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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报复半精灵也就罢了,大牛死都死了,你为什么还要糟蹋他的尸体?”
“兽人部落从来没有尊重过人类的尸体,吊死之后还要吃掉,这种亵渎人性的罪恶应当受到惩罚。”
“算了,妹妹,别再问他了,”小幽挥了挥袖子,“你走吧,爱去哪里去哪里。”
“哥哥,为什么他能通过你的‘真言审判’?”小星眼睁睁地看着守护骑士离开,隐隐有些不甘心,“难道他的辩解完全没有撒谎,他的行为当真符合一个圣武士的守序善良?”
“小星,只要他把自己定义成善良,把敌人定义成邪恶,在这个条件之下,他的一切行为逻辑就有了天然的合理前提,”小幽叹了口气,“作为一个宗教狂信分子,固执地认定我即正义,这种情绪是一点不会虚假的。”
“就算他觉得自己出于正义,但这个家伙的行为呢,欺骗、投降、偷袭,酷刑、虐尸……根本不符合道德规范,他还敢认定自己是守序吗?”
“道德规范那种东西是个大筐,他自封了最高解释权,随意调整适用范围,把所有的举动都自圆其说了。”小幽摇了摇头,“我承认他是个很会钻规则空子的家伙,如果去当个辩护人,一定业务兴隆。”
“哥哥,那兽人部落当真是无序邪恶吗?”
“那位牛头人酋长也是守序善良,既然建国立制,自然就是守序,友爱照顾同伴,自然就是善良。”小幽缓缓说道,“任何智慧国度,都以自我存在为世界的核心价值,怎么可能自发置于道德的不利地位?”
“原来,正义,规范,这些东西都是不可捉摸的吗,”小星呻吟了一声,脸色苍白起来,“哥哥,我觉得我的人生观、价值观、道德观、世界观甚至哲学观,都受到了很严重的打击和混乱。”
“你心性不够,就不要想这些玄之又玄的问题,”小幽握住女孩冰凉的小手,“无数帝国在世上兴盛过,又无声消亡;无数强者在历史璀璨过,又暗自殒落,相比起来,一个兽人部落的简单历史何必感慨?你不用去管什么是爱与正义,什么是恨与邪恶,只要记住,我们旅社无涉世人,超然在上,与日同耀,与月同辉,永远都是绝对中立。”——
“……再次披上战袍,让你的勇士光复部落的伟大荣耀——”看到还没断气的半精灵惨状,小幽沉默了一会,弯下腰去,将他口里的堵塞物拉出,近乎失神的萨满第一句话就是挣扎着念完了祷词。
“身体都不全了,再念有什么用?这要是复活了,就成尸变了。”小星掩着鼻子嘀咕,压根没想到这个近乎死亡的家伙还想着这件事。
“你还想活下去吗?”小幽看着奥里帕斯痛苦无比的眼神,用很平静的声调询问。
没有力气回答,但出于求生的渴望,部落最后的萨满用哀求的眼神看着男孩。
“哥哥,你刚刚才说过,我们是绝对中立的呀!”小星诧异于哥哥有做好事的迹象,急忙提醒。
“所以,这只是一场交易,我不会白白拯救他。”小幽抱起了半精灵的身躯,“他将成为我们最忠实的仆役,来偿还这笔恩情,直到永远。”
“哥哥,你是想试验上次天堂君给你制作的水晶密符身躯吗?”
“还差一条手臂,小星,你用矿物探测术在附近查一查,找回那只奥金斧。”
……
第一颗耀眼的水晶发出金黄色的光芒。
“第一条,你永远不得伤害主人,无论是在任何情况。”
第二颗耀眼的水晶发出碧绿色的光芒。
“第二条,你永远不得违抗主人的命令,但不得违反第一条。”
第三颗耀眼的水晶发出赤红色的光芒。
“第三条,作为主人的财产,你要爱护自身,但不得违反第一条和第二条。”——
“你已经铲除了那个兽人部落?不错不错,这是任务完成的报酬,请收下。”
“服务员,这报酬是……一张可以使用五次复活仪式的会员卡?”
“嗯,你有什么意见?”
“这个,杀死一个凶恶的强大敌人,而且是传说境界的,这样的回报似乎过于菲薄了,再说我作为光明神的守护骑士,在教廷里有大把的复活机会,这张卡对我的意义也不是很大。”
“当初那怪物来的时候,并不是传说层次,后来它虽然不断变强,但发任务的那位同学没有调整报酬。何况,剿灭怪物巢穴这一类任务,最大的收益是缴获它们积累的宝藏,并不在于旅社的回报。”
“这家伙在芦南大陆的名声可是一等一的凶悍,杀手工会的悬赏价格是二十万金币,教廷悬赏的价格是三十万金币,大陆各国悬赏的总和价格是五十万金币啊!”声音逐渐变得气恼起来,“难道在灰化领域里完成一件传说等级的任务,就这么点回报?那我拿到其他地方去领赏吧。”
“慢着,这个东西是你完成任务的凭证,你既然已经领了报酬,就不能再拿走了。”
“我不要报酬了,还不行吗?”
“交易完成,不得反悔,这是旅社的规矩。”
“……”
“今天柜台上怎么摆出这么一个血淋淋的东西,难道是考虑我们野人冒险者的用餐口味,供应生肉了?”
“老兄说的不错,一定是这样。”
“服务员,把这个牛头切半斤给我!”
