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年毛泽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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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年毛泽东- 第19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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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民选“总统”(3)
选了个烈日当空,热浪扑面的日子,毛泽东换了一身粗布短衣长裤,抓着块擦汗的毛巾,挎着内盛日记、衣裤的小包袱,走得大汗淋漓。  “老天爷照顾,今天正好‘日光浴’。你烤你的,我走我的……”  毛泽东也算得会创造了。“冷水浴”,天天不断。“风雨浴”,不时进行。一次全校师生在大操场集合,突然下起大雨,同学们“呼啦”一阵风,逃得个一干二净,他却一个人纹丝不动地站在那里,听凭大雨“洗礼”。于是“怪人”的称呼,便开始流播出来。今天热浪翻滚,一般人都躲到屋里、树下的阴凉中还嫌燥热,喘不过气,他却偏偏来了个“日光浴”。  这“怪人”毛泽东真是有些怪了。他现在自然还不知晓,此行会把他的“怪”更推向匪夷所思的“怪奇”。  燥热之下,树上的知了,都不得不“偃旗息鼓”,益发地平添了酷热的气焰。  “嘻,看那个后生子!”  坐歇在孤村头榆树下赤膊的农友中,有人大不理解地指点开来。有的仰脖子灌着水,有的拼命打着扇,有的干脆躺卧在树根间纳凉。实在是热哇!  连两只黄狗都对烈日望而生畏。它们挤挨到树下,喘息地耷拉着长舌。  毛泽东一步一个脚印,似乎乐此不疲。  “嗳,当心中暑;快来喝口水。”  “多谢了。”毛泽东恭敬地回应着,走进树下的阴凉世界,接过小竹筒,一饮而尽,“哦,好惬意!”  “急匆匆的,赶哪里?”  “东乡板仓。”  “唷,还有六七十里路呐!”  “这天,都着了火,你还是歇一宿,明天一早再赶路的好。”  毛泽东舒坦地抹一把嘴道:“没关系,我就是跟它过不去,练练。多谢了。”他叩谢过后,扭身走出阴凉世界。  “他说跟谁过不去?”  “哪个晓得?嘿,一个怪人!”  狗儿似乎通了人性,尾巴一甩,张嘴友善地“汪汪”着,似在相送着“怪人”。  不紧不慢的毛泽东,离开了孤村头,又攀上个小山包。汗珠一个劲地冒出来,他就一个劲地擦。  也不知拐了多少个弯,终于穿过苍翠可人的修竹林,望见了一片朴拙的瓦房。  熟悉的泥墙,熟悉的大门,还有那块太熟悉的铜牌——“板仓杨寓”。  毛泽东刚要敲门,忽听得什么,便悄然驻足……  传出杨昌济的声音:“我在日本,一住六年。这日本人有好学的,有好战的;坏就坏在当权的好战。他一好战,就‘好’到我们中国来了!”  陌生的声音:“我们也太好欺侮啦!”  杨昌济的声音:“说的是。你们看看,法国、美国、俄国,加上我去过的英国,就连一点子大的希腊、荷兰都伸着嘴,咬上了中国这块大肥肉。”  陌生的声音:“民国政府就不能争口气?!”  毛泽东听得在理,不便打搅先生,就轻轻推开大门。但见杨昌济和邻里老少乡亲,还有几个秀才模样的先生坐在一堆,一个个既焦虑,又愤懑。杨开智亦是。  杨开慧正与母亲一起在替乡亲们冲水,一眼发现毛泽东,惊喜地一唤:“咦?润之!”  “喔,润之。”杨昌济起身招呼。  “先生。”毛泽东忙躬身施礼。  “哎哎,都不要走,不要走。”杨昌济叫住起身欲去的老少乡亲,“你们问的,他比我这个当先生的还要清白。”  毛泽东局促不安了:“我也正是来讨教先生的。”  杨开慧知根知底,软言相激:“润之,恭敬不如从命。”  “没大没小!”杨夫人爱嗔着女儿。  杨开智熟稔地拉过毛泽东坐下。杨开慧给毛泽东端上凉茶,递上蒲扇。  “谢谢。”毛泽东接过蒲扇,慢慢径自沉入幽思,“先生说得有道理,各有各的洋人老板。当总理的段祺瑞,靠日本;日本嘞,又同俄国穿一条连裆裤。英国、美国嘞,拉着冯国璋、黎元洪。无非是图个便宜,多吃几口肥肉。中国的军阀嘞,又要靠洋人的枪炮、钞票来抢占地盘。”  杨开智急了:“那还要这个民国政府做什么?”  “说的是。谁都想着自己,要占便宜,就是不要祖宗、不要民族、不要这个国家。”毛泽东不觉哀从中来,一时怆然失语。  “我曾寄大希望于孙中山先生,可是…… ”杨昌济也不胜哀切。  山里人不由得沉入到山外的大事中,也不禁忧上心头!在先生家里吃了晚饭,洗了澡,一对师生又继续着下午的讨论。  油灯如豆,忽闪不定。  “内战,怕是避免不了的啦。”毛泽东凝视着明灭的油灯估量着。  杨昌济缄口不语。有顷才道:“润之,还是那句老话——你们是‘生逢其时’。”  毛泽东眼波一漾,脑际顿时回闪出领操台上那中年汉子的热切召唤:“……同学们,你们生逢其时,投入到大革命的洪流里来吧!……”  毛泽东此刻又领略到了先生的厚望!  杨开慧习惯地坐在门角竹椅上,谛听着、品味着,目光从毛泽东挪往父亲。她有些费解,自语一般:“生逢其时?难道……”  “一家、一国、一世界,乱到绝处,必死而后复生。”   txt小说上传分享

