要挟他……
而他身为儿子,却不能对自己的母亲动狠,唯一能做的就是妥协,跟白倾城结婚,至少白溪不会因此而逃离他,至少她还会生活在他的视线中……
却没料到,他的妥协,会让他们失去他们的第一个孩子,让她远赴法国,他终究还是失去了她……
再次失而复得,天知道他有多期待,可是对未来的幸福越是期待,心中的不安就越是深刻,他总会做梦,梦到她记起了以前的事情,梦到她恨他入骨……
不是只有她一个人在做噩梦,他也日日夜夜被心中的噩梦缠的心力憔悴……
小心再小心,谨慎再谨慎,却还是没能阻止的了这一天的到来……
一场赌注,他输的彻底,他愿赌服输。
“到底为什么?”
怀里的女人终于忍不住痛哭出声,她抬手捂着自己的脸,眼泪却还是不断的从指缝间溢出:“谦哥,到底为什么要这么对我呢?告诉我好不好?告诉我……”
【作者题外话】:都表桑心,一切都会好起来的,信笑姐!
 ;。。。 ; ; 一定很疼……一定会很疼的……
可一定没有现在这样疼。
有一双有力的臂膀,将她从海水中捞了起来,紧紧的抱进了怀里,力道大的像是恨不得将她揉进体内一般,那炙热的温度超出了她的承受范围,她觉得自己快要死掉了……
“你做噩梦了……”
男人嘶哑着声音在她耳畔低低的重复着:“白溪,你只是做噩梦了而已,我跟白倾城离婚了,我们现在就结婚,现在就结婚好不好?”
“少谦,少谦你先放开她!!”
莫霖帮白溪换上重新配好的药,将手中的托盘放到一边:“她在发高烧,你用酒精帮她擦拭一下身子,额头、耳后、胸口的地方多擦拭一下……你听到我的话了吗?”
怀里的女人,身子滚烫的像是要焚烧起来一般。
莫霖几乎是强硬的掰开了他的手,扶着已经虚脱了的女人躺了回去,她的脸色惊人的白,像是被人生生将血抽光了一般,连呼吸都微弱的几乎要停滞下去,苏少谦握着酒精棉球的手止不住的发抖。
她……会死吗?
如果她死了,那他要怎么办?他要……怎么活下去?
莫霖恨铁不成钢的瞪他一眼,一把抢过他手中的棉球来,动作利落的帮她擦拭着额头,明明已经注射了降温的药物,怎么还会这么烫呢?
“到底出什么事了?”
他忍不住开口:“好端端的,怎么会闹成这个样子?!”
好端端的……
对啊,好端端的,怎么会变成这个样子呢?明明,他们马上就能在一起了,明明,幸福就在眼前了……
怎么会闹成现在这个样子呢?
这场高烧,整整持续了三天三夜……
原本在一个月之内拿到离婚协议书的计划,也急剧缩短了日期,第三天的时候,他便如愿以偿的跟白倾城离了婚,白倾城跟聂晓茹,被身无分文的赶出了苏家,却愣是没敢声张。
莫霖对聂晓茹不熟悉,可她征战商场多年,狠辣的手段他也有所耳闻,能让她老老实实的闭着嘴从苏家卷铺盖走人这件事情实在是让人匪夷所思,他想不通苏少谦究竟用了怎样的手段,才做成的这件事情。
“等她清醒了,我们就结婚。”苏少谦说。
莫霖正在帮白溪测体温,闻言,微微愣怔了下:“立刻吗?”
“嗯。”
“那媒体那边怎么办?”
他直起身来,吃惊的看着他:“白倾城跟白溪的关系,他们很快就会挖掘出来,到时候你的立场会很尴尬,白溪也会很……”
“顾不了那么多了。”
他打断她,憔悴的俊颜上满是担忧:“我们必须立刻结婚。”
他迫切的需要用婚姻来将她束缚在自己身边,迫切的……
醒过来的时候,身体疲惫的像是刚刚经过了一场惊险交加的战争一般,她累的连呼吸一下都没有力气,身畔紧紧握着她手的男人,却立刻警觉的惊醒了过来。
像是不确定究竟是自己在做梦还是她真的清醒了过来,他怔怔的看了她好一会儿,才微微起身,声音嘶哑:“你……醒了?”
昏黄的灯光下,男人英俊的脸庞明显的消瘦了不少,下巴上也有新生的胡渣,一双好看的眼睛里布满了血丝,看起来似乎真的很担心她……
可是,为什么?
如果说以前他对她的演技是有所图谋,为了让白家家破人亡,那么他成功了,可是现在呢?现在……为什么还要这么努力的演戏,好让她觉得他其实是喜欢自己的呢?
小野|种,跟你在一起的每一分钟,看到你的每一秒钟,都让我觉得恶心无比!
他说这句话的时候,那满眼的憎恶与恨意隔着飘飘扬扬的鹅毛大雪映入她眼帘,针一样一根根扎进她体内,肆虐横搅,五脏六腑顷刻间变得血肉模糊……
那不是普通的厌恶,那是刻骨的恨,才会衍生出来的厌恶……
她到底对他做了什么,白家到底对他做了什么,她妈妈到底对他做了什么,才会让他恨到那种地步呢?
她怔怔看着他,清澈见底的瞳眸中,有绝望与疼痛在缓缓流淌,苏少谦凝眉,艰涩的吞咽了下,才勉强对她挤出一丝笑来:“白溪,我们明天……去办结婚证好不好?”
白溪抬手,指尖点上他紧皱的眉心,一点点抚平。
男人布满血丝的双眸,瞬间被一层氤氲雾气笼罩住,抬手,紧紧握住了她的手:“白溪,我们明天去领证好不好?!”
他又问了一遍,语调却不再似刚刚的轻缓温柔,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难以言喻的迫切与慌乱。
白溪看着他,沉默。
他是个报复欲很强烈的男人,别人在他身上割出一条血痕来,那么他就一定要割下那个人的一只胳膊来补偿自己,她有时候想想,会觉得他其实很可怕,可有的时候又想想,她有什么好怕的呢?毕竟他是喜欢她的,他的报复欲,永远都不会有放在自己身上的那一天……
可她错了,错的彻底。
那段被她抛弃的记忆力,他的报复欲在她身上体现了个淋漓尽致,一个帝国集团的破灭,一个家庭的支离破碎,他看着她昏死在自己脚下,心满意足的离开了……
一别八年,他见她生活的似乎还不错,于是又起了想要折磨她的心思,他继续着他逼真的演技,继续将她耍的团团转……
一个曾经连跟她说几句话都觉得恶心无比的男人,怎么可能会真的爱上自己呢?她已经没有力气再去猜测他究竟在想什么了……
女人眼中的温度一点点冷下去,苏少谦高悬的一颗心也渐渐的坠了下去……
“你……都记起来了,对不对?”他开口,嘶哑的嗓音里,带着前所未有的绝望。
高烧三天三夜,几乎耗光了她全部的力气,只是一个简简单单起身的动作,就让她气喘吁吁,白溪靠在床边,歪头看着窗外安静的夜色:“可不可以告诉我,究竟为什么那么恨我们?”
回答她的,是一阵冗长的沉默。
【作者题外话】:额可怜的小白,额可怜的谦哥,额可怜的笑笑……(此处应响起无数哽咽声……)
 ;。。。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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