(第一卷完)
………【第一章 机关人】………
茫茫的旷野上,看到的只有天和地。
脚下是荒凉铺就的地毯,灰色在无穷无尽延伸,头顶是阴霾编制的帐篷,黯淡在无边无际覆盖。连空气都充满了单调,即使是不需要呼吸的生物,也会感到无休无止的闷烦。
“你以为这里真没有生命吗?”一串如银铃的笑声响起,“任何空间都有生命存在,只在于你是否能感应到它们的存在形式。就连这整个宇宙,在某种意义上来说,都是一个生命体。”
“主人,你说的我听不懂。”这是一个缓慢稳定的语调,发音的节奏有如钟表摆动般准确。
“举个例子来说,你就是一个能自主活动的存在,但你又是个机关人,探测类法术就不能察觉你的生命痕迹。”清脆的声音欢快地跳跃,“不信的话,你可以试一试。”
“主人,我用过了,确实没有感觉到我的生命痕迹。”
“看,我没有骗你吧。”
“可是,主人,我也没有发现你的生命迹象,难道你也是个机关人?”
“闭嘴,你这个白痴!”银铃的声音顿时传来怒气,“我是传说中的存在,岂是普通事物所能揣测。你那一点粗浅的查探法术,怎么可能发现我?”
“……主人,刚才我查探周围生命印记时,还发现左方五里以外,有几个活物正在走动。”
“这点距离,我早就看到了,那是几个人类冒险者,他们的能力很低,在雾障中的视域只有一里。”
“啊,我最多能看到四里远的地方,比他们强多了。”缓慢稳定的声调,也出现了一点兴奋的语气,“主人,你能直接看到他们,那你最多能看多远?”
“二十里。”
“主人,你太厉害了,能在您手下做事,是我的荣幸啊。”
“没想到,你变成机关人以后,还跟以前一样喜欢说奉承话啊。”
“变成机关人以后……难道我以前不是机关人?”缓慢稳定的声调露出一点诧异,“主人,你不是说,我是你们直接制作出来的吗?”
“……我说的是你前世,”银铃的声音有一点急促,很快又恢复过来,“你上一辈子是个不听话的奴隶,经常违抗主人的命令,神明很生气,就罚你这一生当个机关人。”
“我一定听你的话,小星主人,服从命令是机关人的美德。”——
“小妹妹,你身上这件魔法袍真是极品啊,竟然还能显示出蓝格子的颜色。”一小支衣服破蔽,脸色枯槁的队伍拦住去路,“五个银币卖给我们怎么样?”
“你们,是第一次来灰化领域吗?”女孩抬起头来,一双眼睛闪闪发亮,“在我面前,竟然这样无礼?”
“主人,我感到他们的精神波动不怀好意,刚才我们就应该绕开前进的道路,不和他们碰面。”
“绕什么绕,我们已经到家门口了。”
“这是你的家门口吗?”一个满脸猥琐,胡子拉渣的中年战士故作惊讶地转了一圈,“房子在哪里?门在哪里?窗户又在哪里?”
“这个小女孩真有意思,竟然还会说谎吓人,那可不太好,”另一个瘦削的法师,整张面孔全是走形的皱纹,阴恻恻笑起来,“小妹妹,我不仅对你的魔法袍有兴趣,对你身上所有的衣服都感兴趣,全卖给叔叔吧,我们有很多很多钱。”
“主人没有说谎,这里是有一道门,”机关人的声音一本正经地响起来,“不过,你们要买主人的衣服干什么?她的衣服你们又穿不了。”
“闭嘴,你这个蠢货,什么都不知道就不要插口!”女孩的脸色已经变得冰冷无比。“现在是需要你动手的时候,上去狠狠地教训他们。”
“哦”,机关人放下背上的一个大口袋,有着白色光泽的金属脚一步一步地迈动,慢慢走到冒险者们的面前
“这是机关人吗,还穿着上衣,戴着头盔?”一阵讶异的声音响起来,很快又变成了嘲笑,“真是小女孩的东西,用这么小巧的机关人,那些巨大的钢铁魔像才有战斗力,这个是玩具吗?”
笑声被迅速中断。机关人的右肢伸出来以后,不是什么手臂,而是一柄巨大尖锐的剪刀,“喀嚓”一声,就把胡子战士的脑袋剪了下来。
另一个弓箭手立即作出反映,双手一抬,一直在短弓上搭好的羽箭,引弦即发。机关人右肢的剪刀变形更快,金属如液体一样扭转,化成了一把弩机,锋锐的长箭闪电般射出,洞穿了弓手的胸口,死者的手指还未来得及松弦。
这时候法师已经念好了咒语,一个雷光术从空中打下,对于金属制作的构造体来说,电流对控制中枢会造成强烈伤害。但电光钻进这个机关人的身体,却似乎没有任何反应,然后它抬起另一只手反击,银光流闪的五根手指上,同时发出了强酸箭、火焰球、寒冰矢、闪电束、毒刃刺,瞬间把法师的身体炸得粉碎。
最后一个盗贼什么招呼也没打,跳起来就逃,接着就听到一种“呜呜”的奇怪声音紧紧跟在背后,回过头看时,那个机关人脚下不知怎么回事,多出了两只转轮,高速滚动追了上来。机关人靠近以后,轻轻一提右脚,急速旋转的滑轮有如利刀划过,把逃跑者横腰整齐剖断。
“主人,已经教训过他们了。”机关人毕恭毕敬地回来,扛起刚刚放下的大口袋。
“你这个白痴,你给他们这么痛快,还算什么教训?”女孩很不满意地发作起来,“应该让他们求生不得,求死不能,至少挣扎三天才断气……现在一下子就干掉了,我还怎么整治他们?笨蛋!没脑子!石头智商!”
“主人,你不要再这样说我好不好,”机关人委屈地说,“从我被制造出来,到现在才三个钟头二十四分钟零二十七秒,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