第六章:民选“总统”(4)
杨昌济端坐在案头,幽深的双眸掠过书橱,随手取出《孟子》,谙熟地打开道:“中国现在的时局,怕正应了孟子所说——‘天将降大任于是人也,必先苦其心志,劳其筋骨,饿其体肤,空乏其身,行拂乱其所为,所以动心忍性,曾益其所不能’。”  毛泽东接过《孟子》,重览着,细细品味着,很受用,很有共鸣。杨开慧也很有领悟,从旁悄悄看着、记着,大有触动。  杨昌济像是在对自己说一般:“一个人要想做‘大有为者’,必须要能吃大苦,甚而遭大难——就像孟子说的一样。没有苦,自找苦;没有难,自找难,磨炼自己的心志,就是要跟自己过不去。”  毛泽东听着入耳,咀嚼着:“先生说的极是。”他感到慰藉,自己正是这么去下力的;他又感到不安,岁月匆匆,自己做得太不够。正是大变动的历史关口,时不我待哇!先生关于“坚忍”的自剖,使毛泽东受益匪浅。先生自谦“无过人处,惟在‘坚忍’二字上下力。他人以数年做的事,自己数十年为之,不怕不成”。  “润之,你们这一代‘新的势力’,少不了要经受一番‘烈风雷雨’……”杨昌济点到即止。  毛泽东焉能不察先生此番教诲的良苦用心?!他宛如卷入到了“烈风雷雨”中,感受着艰深的负重。他嘴上没有说,心里却回答了:“先生,你放心,我们不会半途而废。我们会‘经受’住的。”  杨开慧也省悟到了什么,静如深潭似的眼睛里跟着荡起一股热浪。  “润之,”良久,杨昌济别有所虑,语气审慎地提着醒,“除了书本的、社会的学问,目下你们有一事万不可疏忽。”  毛泽东心一提,会神领教。  “强身。”杨昌济言简意赅,又严加叮嘱,“不能像王太傅祠里的贾谊,春秋时孔子的学生颜回、初唐的人杰王勃,虽有大志、有才识,但过早夭折,终无大成。要像文武兼备的颜习斋、老而周游天下的顾炎武。”  一点而通,毛泽东不觉心旌大振!  “学生记住了。”“欲栽大木拄长天”的杨昌济有心给寄以厚望的学生介绍了一位留日回来的“体育先生”。  毛泽东太高兴了!  自从12岁患了一场大病之后,他就常去田间劳作、家门前池塘里游泳,以此当作锻炼身体。体育是几乎伴随着他恢复健康并与他一齐长大的。可以说,体育是摆在他近乎人生的第一位置上。  从读私塾,到东山高等小学堂,到湘乡驻省中学,到现在的一师,他越增长学问,越关心国事,越想求索一条报效国家和民众百姓的“新路”,就越感到身体的至关重要!一个体弱多病的身躯,又如何能挑得重担,经得挫折与磨难呢?  从必然王国,渐渐演进到自由王国——体育成了他的至爱,是他毛泽东生命中不可或缺的首要组成部分。  晚上,他想得很久、很远。  翌日还是起了个大早,谢过了师长,在一位山民的引带下欣欣然上路。  “蜀道”并非只在四川有;湖南的山径未必“难于上青天”,却也并不好走。  山民甩着汗瓣,嗔怪着:“这鬼天气,着火了!毛先生要不要歇歇?”他担心这位清瘦秀才哥的身子骨。  毛泽东微微一笑:“孙悟空连火焰山都过得,着点火,不算什么。”  “唷,倒看不出你这位秀才哥!……”山民诧异之下,露出几分意料之外的敬重。  两顿饭的功夫,他们转出了层层相衔的大山,顿有一种“豁然开朗”的快意。  “到了。喏——柳先生家。”山民一指山坳里的塘边瓦屋。  毛泽东掏出路费。  “不,不用了。”  “辛苦你了。”毛泽东将几个铜板往山民手里一送,便直趋瓦屋。  还不及走近瓦屋,远远的,毛泽东就吃了一大惊——  炎炎烈日下,一位不惑之人,穿着短裤,打着赤膊在曝晒。待到走近,见到曝晒之人早已是一身的汗迹,却全然不顾。此人身材中等,不壮,但黧黑中透出可观的强健。  他蓦然对照起了杨先生昨天强调的“要在坚忍”。没有“坚忍”之心,如何敢抗争烈日?常人躲还躲不及呐!虽然毛泽东还只见到“体育先生”的一个后背,却已生出信赖与赞佩之感。  毛泽东心里叫着绝:“唿,今天碰上‘日光浴’的师祖。必是‘体育先生’无疑。”  毛泽东的判断没有错,此人正是杨昌济介绍的柳午亭先生,一位留日的体育家。柳直荀之父。  毛泽东未便打扰,轻步上前,悄立于其身后,几近下意识地解衣、脱裤,一样地脱得只剩一条短裤,然后坐了下来,任凭烈日烤灼。  青山下,池塘畔,天然的翘石间,一前一后地坐着两个一中一青的“赤膊佬”,也有如一道太不可思议的奇特景观!  柳午亭闭目自省,久在忘我“境界”,旁若无人。毛泽东在后面效仿之,一丝不苟,不一歇工夫,便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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