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必是黛玉世妹仙颜当面,水溶唐突了!望恕罪。”
“溶哥哥不必多礼,你我两家渊源颇深,爹爹嘱我以兄礼相待,既如此,溶哥哥不必放在心上。雪雁姐姐还不请溶哥哥屋内奉茶,紫鹃姐姐去回了父亲,就说溶哥哥我会好好款待,少时伺候父亲用药,嘱咐他不可劳累为要。”
林黛玉已非原先的性情,亦不会因为别人欣赏自己的美貌就气愤不已。相反见水溶这样的美男已被自己所迷,心中也有几分小窃喜。
紫鹃心中疑惑,姑娘如此被一个陌生男盯着,竟没有生气,反而落落大方,这是怪事。摇摇头想要说些什么,黛玉抬手止住,紫鹃只得去了。
雪雁与黛玉相伴日久,这两日亦觉姑娘心胸开朗了不少,心中只觉欣喜,姑娘的柔弱倒有大半是小性儿所致。于是道了个万福,把水溶迎进屋内奉茶不提。
却说那虚无之处的虚幻境,正有那掌管人间风月情事的警幻仙正听着可卿的奏报。那金陵十二钗下界了解因果,却不想今日绛珠妹妹的姻缘确是起了变数,警幻仙听罢,细细推算,摇头叹息,言道“我亦不知为何会生变数,木石之盟,水木姻缘,就连带着其他风流冤孽的命运也产生了些许变化,难解难解。罢了,且观后事如何吧。”随及收起了金陵十二钗正册。
又数日,北静王父不可离京久早早告辞而去。如海病体却日渐沉重,大多时间都在半昏半醒之间,黛玉时刻守护在父亲床边,心中难过万分。这一日如海晚间醒来竟是觉精神了许多,见黛玉在床沿上小憩,很是心疼,想要再摸摸女儿的头,竟是抬不起手臂,自知大限已到,随轻声喊醒黛玉。
“爹爹,你怎么不多睡会儿,可是腹内饥饿,玉儿这就喊人送来点心。”说着就要起身吩咐丫鬟婆,却被如海止住。
“玉儿,爹爹刚才梦见你的母亲,她怪我没有好好照顾玉儿,如今我的日已到,唯一放心不下的就是玉儿了。好在我提早做了些布置,想来不会过委屈了我的玉儿。”
黛玉见如海说得悲切,想要劝说两句却不知如何开口,他知道父亲生性豁达,无惧生死。只能咬牙止住泪水,点头道。
“这几年玉儿你身在贾府,但我也多方打探,那贾府宝玉实非良配,我已经嘱托北静王择合适的时机,为玉儿择觅佳偶。那北静王与为父是生死之交,绝不会委屈了玉儿。但世事多变,为父早早为你计划妥当。
在你之前也有一个大你岁的哥哥,对外说是夭折了。实乃当时情形险恶,不得已而为之,却是被我转入暗中。京都的明玉楼就是我为玉儿准备的嫁妆,每年都有俞万两银的进项,现在由你的哥哥林卫玉执掌。你还小不用操心这些烦心之事,自有人出面为你打点一切。”
如海连续说了这么多话,精神竟没有一点疲惫,反而愈见精神,面颊之上一阵不正常的潮红之色。
“爹爹,你不要说了,玉儿什么也不要,只要父亲好起来。”黛玉见父亲脸色有异,知道恐怕真要失去父亲了,再也忍不住哭劝道。
“傻孩,生死有命富贵在天,不要为父亲悲伤,也不用为父亲守孝,只要你能过得好,我和你母亲也就安心了。
这里有一万两银票,还有些你母亲喜爱的古董珍玩,全部留给你。这有五十万两银票,其中十万两给老君,感谢多年来对玉儿的照顾。二十万两给贾琏夫妻,如今贾府是王熙凤管家,拖贾琏带回贾府,权当玉儿这几年在贾府旳用。希望他们看在银的份儿上对玉儿善待些,否则有他们悔青肠的时候。”
“爹爹放心,以前玉儿还小,如今再不会轻易使小性儿。会与人和睦相处,有事我会去找哥哥的。”
