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父面色黯了暗,看着似有些颓唐,“十四所言,可是诚心?”
我默默愣了半晌,只一味点头道,“诚心,十成十的诚心。师父,你竟是不信我么?”
听着师父这番说辞,我觉得难过又伤心,腆着脸问着,“师父,难不成你原先就无意收我,其实您是迫于青龙的淫威压迫才收留我的,是不是?”
此时此刻,我心里头浮想联翩,生出许多奇怪的念想来,一则是师父与青龙,乃是前世里头的一对恋人,后青龙被贬至凡间,师父也跟着下凡尘来,却只默默的观望,从不近身,忽而有一日,有一朵小小的莲花讨了青龙的欢心,青龙便想着把这朵小莲花,送给师父取乐。二则是,师父那日被我的一副虚情假意骗了去,其后才觉着我是绣花枕头,不经事得很,又不好拂了仙友的面子,于是只好推诿着,想着说服我,把我再送回去,交给青龙那只水鬼应付着。
我在心里头转了千百个念想,师父却是挑眉笑了笑,甚为自嘲道,“某有什么不信你的,只不过怕你修行尚浅,出了岔子,你选在这个时候上山来,某也教不了你什么……”
师父的这番话说得甚是轻飘,听在我耳里却全然不是那么回事,我心里酸溜溜的酸涩,抽搐得发疼,只伸出左手三个手指,与他道,“师父,十四现今在您面前发誓,若是修行途中十四动了凡心,恋上世尘,徒弟定当天打雷劈……”
师父面色淡淡的,眼里却忽而失了准绳,抬眼瞧了我半晌,瞧得我毛毛,淡淡道,“唔,那般万剑穿心,外焦内嫩的痛楚……十四可是当真要被雷劈开不成?”
师父眉目淡淡的,却是炯炯的看着我,看得我怪难受的,只把脸庞凑过去,指了指自己破落的小身板,与他挤眉弄眼道,“师父,若然小十四当真劈开一半,也好顺势给你做道莲子羹,您看成不?”
我这么一番鬼扯显然是为了安抚他,而显然当真安抚成功,师父甚艰难扯出来一个笑,咳了咳,与我道,“某的身子骨还算硬朗,不需要你做的什么莲子羹。”
一番话下来,显然已经到了山穷水尽,再不知要说什么好了。
我正绞尽脑汁想着逗师父开怀的笑话,忽而便起了风,一阵刮过一阵,吹得我头皮发麻,身上起了一堆鸡皮疙瘩。
我嘿嘿笑了笑,甫要出声,便见有身影自外头飘忽进来,是玄乎得很。
那人着一身劲装,身上还配着剑,一副英气凛然的模样,进了门,便是嗤笑着,“小徒弟,你不晓得遭雷劈是你家师父的死穴吗?”
美目流转,她又回头对师父暗叹了句,“君,你何时收了名资质如此愚钝的徒儿,呵呵,竟是教你气得不轻呢。来来,本阁主看看,有没有把我的君给气焦了?我说,天雷你也受了,怎的这会儿竟收不住气呢?我的君有多久没动气了?七万年?九万年?”
娘嗳,原着师父竟然有那么老了,我甚吃惊将他们俩看着,眼前这名英姿飒爽的小娘子,莫不是也活了上万岁?可她的脸上,也没有深邃得可以夹死苍蝇的皱纹呀……
我甚怨念的望着师父,师父倒是拂了拂袖子,睫毛淡淡覆在眼睑上,开口道,“诗娘,莫要胡言。”
师娘……我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一时半会的,全明白了。
师父他,活了上万年,他可不是吃素的呀。他虽是一名神仙,但在美色当前,他也不是柳下惠,怪不得方才他那般问我,原着他也是一名过惯了神仙日子的神仙,想要下凡来体验把人生。
还要玩一回收一窝徒弟,COS师父师娘的老把戏……
一夜之间,我像是忽而悟了许多,脸上不由得堆起笑意,盈盈起身,对着师父师娘福了一福,“师父师娘,那么十四先行回房了。”
师娘剑柄一端忽而把我挑起来看个分明,眸光在我身上扫射,像是要把我戳出来几个窟窿。
她的话倒叫我有些惊慌失措。
她道,“小十四是吧?十四的脸,长得颇似我的一个故人呢……”又回过头,盈盈笑倒,“君,你说是不?”
