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年毛泽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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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年毛泽东- 第34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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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未待毛泽东问了,李大钊与杨昌济便相顾失笑。  “你看看。”杨昌济早有预言。  “果然报国心切!”李大钊称许地头一点,凝神少顷,“时下南北相争,不论胜败,中国都是军阀的一统天下。直系的冯国璋总统下野了,不是又上来个老牌的徐世昌吗?”  “就不能开出一条新路来?”毛泽东寻究着。  李大钊依旧寻究在自己的思路里:“自辛亥革命起,讨袁、护国、护法,孙中山四举大旗,都失败了;‘新路’在哪里呢?我想,怕是在士兵、工人……在民众;不是旧的,沉睡的,而是新的、不甘做奴隶的——像苏俄。”  “守常高论。”杨昌济难得动容,此刻也不由得慨然称叹。  毛泽东沉静的双眸,顷刻间折射出火花道:“先生说得极是。我们斗过汤芗铭、王汝贤,大家起来了、同心了,他们就害怕了。”  “正是此理。这里有几本刊物、册子,你可以先拿去看看。”  “太好了!”毛泽东接过书刊,大为动心。在湘乡,总嫌书刊少;到了长沙,像牛闯进了菜园,狂吃猛啃,可慢慢又嫌需要的书、急待参考的报刊等太少,尤其像介绍苏俄革命的资料,简直是凤毛麟角。故而见尊敬的大钊先生一下借出这么多刊物、册子,怎还能不开眼呢?!  “苏俄的声音,他们封锁得那么死,你们还是挖出来了?”杨昌济很是赞佩。  “可惜太少。”李大钊又拿过蔡元培的引荐信,“让你做个图书馆助理员,太委屈了。”  “不不,只要够吃饭,有书看,能多听听先生的指教,就足够啦!”毛泽东拳拳自剖。  李大钊镜片后的炯炯目光,透出可意的希冀与赞赏。  对于孜孜求索而又未得要旨的毛泽东来说,结识李大钊,不能不说是赴京的第一大收获。正是这一收获,使他的人生翻启了新的一页。  诚如毛泽东的自述:  “我在李大钊手下当国立北京大学图书馆助理员时,就迅速地朝马克思主义发展……”  曾几何时,千寻万盼着介绍“主义”的书刊,如今就在手上!毛泽东像得了宝贝似的,一回到小屋,就关在他“书斋”里猛啃。萧三亦饶有兴味,只要没什么大事,天天就陪着老同学啃读。  这天,萧子升夹着几部大厚书,匆匆而归,见三弟也在,就问:“看什么呢?”  毛泽东眼不离书,手一招道:“来得好。你快看看李大钊先生写的《法俄革命之比较》,这一比,就比出苏俄必然成功来了。”  萧子升将李大钊的《言治》季刊挪开,将自己带来的大厚书一搁,极推崇地引荐着:“你还是看看这位——”  “谁?”  “克鲁泡特金!废除私有制,消灭一切国家,建立无政府的共产主义!”萧子升西发一捋,挺鼻一昂,仿佛曙光就在眼皮底下。  “喔?太好了!这倒值得领教。”毛泽东一样饥渴的目光又折射而出。少顷,骤然记起:“几点了?”  “十二点五十。怎么?”  “哎呀,上班要迟到了。”毛泽东捧过萧子升带来的《法国大革命》,匆步离去。走不两步又扭身关照:“我们晚上再讨论。”  “润之,你还没吃中饭!”萧三提着醒。  “有了!”