什么情况,林黛玉的哥哥并没有死,只是被转入暗中?这也好,有个哥哥总算是有人撑腰,在那人吃人的贾府,就算自己有成人的思想,远超时代的创造力,自己一个十二岁的小孤女能有什么出息。这可不是写小说,而是实实在在的生活,yy不得啊。
“咳咳,玉儿打小聪慧,明白就好,你不必去找哥哥,你哥哥还有要事在身,不便暴露。合适的话,他自会去找你的。我已吩咐你哥哥给你准备了几个身怀绝艺忠心不二的侍婢,护卫你的周全,打点一切。这次会同你一同返京,这个盒你带在身边,待你觉得非打开不可的时候,一切的答案都在里边。”林如海咳了一下拿出一个锦盒尽力的推给黛玉说道。
“爹爹,我叫大夫进来吧。”黛玉见如海吃力的样,身上几分前世父亲的影,心如刀绞忙劝道。
“咳咳,玉儿不必费事了。你要好好的,要好好的。我就要见到我的敏儿了,我看见她在向我招手,他还是那么漂亮。敏儿,我这就来了……来了……”林如海咳嗽了两声双手竟伸向了前方,好像呓语一般喃喃不休,眼睛里的神采渐渐逝去。
“爹爹,爹爹你不要丢下玉儿,不要丢下玉儿啊。”黛玉看着父亲垂落的双手,再也忍不住压抑的酸楚,放声痛哭。
“老爷去了!”院里听到黛玉如杜鹃啼血的声音,也是大放悲声起来。一代骄探花郎,巡盐御史就这样病逝。
……
如海逝去,林家凋敝,哥哥不便出面,林黛玉也只有权当家主,撑起局面。所幸如海生前为人宽厚,下人皆感念恩德,加上贾琏也忙前忙后,总算是没有出了大错,将林如海灵柩送往姑苏祖地风光大葬。
父亲既已逝去,府中虽留有几位侍妾,却无有所处。黛玉念她们青年守寡,于心不忍,便赠予丰厚财物,允其自谋生。其间却有一件大事令黛玉寒彻骨髓,那林管家的婆娘,黛玉称为林大娘的,虽是黛玉之母贾敏的陪嫁丫鬟,竟然成了谋害贾敏与林如海的黑手。
这件事被如海留给黛玉的侍婢秋蝉所告知,黛玉知道事关重大,秋蝉绝不敢撒谎。而且秋蝉已暗中集好了证据并交给了林如海,但是林如海至死都没有处置林大娘,不知是何缘故。
但林黛玉却不能咽下这口气,不能让恶人再逍世间。
转眼又是两月过去,丧事早毕,大雪纷飞至腊月,贾府派人来接。黛玉已收拾停当,把林管家一家也携带进京,说是林管家伺候老爷夫人劳苦功高,黛玉将于京中置办良田美宅让他们一样颐养天年。林管家夫妇欣喜万分,不疑有他。黛玉同秋蝉相视微微一笑,遂登船返京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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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回 江中黛玉除内鬼,归贾府人情冷暖
年关将至,为尽早赶回京都,黛玉一行船只具顶风冒雪逆流前行。
船舱之外漆黑的夜,寒风呼呼作响,船头上琉璃罩的气死风灯在风中摇曳。十几个水手任凭更深露重,寒风割在脸上,却各司其职,不见一声嘈杂。
船舱之内却是摆放着几个大炭盆,温暖如春。通红的木炭辟破作响,无有一丝烟气,散发着淡淡的清香。虽是在船上,但舱内的布置却如同真正的房间一般无二。这里是林管家的坐船,一桌的残羹冷炙,被掀翻在地,其中林管家满脸死灰的跪在地上任凭碎瓷片扎破膝盖毫无所觉,旁边却是匍伏着他的婆娘。
