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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明白,”罗可培里像看怪物一样的瞧着我,“你没有引路者,怎么走最后一段路,难道你想找死吗?”
“现在这里有关系到寒夜精灵全族命运的头等大事,您的兄长,还有很多精灵为了这件任务都自愿牺牲。”我心里充满坦然,“我怎么能在最后关头拖您的后腿呢?老师,很感谢您告诉我那些事情,让我知道寒夜精灵一族以后可以平安地生活下去,我没有什么遗憾了。”
“你是我见过的最大蠢货!”罗可培里爆发出了一阵怒气,“现在又不是非要牺牲的关键时刻,竟然自己失去了活下去的念头,简直是废物!”
“废物吗,当然是的。”我没有害怕,“正因为我是废物,所以老师您在出苏勒之前就扔下我了。”
话还没有说完,我已经被罗可培里一把拎了起来,可以清晰看见她脸上愤怒的面容。“弗洛玛斯!”她第一次真正喊出了我的名字,“你这个和我哥哥同名的家伙给我仔细听好:别人说你是废物并不可怕,但是别人说你废物,你就真以为自己是废物了,那你才真正是个废物!”
“如果我不是废物,为什么艾尔丝会不要我,为什么老师会抛弃我,为什么我刚才的同伴只想着要牺牲我?”我嘶哑着嗓子大喊,“在他们的眼里,我是个毫无进步可能的战士,只有死掉,不给他们添麻烦,才是我能够发挥的价值,你让我怎么相信自己不是废物!”
罗可培里沉默了,慢慢松下了手,“你在苏勒城也为救过他们出了力,然而在危难关头他们连个公平抽签的机会也没给你,这些懦弱自私的寒夜精灵其实都是败类,应该感到自责的是他们。想想吧,你刚才能帮我对付那条白龙,比他们不知勇敢了多少,所以你不必为了这种家伙让自己难受。”
“我没有怪他们,老师。”我放低了声音,“他们被光明教廷抓去的那段时间一定受过太多的惊吓,所以再次遇险的时候特别慌张。而我也并不是什么勇敢,只是没有了活下去的兴趣。”
“弗洛玛斯,”罗可培里的话语忽然变得异常遥远,“我们的古精灵帝国曾有着昌盛发达的文明,绵延千里的沃土孕育着丰盛的作物,宏伟庄严的巍峨建筑耸入云天,精奇华美的工艺品多如河沙,浩瀚深邃的文学艺术四海传诵……
“那时候,几千万精灵居民中,绝大多数精灵既不是月战士,也不是星法师,他们在各行各业终身忙碌于自己的工作,才支撑起了帝国的繁荣景象。”罗可培里叹了口气,“现在寒夜精灵已经不足五万,面临艰难的生存处境,只能对每个精灵都培养战斗才能。大家久而久之,就把月战士、星法师的等级看成了体现价值的标准。”
我的眼睛开始湿润了。
“可是一个精灵,在战斗方面一无是处,不代表他没有其他的才华。”罗可培里继续说道,“当我们有了奥丽娅之书,生存没有了后顾之忧,精灵的数目将迅速繁衍扩大,帝国昔日的荣光也将恢复一些雏形。这时候我们就需要各种领域里具备专长的精灵,那才能重新构建文明的基础。”
一股暖流在心中缓缓淌过,泪花在眶里不停打转。
“你不是很喜欢种地么?以后精灵越来越多了,现在冻土上的作物很快就不够供应,如果你能为开发极地的冰田做些努力,对我族的贡献会比任何一个月战士差吗?”罗可培里递给我一个小布袋,“拿去吧,这是艾尔丝准备到了南极城给你的。”
艾尔丝送给我的东西?仿佛被一道闪电劈过,我全身颤抖了起来,急急忙忙解开系口。袋子里滚出了一堆种子:苔藓、地衣、蕨类植物……都是我在北极种过的植物,
“艾尔丝说,她去看你种地的时候,有时候会要点种子去玩,玩过之后就放在这个随身的小袋子里。这次你夜奔很匆忙,应该没来得及带种子,有了这个,你这半年里就不会闲得发慌了。”罗可培里淡淡说,,“她本来打算到了终点再交给你,给你一个惊喜。”
“老师,我明白了。”极力控制着不让泪水流下,“我会努力的,也不会辜负艾尔丝对我的最后期望。”
“你根本什么也不明白!”罗可培忽然又怒喝起来,我吃惊地抬起来头来,不明所以地望着她,“我问你,你相信艾尔丝吗?”