我茫然的朝师父看过去,师父只扫了我一眼,眉目都很淡然,负手在身后,缓声道,“唔,夜深了,十四且回房歇着吧。”
我怯怯诺诺的应着,师娘却还要把我抓到身边,在我耳边胡乱吹一通气,说着一些让人面红耳赤的话,她道,“唔,是的,十四先行回避吧,师父的身子有些不爽,师娘现今便要来帮他治愈一番……”
我反应了半会才晓得师娘说的是什么话,想通了之后又虚虚瞟了师父一眼,那张修行了三百余年的老脸,忽而涨得通红。
我又想起来媚娘那次在小茅房里头与凌霄他爹巫山云雨的情景了……我在心中不怀好意的想着,师父的这副隽秀的模样,不知道身形是否比之凌霄他爹更加的硬朗好看呢,师娘的这流丽的眉目,也不知会不会比媚娘更加委婉承欢呢?他们做着的那档子事,是不是也与媚娘一般,想是要把对方吞进肚子里呢?可是,师父看起来,是这般的宝相呀……
想着想着,我的心忽而似被什么抽动了,狠狠的拨动了脑海里的一条弦,生起了疼。
流年之心事
脑海里铮铮一根弦似无意被撩拨而起,突兀的泛出些不知名的酸气来。
自古仙妖有别,仙界的规条虽多,却不及妖界的冗繁庞杂,其中有一条便是不得私慕上凡人,整些迷惑世人的幺蛾子来,也不得生出些惊天动地的爱恋,生出莫以名状的孽障,叫天上管事的仙君生出麻烦,你让仙君不得安生了,仙君必然要反过来让你不得安生。于是为着这般苛刻的清规戒律,我不得不动情忍性、一日复一日的修行,见今看到师父及师娘在我面前做出一副鹣鲽情深,有情有义的模样来,我是妒忌得紧,眼红得紧。
俗话说得好,人是人他妈生的,妖是妖他妈生的,妖比妖,气死妖,妖比仙,还是气死妖。
是以我拢总将这酸气发泄在妖界及仙界的不公平条约上,并且将这桶子酸水给倒得干干净净。拨乱反正之后,全身霎时舒坦不少。
此时师娘却是噗嗤笑出声来,朝师父打趣道,“不就是逗了会你的小徒弟么,至于脸绿成这般……”说着也不知怎的,眼光一扫,居然扫到师父放在角落里的一幅丹青。
便是方才师父挥洒泼墨的那一幅。
师娘的眼当真尖呀,我心里乐得,原来并不只有我,在心里头有着偷窥的欲望,也不止我,想要知晓师父那比凌霄还凌霄,比媚娘还媚娘的风月情事。猪呀,他全身都是宝,师父呀,他全身都是谜。
而今在我看来,只不过是一桩小事,譬如师父将师娘的模样绘成一幅丹青,又偷着掖着不给师娘知道。
像是窥见了什么师父不想被人知晓的心事,我乐得只差手舞足蹈。
只是我的这个猜想,却头一回碰了壁,是以我沮丧极了,只待在墙角里头,听着师娘头头是道与师父这般道,“……怎么不敢给我看看?难不成你竟是还偷偷画着她的丹青?人都被雷劈死了,你还想学伏羲那般绘一幅河图洛书?抑或是学学九尾画山,从山上画出些神兽来。只是,她毕竟不是仙人,走不出画来,不过凭着你的道兴,也能将这幅画里头的人变出人身来,在你面前翩翩起舞,磨墨掌灯不是?”