毛泽东一拍克鲁泡特金的大厚书。  对于馆主任李大钊来说,委屈了毛泽东;而对毛泽东来说,只要有他至爱的书刊与报纸相伴,虽然是助理员,也很知足了。况且在这里兴许还能结识一些新的朋友。  这不,机会来了。  毛泽东礼貌地迎候着各式师生的签到。他猝然发现签到人笔下流淌出“傅斯年”、“段锡朋”几个字,眼光不觉一亮!  “二位就是傅斯年、段锡朋先生?”  两人不解地回视着陌生的南方人,回道:  “是的。”  “有何贵干?”  傅斯年、段锡朋均系北京大学学生,###中坚。  “在湖南,我就听得二位的大名,能不能请教?”  “什么?”  “如何才能唤起中国民众嘞?”  傅斯年与段锡朋不想这个湖南人会提出如此大的题目,相顾愕然:“你也关心这个?”  毛泽东诚挚地点点头:“是的。”  两人只是不以为然地付之一笑。   电子书 分享网站

第十章:鹰击长空(5)
“你不妨就等着看傅先生的大文章吧。”  傅斯年矜持地一笑,便与段锡朋撇下毛泽东,径自进入阅览厅内。  毛泽东眼中的波光一记颤动,不过即刻就平伏下去。  毛泽东的自述:  “我对他们怀着浓厚的兴趣。我打算去和他们攀谈政治和文化问题,但他们都是些大忙人,没有时间听一个图书馆助理员说南方话。”  待到读者都签到了,毛泽东便坐落下去,投入到克鲁泡特金的“大革命”中。  一旁的李大钊,早就看在眼里,不满地一瞥傅斯年与段锡朋的背影,踱到毛泽东跟前,亲切地关照着:“润之,明天胡适先生有个‘新文学’的讲座,你去听听吧。”  毛泽东欣然欠身道:“有劳先生了。”  “看什么呢?”  “克鲁泡特金的《法国大革命》。”  “我们是应该多读一点、多看一点,多作一点比较。”  “先生的文章和介绍的书,我都拜读了,真是大开眼界!”  “能开人一点眼界就不错了。”李大钊将自己看得很平实。他的目光从克鲁泡特金的《法国大革命》上抬起,“苏俄革命,原来也是比较了许多条路以后找出来的……我们也应该找出自己的路来。”  “嗯。先生说的是——我们自己的路……”是哇。比较是需要的,但根子还在自身。  毛泽东真感到庆幸。你看,肚子不会挨饿,又有书可读,还有讲座可听,北京此行,太美妙啦!胡适先生的讲座,他自然不会放过,还约上了蔡和森与邓中夏。  待到蔡和森引着一身工装的邓中夏迅步赶来听讲座时,大教室里已响起一阵掌声。两人好不懊丧。  “怪我,怪我。”邓中夏频频自责。不过他俩总算听到了胡适先生最后的归结:  “我胡适是文学进化论者。明清的时代结束了,今天应该产生跟时代同步的、新的文学!”  热烈的掌声宣告着讲座的结束。  不意间,他俩听到毛泽东的提问:“请问胡先生,这‘新的文学’和社会的革命该是如何的一种关系嘞?”  蔡和森与邓中夏不觉轻轻推开一条门缝。  传出胡适的声音:“你是新来的学生?”  “不。我是特地来旁听先生大课的。”  “你既不是注册的学生,我就……无可奉告了。”  蔡和森顿起不平,欲推门而进,被邓中夏拦住:“胡适先生刚从美国回来,怕也未必就能解答。”  两位知友料想毛泽东会生气,会不平,不料毛泽东居然能“见多不怪”。且听听毛泽东的自剖:  “算不了什么。我们湖南人,一口的土话,也难怪大京城的先生见怪。胡先生是有学问的人,我敬重他。”  “不愧是当过‘总统’的,肚里能撑船哇!”邓中夏释然了。  毛泽东盯住邓中夏的工装,释然道:“老乡来了这么久,也不来看看,原来去长辛店了。”  “他们###想办工人夜校。”  毛泽东立时来了劲,脚步一收,赞叹道:“好主意。好主意!”  “听和森说,你在一师就办过夜校,还搞得兴兴旺旺的!”  “开始工友们不信有这样的好事,不要钱,还能读书、识字;后来信上了,唿,就不得了!”  “你、和森一定来长辛店上课。”  