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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鱼翔浅底(8)
“敢?回来!”几个人从号房里一拥而出,截住毛泽东与萧子升。 “你们屁股痒了?是想挨板子怎么的?!” “小心你们自己的屁股!”萧子升又“居高临下”了。 “唷,讨饭坯还……” “又什么屁事?”大胡子一声喝,从里面匆匆而出,一副怒发冲冠的情状。 “这两个讨饭坯要‘拜访’县长。” 大胡子懊恼地一瞪来客,借机宣泄:“叫他们滚!” “滚!滚!” 几声吆喝了,几个后生子一下子回身拥住大胡子问:“嗳,赏多少?今晚可是你作东了?!” “滚一边去!” “哎,领了赏就不认兄弟了?” “赏你个鸟!叫臭骂了一顿,饭碗都差一点给砸了!” 哄闹者倒弄蒙了,相顾不解。 “都是你们这班乌龟王八,通呀报呀。” “那是县长的堂兄哇,不是给他钱了?” “通报,能不见吗?见了,能不给一点吗?下次再乌七八糟地通报、放人的,我、你们,都得从这里滚蛋!看什么?快滚!”大胡子暴瞪着眼珠子,一扫毛泽东、萧子升,又狠狠地一瞥左右,甩臂进了号房。 “不妙哇,老兄。”萧子升有点犯疑。 “这个县太爷,我倒更有兴趣了。” 几个后生子替号房内的大胡子端茶、敬烟,替他消着气。花甲老人也不由得在一旁喟然叹息。 “哎哎,叫化子进去了!”谁一声喊,倒叫门房里的人傻了眼: “疯子!” “真他妈,老虎头上挠痒来了!?” “存心砸我饭碗哇。”大胡子在号房里拍案而起,大吼一声,“卫兵!卫兵!” 卫兵闻声而至:“大胡子?” “将这两个叫化子抓了,押起来!” 老人心细,提着醒:“押人,要县长发话。” “先斩后奏。这回我大胡子要将功赎罪。” 几个卫兵两步冲上,横枪押住毛泽东和萧子升。另几个后生子抓着绳子赶来。 “捆上!” “这回真要领赏了!” “谁敢动手?”毛泽东凛然喝问,“小小一个县,就没有王法了?” “我们要见县长,又不犯法,你们胆敢无礼?”萧子升也怫然作色。 捆绑者一时无措。 “我说了,先斩后奏。”大胡子方步而至,显出衙门人的威势,“捆上,押走;我这就去禀报。” “我看你的威风也到头了。” 毛泽东冷冷一语,顿令大胡子心下一颤;狐疑间,眼门前一道黄色的弧光划过,停在半空—— 是一只骇人的大信函,上面是一行骇人的大字: 省长谭延亲启 赫然入目的大信函呈到县长常人凤眼皮下时,也着实吓了他一大跳,心里直嘀咕:“这两个人到底什么来头?想干什么?是想敲诈,还是……” 毛泽东开门见山道:“这封信一旦呈到谭延手上,于你县长就大大不妙了。” “哈哈,我常某人两袖清风,何惧之有?”常人凤脸上不以为然,心下却不能不为之揪紧。此公年龄在40岁左右,貌若清逸书生,只是尖鼻、尖颌,异乎“常人”。 毛泽东漠然一笑,反问道:“是吗?阁下一纸判状,竟将裘家母女三人送入杜天心的虎口,任其凌辱,国法何在?公理何在?这里头的名堂,你知、他知,还有亲眼目睹者知!” 常人凤倒抽了一口冷气。 萧子升接口再戳:“自去年到今天,大人任期不过一年半,暗中私收的贿赂,就不下十三次。” “信口雌黄!来人。”常人凤一声喝令,四个卫兵应声扑入。 萧子升心有防范,略透冷笑:“你以为抓了我俩,灭了罪证,就相安无事了?我们再蠢也不至于此吧?” 常人凤情急之下,倒不曾顾及此间,寻究着:“你们究竟想来本县干什么?要挟本官?” “不。一路之上,我俩已久闻‘大名’,只是想来见识一下,领略一番大人的‘风采’。”毛泽东不冷不热,出语双关。 常人凤当然听出话中投枪,也只能哑巴吃黄连道:“不敢当。还是请直说吧。” 毛泽东直截了当:“速将杜天心霸占的裘家母女放出。” 萧子升也按计行事,补充道:“穷苦百姓送交来的钱银,如数归还。” 常人凤默默地权衡着。 毛泽东猜得对方进退维谷的心境,婉转口吻:“大人若能正县长之名,行功德之举,这事就到此为止。”他将函件按到桌上。 一番抚慰,倒是平息了常人凤心中不少的窝火。他一瞥非同小可的函件,思量再三,忍痛点头:“唔!” 趁热打铁,毛泽东即刻让县长签字画押。常人凤只得照办。 “君子不可食言。”萧子升软言相诫。 “那是当然。”常人凤无奈地手一抬,“请。” 毛泽东与萧子升拱手施礼:“告辞。” 常人凤知礼地陪送两位不速之客出来,顿让号房里的大胡子等几人大跌眼镜! 大胡子莫名其妙地嘀咕着:“又错了?我这饭碗!……” 回到办公室,常人凤几下扯开封口,一抽,仅只一页信笺,不过大字四个:  