瞧瞧他们表面剑拔弩张实则打情骂俏的模样,我心底下又清明许多。心里思忖着,师父的这幅宝相的模样,也不见得裤腰带就比名垂青古的柳下惠先生挽得紧。我再瞧一眼师娘的模样,饶是我是名女子,眼光也不由得要递过去三分。师娘配师父,那是十成十的适宜,就像幅画一般……
说到画,我又想起方才师父卷轴里头那抹子身影,似乎眼梢之间比之师娘,又不似是同一个人。合着师娘一番云里雾里的话头,我在心里头编排着数以万计的段子,又怯怯的望过去,心中想的是,师父他果然一失足成千古风流人物,还看今朝。
我怔怔的想着,是谁说的,痴情,是最好的□?师父他果真是一名有过去有经历有回忆的仙人。
我怯懦的递过去一片朦胧的目光,正好师父一双眼也晦暗不明的望过来,像是看透我的心事般,眼里尖锐得如同要燃出芒种似的,看得我战战兢兢低下头,假装整了整衣衫上不知何时折出来的几枚褶子,略略向后退了一步。彼时花前月下,我自然读出师父眼中的意味,作为知冷知热的小徒弟,不可拂了师父与诗娘这番天作的情意,要是一个不当心,兴许今夜就整出来个小师父了不是。
我嘿嘿傻笑,兀自说着,“嘿嘿,我这就走,这就回去了,你们慢聊,慢聊啊。”边默默的移了移脚步,踏着些细碎的步子,衣衫在静谧的夜里发出嚓嚓之声,我咽了口口水,双手便要触到门板上。
师娘的一句话差点儿让我踢到门槛,摔出来一个五体投地的狗吃屎姿势。
她是这般说的,“果然绘的是她……时过境迁,都已经这么长久了,你竟就忘不掉她,彼时你也不是真心想捅死她的是吧,毕竟狐狸阿君要人死,要人活,还不是易于反掌的事情,只不过你也没料到,天劫来得这般早吧?”
我心里咯噔一声响,难不成今晚有戏?
说时迟那时快,只见一团黑影以迅雷不及掩耳盗铃之势咻的一声被扔出了窗外。幸好我稍微弯了弯腰,不然此刻定然要被师娘压在身下了。
师娘一副颓唐的样子,还不解气的朝屋里喊着话,“君,几十年没见,你还是如此喜欢玩耳朵,待本阁主把山林里一只无主的兔子拎回来,让你闲暇无事扯兔子耳朵玩。”
见我还是一副好玩的眉眼对着她,师娘倒是装出来一副娇嗔的样子,与我道,“小徒弟还看我做什么,还不过来将师娘扶上一扶。”
我甫伸过手去,便被师娘一把拉下,差点儿吃了好几口泥巴。师娘抬起我脸庞细细把玩了一会,方暗自嘀咕着,“像,像,真是像。你那老不死的师父,就不怕把你放在身旁,不小心整出一些断袖的风气来么?”又不顾我的抵抗,将我的脸揉圆搓扁,自顾自说着,“这副皮囊,你说我要不要也整幅差不多的,也让他待我宽和些。”
及后又自言自语道,“我八成是疯魔了,学她的样子做甚。”
我摸摸脸,幸好那几两肉还生在脸上,心底上忽而生出几分可怖来,觉着师娘当真可怕得紧,不会是被师父拎着耳朵抛出窗外,摔出了个智障,说些胡里胡气的话来。
我甩袖要走,却不当心踢到了一瓶罐子,低头瞧了瞧,似是一个药瓶子。
乍然便被师娘俯身捡了去,与我笑了笑,赌气道,“他若是再不吃,我下次当真不来了。”
我快行几步跟上她,拉一拉她宽大的袍子,“师娘,你要走了啊?”
瞧着我那副谄媚的模样,怎么看怎么像是小客栈里头,招呼客人用的那句,“客人,打尖还是住店啊?”
师娘扶额,低声道,“小十四,今夜师娘触了你师父的霉头,没有十天半个月他是不会再见我的了,咱们下回再见吧。”
师娘走了,带着我一肚子的疑惑走了。我回到厢房中,门虚掩着,里头还向外徐徐透着光。
我抬头望了眼天色,不知此时此刻,会是谁在我房中呢?
我思虑过重的推开了门,恰巧对上同样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