蚯蚓郁闷地钻到地底。
狐狸继续守着那一株虞美人,花开花落年复年。
她已经习惯了等待。
前生。陌上花开 前生。尾声
尾声
等不到魏贤嘉,可是等到杨衍书。
狐狸睡得半梦半醒,听到脚步声的时候立刻跳了起来,扑向门口。
看见了杨衍书,他一脸很疲惫的笑容,打招呼道:“糯米。”
糯米又是高兴,又是失望,眼泪水夺眶而出,却是停下了脚步。
杨衍书见她没扑上来,只是叹气,走上前去,抱起她,摸摸她的毛,惊讶道:“糯米,你怎么这么轻?”
狐狸把眼泪水抹去,道:“贤嘉他——”她的话还没说完,就感觉杨衍书的身子一僵。她抬起头:“衍书,你是不是知道什么?”
杨衍书没说话。
狐狸从他怀里跳了下来,浑身的毛都竖了起来,狠狠地瞪着他。
“糯米啊,魏贤嘉走的时候给你留了什么?”
“虞美人。”
“你带我去看一眼好不好?”杨衍书叹气。
狐狸有些疑惑,但还是带着他到了后院。后院有结界,杨衍书却通行无阻,他跟在狐狸后面,看着狐狸在魏贤嘉留下的虞美人前停下。
“这个……”杨衍书瞪大了眼睛,最后苦笑。
“怎么了?”狐狸问。
心跳得很快,就好像要撞破胸口蹦出来似的。
杨衍书示意她往前,跟他并排蹲下。狐狸看着虞美人的枝叶,突然觉得害怕。
很害怕,很慌乱,她不知道杨衍书会怎么说。
直觉杨衍书不会告诉她好消息的。
果然,杨衍书看了那虞美人良久,道:“其实,这是个障眼法。”
他单手一挥,衣袖拂过狐狸的眼,狐狸下意识地闭上了眼睛。
杨衍书道:“狐狸,看吧。”
可是狐狸不敢睁开眼睛,她害怕。
那种莫名的担心,从杨衍书出现,到他说最后这句话,无一不让她畏惧。
畏惧的不是杨衍书,而是杨衍书会揭开些什么。
狐狸感觉杨衍书伸出手,温暖的掌心摸了摸她的额头。
“看吧……”
杨衍书的声音,很平静。
终于下定决心睁开眼,看了良久,她张开嘴,喉咙干干的发不出音,就连身子都僵住了,动不了。
“啊……”很久很久,她终于发出了一个音节。
然后眼泪一发不可收拾。
对着一株枯死的虞美人,流再多眼泪,它也不会活过来。
魏贤嘉那时候怎么说?
看见它好好的,那我就很好,你不用担心。
可是它不好。
一点都不好。
魏贤嘉最后吻在她眼睛上的那一下,她从来没有多想过。
是那个时候吧,不知不觉的就中了他下的咒。
其实,就是个障眼法。她却毫无察觉。
还是说,她隐隐有察觉,只是不愿意去想?
杨衍书站起身,挡住了月光,投下了一片阴影,狐狸在阴影里抬头看他。
当年魏贤嘉说的什么?
糯米啊,这天底下,除了我以外,你还能相信的,就是杨衍书。
但是你要记得,要更相信我。
他早就算计好了吧?
拉钩上吊一百年不许变。
早就过了一百年了,这个承诺,算是作废了么?
狐狸的视线是模糊的,眼泪水打湿了面上细软的毛,湿漉漉的纠结在一起。
杨衍书看着她哭,想说的话有很多,可是都说不出口,最后他道:“糯米,再哭就不好看了。”
狐狸摇头:“他都看不到了,没关系。”
有句话说得好,女为悦己者容。
那么她想悦的那位,如今在何方?
魏贤嘉才不是傻子,他是骗子。
狐狸道:“骗子。”
杨衍书道:“还记得我跟你说过的话么?”
他说了太多,狐狸不知道他指的是哪一句。
“爱是什么?”
狐狸泪流满面,想起他那时候落寞表情。
爱是什么?
爱是说出来很动听,爱起来很伤心,到最后发现什么都没有的东西。
就好像她守着魏贤嘉留下的虞美人,日夜看着,却不知道它早就枯萎败去。
这个世界上,事关情爱,什么都是障眼法。
可是不行。
狐狸心里有个声音在说,这样不行。
她想见魏贤嘉,魏贤嘉是骗子,可她不是。
她说过的,我等你回来,不等到怎么行?
“衍书,他会回来吧……”她用平静叙述的语气说了这句话。
不是疑问,而是笃定。
杨衍书道:“他最后的下场,应该是被贬落凡间吧。”
私纵蛇妖盗走仙草,眷养狐妖,顶撞玉帝。
再加上之前的前科,真算起来,若不是李耳他们极力周旋,他的下场会更凄惨吧。
不过对于天庭,贬落凡间的仙人,是异类更是耻辱。
狐狸道:“我要去找他。”
“找?怎么找?凡尘俗世,芸芸众生,”杨衍书道:“即使是我,也未必能找到呢。”
狐狸不说话。
那又如何呢?找不到,就一直找。
一天,一个月,一年,十年,一百年,一千年,只要活着,就这么一直找下去。
有什么关系呢?
反正就这么等着,他也不会回来吧。
魏贤嘉常说,一生当中总要有什么事,是一定要做到的。
狐狸化成了人形,走出后院。杨衍书在她身后道:“糯米,你想找他么?”