这是第二次被她问这个问题了,我张了张口,却无法像上次那样坚定说出答案。
“看你这副样子,你明白了什么?”罗可培里冷笑着说,“你以为,自己会种地就算有价值了吗?你以为,以前艾尔丝喜欢你,是因为你会种地吗?要是你现在突然连种地也不会了,你是不是又会觉得自己是一个废物?”
本来突然升起的信心,一下子又消失得无影无踪。我惶然地站立着,不知如何回答六星法师的问题。
“你不敢相信艾尔丝,你不敢相信为你牺牲一半以上生命的艾尔丝,你不敢相信无视贵族荣誉陪你夜奔的艾尔丝,你不敢相信沿路对你无微不至照顾的艾尔丝,你不敢相信多次从死亡线上救你回来的艾尔丝,难道你以为,艾尔丝做的这些事,是在办家家酒?”
“老师,请别说了,别说了!”我痛苦地闭上眼睛,心中疼痛得仿佛要爆炸,“我处处比不上别人,是我自己没用,艾尔丝离开我是她的幸福。”
“你是今天才觉得自己没用的吗,以前你比哪个男性寒夜精灵出色过?难道艾尔丝到了苏勒才突然发现你是个废物,决定离开你?”罗可培里声音越来越严厉,“告诉我,以前艾尔丝喜欢你,是喜欢你哪一点?”
是脾气好么?对艾尔丝百依百顺的精灵有一大把。是长得好看吗,我还是有自知自明的。是会种地吗?这个理由简直是笑话。说起来,我真想不出来艾尔丝是因为什么喜欢我?望着六星法师,我茫然摇了摇头。
“那你心里相不相信,她是真心喜欢你的?”
我点了点头,可是为什么相信,我也说不上来。
“既然你以前没有什么地方比得上别人,艾尔丝也真心喜欢你。为什么现在你就认为,艾尔丝离开你,是因为你比不上别人?”罗可培里直直指着我,“其实你是自己不敢相信自己,所以不肯相信艾尔丝!”
泪水终于不受控制的流下,“老师,我知道我错在哪了。”
喜欢就是喜欢,没有任何理由,也不需要任何原因。也许艾尔丝会因为各种情况不得不离我而去,但绝不会是因为她不再喜欢我。
“每一个精灵都有他的存在价值,不是因为什么特长,也不依靠什么才能,只要他存在,他就有价值。”我恭恭敬敬地回答罗可培里,这两样道理其实是一样的。
六星法师瞧着我,“那么,你是不是真的认为,当时苏勒城没有其他的寒夜精灵,我也会扔下你不管?”