第七章:鱼翔浅底(9)
好自为之 常人凤顿时气得双目充血,一掌击在大案上:“这两个骗子!”广坪上,毛泽东与萧子升相顾大笑。 “哎,他不会赖账罢?”萧子升估量着。 毛泽东一亮签字画押的字据:“谅他不敢。” “哈,你这一招,妙!” 毛泽东目光一抬,见到什么:“咦,那不是茹英妹子吗?” 萧子升回首一看:“是她!” 两人急忙赶到街口,不解地看定挎着行囊的胡茹英,急问:“你怎么?要出门?” 胡茹英轻吁一口气,释然道:“我怕看相看错了,你们出不来,打算赶到你们学校去报信。” “到长沙?!”萧子升煞是诧异! “太难为你了,茹英妹子!”毛泽东心下一热,由衷感谢。 胡茹英淡淡一笑:“成了?” “成了!成了!”萧子升好不开心,念及什么,仍心有余悸地兴叹,“唿,也险!我见卫兵动了真格,又拿绳子又动枪的,心想糟了,你妹子没有算准,这回真要蹲班房啦!” 三人会心而笑。 “我早说了,这衙门、这国家,就没有好的,只认钱!只认势!谁有钱,谁势大,就听谁的。可恶!”萧子升借机发泄着自己的“政见”。 “那因为是常人凤。假如换了好官,为老百姓的官,那政府、国家,就会不一样。”毛泽东也重申己见。 “好官?为老百姓的官?我看……” “你想让这些人都到‘桃花源’耕田去?那么我们中国这个国家交给谁呢?袁世凯们?还是谭延们?” 萧子升不得不由攻为守问:“那么以你之见?” 毛泽东直抒胸臆:“中国应该有华盛顿、林肯这样的领袖。” “可惜现在没有。” “未必。像李大钊、陈独秀他们,我看就是中国的新人物、新希望。要是他们当了省长、当了总统,这股‘新的势力’就一定能让昏暗的中国焕发‘青春’,真正变作一只如你所说的狮子——一声吼,整个世界都要为之震荡!” “那只是你的美好幻想!” “我毛泽东这一生,决意交给这‘美好幻想’了!” 萧子升无奈地喟叹一声:“润之呀,前两天我们遭遇老虎是一场虚惊,我看你以后遭遇的,绝不会是‘虚惊’啦。”这确是他从心底里流露出来的判断与告诫。他自有自己的人生哲学。 毛泽东倒认了:“子升兄说的也许没有错,人生的‘烈风雷雨’谁也难以预料。我毛泽东……” “好了,二位先生!”胡茹英笑意盈盈地“中和”着,“你们两个呀,好起来了你我不分,争起来又互不相让。” “那你站在哪一边?”萧子升逼人就范。 毛泽东宽容地一笑:“他要拉同盟军了。” 胡茹英还是笑意盈盈,避实就虚:“我哇,在给二位相面的时候,已经说了。” 毛泽东、萧子升两人相顾一怔:“说了?” “好了,两位没事,我也放心了。”胡茹英就此站住。 “就走?” 胡茹英头一点,轻“嗯”一声:“二位先生,不要忘记我这个山野的粗妹子喔。” “妹子也莫忘了我们哇。”毛泽东也拳拳相嘱。 胡茹英眼里已然浮出两点泪光。 毛泽东与萧子升二人向尊敬的山野妹子鞠躬道别,旋即并肩返身,渐渐融入到了透出云层的一抹夕照之中…… 对于这段游学经历,萧子升后来在其所著的《我和毛泽东的一段曲折经历》(昆仑出版社,1989年版)一书中回忆道:“一分钱没有的日子真不容易,不过我们到底挺过来了!……我们一路上克服了那许多困难,解决了那许多难题。” 毛泽东一生重视社会调查。传世的名言“没有调查就没有发言权”便可佐证。可以说,此番“一分钱没有”的游学,是他所作的第一次社会调查,共走了五个县,接触了各个阶层的人,吃了不少苦,但长了不少见识,了解了一些社会;特别是增进了他对穷和富、民和官、国家和社会的思考。  
第八章:“再造”之火(1)
自1917年7月1日张勋复辟失败后,国务总理段祺瑞采纳研究系主张,废止辛亥革命所造的中华民国,以新开国元勋自居,招致南北分裂,中国再度陷入皖、直、奉、桂、湘诸军阀大混战的血雨腥风之中。 夜如泼墨,天昏地暗。 一座棱角分明的石雕,伫立在妙高峰的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