蔡和森立即应允:“只要是工友、农友需要,一定!”  三人相顾会心。不几日,有心的杨昌济又把毛泽东与蔡和森引领到北大文科学长室,介绍认识了学长陈独秀先生。  寒暄不几句,毛泽东就搬出了请教胡适的问题,把学长与引见人都激乐了。  陈独秀“哈哈哈!……”  “润之兄的这个问题,也是不大好对付唷!”陈独秀毫不避讳地打趣着。他一身书卷气中,飘溢出敏锐与爽朗,又裹挟着不遮不拦的自信与自负。他字仲甫,北京大学文科学长。时年39。五四新文化运动的旗手,中国共产党的创始人之一。1942年病故于四川江津。  毛泽东与蔡和森面浮敬重,欣悦地聆听着。  “政治要革新,文学不能不革新。”陈独秀替杨昌济添上开水,神思已进入文学的王国,“传统的贵族文学、古典文学、山林文学,应当推倒,而代之以新的文学——面向宇宙、人生、社会!”  杨昌济也不能不受其感染道:“你们看得出吧?堂堂学长,也是‘青春’当年呐。”  “不敢当、不敢当。你怀中兄才是眼明如镜,心清如水,我陈独秀可就自叹弗如了。哈哈!”  毛泽东与蔡和森相视一笑,胸臆大快。  “以陈先生之见,我们中国的出路在哪里嘞?”  “哈呀,你出的尽是难题!”  陈独秀与杨昌济相顾而笑。  “你问我,其实我也不知道。”陈独秀如实自剖,“北京的直、皖、奉三系军阀,靠不住;孙中山先生仰仗的南方军阀,怕也……靠不住。靠谁?自己。你们不就有个‘新民学会’吗?湖北有个‘利群社’。还会像婴儿一样地一个个地诞生出来!出来了,多了,就该有个……”  “大联合。”毛泽东思绪一荡,脱口而出。  “嗯?大联合?”陈独秀从另一迷蒙的思路里回神出来,“也对,也是这个意思。”  

第十章:鹰击长空(6)
“你们这一‘联合’,大小军阀可就头痛了。”杨昌济曲言表述着内心的期待。  蔡和森大拳在腿上一击道:“他们头痛了,中国的病才有治!”  “说得好!说得好!哈哈哈!……”  继李大钊之后,毛泽东又结识了陈独秀,这不能不说是他京都之行的第二大收获。  邵飘萍毛泽东的自述:  “他是我早年崇拜的人物,是五四运动的总司令。对于中国共产党的创造,有功劳!”  从蔡元培校长,到李大钊、陈独秀先生,毛泽东得助于杨昌济先生,认识了一个个中国教育、文化界的领军人物。他感觉着自己的目光深了一些,也远了一些,他更近地捕捉着拯救中国出路的良方。  这不,又一位非同一般的学者、大家,跟毛泽东“不期而遇”。  那是在北大新闻研究会的例会上,一位长发,中分头,五官楚楚,身着西装,仪表英俊,气质高雅的先生。与胡适不一样,他偏喜欢跟学生们围坐在一堆,谈说得融融洽洽的!这位先生叫邵飘萍,原名镜清。北京《京报》社长,新闻研究会导师。时年34。中国新闻教育的开拓者。1926年被奉系军阀张作霖杀害。  邵飘萍细细审度着毛泽东道:“你是来旁听的?”  毛泽东如实回复:“不是正式的学生。”他有心点破自己无身份的身份。  “听说你提的问题,都不好对付?”邵飘萍友好地调侃着,“我倒乐意听听。”  学生会员们禁不住相顾窃笑。  毛泽东感怀之下,反倒不好意思了。  “请提问。”  “谢谢先生。”毛泽东礼貌地鞠了一躬,目光在记录本上一顿,“邵先生想力改报纸新闻单单就按照政府文件发消息的陋习,而力主记者自身的调查,报告真相……”  “嗯。对社会负责,不务空谈。”  “我敬佩先生的胆识,十二分的赞成。可政府能答应吗?不会……”  邵飘萍憬悟到毛泽东的担心,哈哈一笑:“为办报纸,我跟牢房早交上朋友了,它不嫌我,我不嫌它;当然,不去更好。”  满室雀跃,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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