我发自内心的笑了,“谢谢您,罗可培里老师,我的引路者。”
老师,您是我旅途上的引路者,更是我生命中的引路者。
………【第九章 碎空间旅社】………
“快点走,少在那里磨磨蹭蹭。”罗可培里恢复了她一贯的冰冷,“听好了,在紧要关头,为了奥丽娅之书,我是会毫不犹豫扔掉你不管的。”
是的,我知道您在必要的时候一定会放弃我。但我已经懂了,一个真正的寒夜精灵,不到最后关头,决不轻言绝望。
在白龙荷思特的“遗穴”里,我们挑捡出十几块顶级钻石,踏上最后一段夜奔的路程,也许这将是寒夜精灵夜奔史上的最后旅程。钻出地下甬道后,蓝星……红蓝双六星法师用大范围爆炸魔法封堵了出口,这大概是为了保护无主的龙窟暂时不被发现。
近两万里的漫长冰窟行程,已经在这个星球上穿越了南温带的范围,进入到南寒带的区界。此刻正是黄昏时分,天际一轮残阳红得如血,秋风萧瑟,野草枯黄,站在地上的影子拉得很长。我再次回头望向那一片绵延的白龙栖息地,仍然不敢相信这支地下龙族已经全部烟消云散,里面只留下十五具冰冷的巨龙尸体。是不是再强盛的生命,也有走到终点的那一天?
就在我大发感慨的时候,忽然一阵强烈的刺痛传遍全身,大叫一声倒在地上。引路者急忙发出冰盾环绕罩在我身上,“带你出来早了一点,即使是寒带的夕阳,你现在也是没能力承受的。”——
南——寒——带——分——隔——线——
南寒带的平原一片无际,顺着天空望尽头扫视,地平线竟然模糊不清。为了尽早得到奥丽娅之书,罗可培里不等红日落下,就强行带我朝西赶路。
虽然有引路者的帮助,但是夕阳余晖仍然穿透了防御法术在我身体里肆威。在寒夜精灵将要改写种族命运的感召下,我只有极力忍耐,幸好黑夜来得也算快,终于又感受到了星光月辉的清凉。
一路往西,土地上能看到的生命越见稀少,平原渐渐成了荒原,先前我还能发现一些萎草枯树,到后来只能和灰尘作伴。就这样闷头赶路走了一夜,重新迎来了天亮,眼前罗可培里的法师袍也逐渐显现出一个灰蒙蒙的轮廓,我忽然发起愁来,在这到处是平平坦坦的荒地上,我到哪里去躲太阳呢,难道要我学土拨鼠去挖个洞?
“弗洛玛斯,你不用担心,在这一带,白天不会伤害你。”引路者忽然开口安慰了我一句。
难道,今天是阴天吗?确实,从看到东方发白之后,整个天空一直亮得很慢,到现在还是一片灰蒙蒙阴沉沉的气象。但是当我把视线投到罗可培里身上,忽然惊讶得喊出声来,“老师,你的衣服怎么会是这样……”
罗可培里的法师袍居然还是灰色,但现在绝不是光线不足的缘故,虽然天色的确非常阴霾,然而和黎明破白时比起来,已经光亮了不少。我的印象也绝不会错,就在昨天的夕阳之下,她的蓝色法师袍仍然像大海一样澄净,为什么现在会变得得灰暗无光?
“别大惊小怪,这只是因为有了灰化领域罢了。”罗可培里的语气一点也没有受影响,“一切不够活跃的能量流在此地都会褪去色彩,所以阳光也无法照射进来。”
好,好单调的地方!我还从没看见世界上有这样单一乏味的景象。天空是一片灰蒙蒙的,看不见一丝云,地面是一片灰蒙蒙的,看不见一颗石。人类常说极地是最枯燥的地带,但我觉得也比这种地方可爱多了,至少极地还有高低起伏的冰川和常年挂悬的日月,哪像这里除了灰色的天与地,根本看不到一点变化。
能在这里居住的,一定都是怪物。我不知怎的,突然冒出了这样一个念头。
在荒芜的环境把我逼疯之前,罗可培里终于停下了脚步,“我们到了。”
“在哪里?”,我左看右看,四周还是空洞的大地,天上也依然是缥缈的灰质,没有任何其他东西啊。
“在你面前,”罗可培里淡淡说,“有一座高耸入云的塔,深深插进天穹,而塔顶已经没法看到。”
“老师……你不是在骗我吧?”我根本看不到引路者所说的建筑,难道我今天突然选择性失明了?
“这也难怪,以你的体质,是根本看不见它的。”罗可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