她停下来了。
杨衍书道:“我告诉你方法,可是我怕你会后悔,因为就算这样,也不一定能……”
狐狸摇头不认同。
“我不知道我做了会不会后悔,但是如果找不到他,我才后悔呢。”
她笑得比哭还难看。
杨衍书走过去,对她说了一些话。
最后他道:“糯米,这是我们的秘密。”
狐狸看了看他,又看了看魏贤嘉的院子。
桃树,虞美人,情花。
都是些美好的回忆呢。
狐狸道:“衍书,我要封了这里,整座栖霞山。”
就一直封着,然后等他回来。
“我帮你吧。”杨衍书道。
狐狸拒绝:“不用。”
双手结印,念出了咒语,然后咬破手指,一滴一滴的血落进泥壤中,整座山上起了淡淡血色的雾。
活了一千多年,现在才发现自己原来也不是没用。
杨衍书静静看着她流出那么多血,脸色逐渐苍白。
“何必呢?”
她笑,反正以后再也不会有这样的机会了。
杨衍书看着她在自己眼前消失,兀自叹息。
不问前尘,不问后世。
于是永远不知道自己做的,究竟是对还是错,这就是他选择的道路。
她离开得真快,杨衍书想说,糯米你瘦了。
都无从说起。
杨衍书长长地吁了一口气。
还是走吧。
一轮圆月,高挂天空,静谧苍穹,只见一颗流星滑过。
杨衍书笑了笑,清了清嗓子。
一年老一年,一日没一日,一秋又一秋,一辈催一辈。
一聚一离别,一喜一伤悲。一榻一身卧,一生一梦里。
寻一伙相识,他一会咱一会;都一般相知,吹一回唱一回。
狐狸去找魏贤嘉,他也该去找那个人了。
明知人生苦短,却还要喜欢他。
杨衍书苦笑。
一聚一离别。
这般凄苦,甘之如饴。
情爱二字,果真害人。
今生卷。缓缓归矣 Act1
魏贤嘉坐在网吧里,觉得很无聊。
网吧里一如既往的乌烟瘴气,且是鱼龙混杂——烟味,食物的味道,人身上的体味,因为在开着空调的狭窄空间里,杂七杂八地混在一起,让人实在是高兴不起来。
斜眼一瞟,旁边坐着个五大三粗的男人正在飞快的打字,魏贤嘉随便看了看内容,失笑,原来是在游戏里扮人妖骗别人装备。
无聊加无耻。
魏贤嘉点了一根烟,他觉得让他一个人吸二手烟是不行的,要吸一起吸,大家好才是真的好嘛。
浏览了几个网站,还是无聊,看了看时间,大概下午七点,差不多该去开店了,于是起身,到前台结了账,走了出去。
外面的空气新鲜多了,他伸了个懒腰。
走了几步,脚下一个踉跄,魏贤嘉皱眉发现自己的拖鞋带子断了一根。
“靠。”今天要倒霉了吧,运气真差。
幸好魏贤嘉跟广大大学生一样,穿拖鞋都是以平移姿态行进,店就在隔壁街,魏贤嘉“飘”到了店门口,发现门已经开了。
“老板早啊。”吧台里面的女人打招呼,举起了一只手。
她一张脸上好像涂了乳胶漆一般的白,嘴唇都没有什么血色。
魏贤嘉面无表情地“嗯”了一声,其实对他来说倒不早:“你今天怎么这么早?”
“今天阴气重嘛,所以起来早点无所谓。”她穿了一件血红色的丝质衬衣,美则美矣,只是衬得她越发的苍白如鬼魅。
她的声音也很轻很柔,好像风一吹就会被吹散,但是又让人听得清清楚楚。
“是吗?”魏贤嘉抓了抓头发,在吧台前坐下:“给我开瓶嘉士伯。”
“冰的?”
点点头。
风铃从架子上拿下一瓶嘉士伯,本来还是常温的啤酒,在接触她手的一瞬间开始冒出白色的凉气,她把酒放到桌上,用开瓶器打开,推到魏贤嘉面前。
“谢了,风铃你还是这么好用。”
果然么,鬼的体温再降低能当冰箱用,真是方便又省钱。
等天气再热点,让她在店里摇摇扇子,那连空调都不用开,又省下一笔电费。
可惜,鬼没气,要是有气的话,吹一口那不是就能做冷冻生意了么?
“不客气。”风铃露出一个阴森鬼魅的笑容。
没办法,你难道要一个货真价实的鬼笑得好似春风拂面么?这可是一技术活,难度大了去。
魏贤嘉喝了一口冰啤酒,感觉心里的一股闷气,终于清除了。
“地打扫了没?”
风铃点了点头,示意魏贤嘉看,魏贤嘉扭过头去,看见扫把自动自发地在把灰尘往外扫。
“呃,会不会不太好?吓到人就不好了。”魏贤嘉想了想,道。
“那老板自己去打扫吧。”风铃头都不抬,她找了块帕子,正在擦一瓶红酒上的灰。现在七月份,外面天还没黑,她可不想站到门口去被阳光给灼伤。
“那算了。”
死不死贫道,死要死道友,别人跟我有关系么?魏贤嘉自我安慰。
风铃嘴角抽了一下,道:“老板你可真勤快。”然后继续低下头擦吧台。
“我觉得还好吧。”魏贤嘉继续喝酒。
外面的天色还比较亮,还要等很久啊。
魏贤嘉叹气,第一万次告诫自己,生意么,都是守出来的。
偏偏风铃擦完了吧台,没事情做,顺手开了灯,橘色的灯光下,她的脸色总算没那么骇人,她翘起一只涂了紫色指甲油的小指,仔细地看了看,随口道:�
小提示:按 回车 [Enter] 键 返回书目,按 ← 键 返回上一页, 按 → 键 进入下一页。
赞一下
添加书签加入书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