“姑娘,念在老奴忠心耿耿服侍老爷的份上,您让我死吧,我死后就把我投进这钱塘江,让着奔流不息的江水洗刷我的罪孽,再让我到老爷夫人跟前赎罪吧。”林管家在地上跪了良久,沙哑着声音哀求道。
“哎,我都已查清,这一切跟林伯伯并无干系,林伯伯何故一心求死呢?害我父母的是林大娘,又不是你。”黛玉看着眼前的林管家不知该如何是好。
“姑娘,不管跟我有无关系,她却是我的婆娘无疑,不管她的心是不是在我的身上,她始终是我拜过天地的发妻。我是林家的家生,从小陪老爷一起长大,看着他少年成名,看着他跟夫人破除万难结为夫妻,看着他们被迫离开京师,看着他们举案齐眉,看着他们生儿育女,看着他们痛不欲生,看着老爷心丧若死。
老爷待我如兄,我的婆娘却勾结外人毒害了老爷,夫人,少爷。你说我又有何面目活在这天地之间,知道了这一切,我在这世上多活一刻,都让我倍受折磨。”林管家说一句颤巍巍跪行一步,两条血印托于身后。
“哎,林伯伯忠心耿耿,从小就很疼我,我都记得。爹爹也相信你,而且爹爹后来也查出是林大娘毒害了我的娘亲跟哥哥,还有他自己。娘亲发现中毒时已经无可挽救,再加上失去哥哥的打击,玉儿生产导致身体状况愈发的不堪,最终娘亲撒手而去。而爹爹却是一心求死,想要长伴在娘亲左右,若不是放不下玉儿,恐怕早就随母亲去了。”
“呜哇,老爷夫人,林峰对不起您呐。您为什么不说出来,为什么不说出来啊,没有任何事,任何人能够比得上老爷在林峰心中的地位啊。老爷啊,如海啊,林大哥对不起你啊。
莺儿虽说是夫人的贴身丫鬟,但是你却把她许给了我,只因为我喜欢上了莺儿,你说是我们是兄弟,林大哥看上了,我就把她给你。我知道莺儿看不上我,他喜欢的是老爷您啊,但我加倍的对她好,什么都依着她。可我万万没有想到,她会毒害老爷夫人,会毒害小公啊。我恨啊,我恨我自己,恨我为什么要喜欢莺儿,若不是我,老爷夫人,小公就不会早早枉死。”
看着颤颤巍巍,面色苍白涕泪横流的林管家,黛玉想起了幽闭的童年,林伯伯给自己骑大马,抱自己摘苹果的乐趣,不禁神伤,再不忍留在此地起身返回自己的坐船。
翌日,风平浪静,两岸凌乱的树木花草银装素裹,掩埋了一切的爱恨情仇,营营苟苟。
林大娘竟是暗恋父亲不成,由爱生恨被人要挟下毒害死了母亲,当面对质之下,林大娘发狂痛骂父亲,骂母亲,骂贾府,骂林伯伯,骂一切,最后痛哭着触柱而亡。至死也没说清楚到底是谁指使,想到林大娘出身,黛玉心中思略八成跟贾府脱不了干系,心中越发的冷了,看来此次再回贾府定然是得加倍小心才是。
“黛玉妹妹,昨夜风急浪高,大雪漫天,林府的官家林峰夫妇的坐船与几艘货船打翻了灯火全部烧毁,连带林管家夫妇与看守的小厮全部罹难或失踪。今早才被发现船只残片,我已派人寻有无生还,各船也已加派人手以防万一。望黛玉妹妹节哀,保重身体为要。”
贾琏一早从温柔乡里醒来,就听到小厮叫喊,有船只被烧毁。一查之下,竟然是林管家的坐船,正中下怀,林如海死后遗留大批珍宝,贾琏早就心热难耐,无奈林管家看得紧,一时无法得手,如今林管家一死,黛玉一个黄毛丫头,还不是人自己团捏,趁机又暗中贪墨了两艘货船才罢。
“怎会如此,怎会如此,一切全凭琏二哥做主,发生了这种惨事,黛玉亦是心神居丧。林管家是林家老人,一生忠心事主,反遭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