湿了?”小个子搪塞着,人一抖,打出一个无奈的喷嚏。 毛泽东忽发奇想:“嗳,去不去巡抚衙门?” “做什么?”小胖莫名其妙。 “革命要是成功了,这个‘长辫子’的衙门倒了台,就再见不到了。” “你是送脑袋上门——叫人砍?”一个同学不可思议地嗔怪着。 小胖怕虽怕,但还是一拍脑袋道:“走,看看去。” 在小胖他们一班中学生看来,那巡抚衙门,可是个了不得的官场,既神秘,又神气。赶到大衙门,他们便一个个都大睁起双眼……咦,今天怎么格外忙忙乱乱的? 你看看——  书 包 网 txt小说上传分享
第二章:浴血从军(2)
押人进内的,插斩牌解出的,搜捕的,巡逻的,备若兵临城下,杀气腾腾。 毛泽东与小胖一行就趴伏在大枯树翘根盘就的天然“洞穴”里,避过巡兵,探首张望着。 猝然,小胖打出个寒噤,说话声音都抖抖的:“你……你看!” 毛泽东顺势瞄去—— 广坪中,旗杆上,挂着一串没有辫子的人头,有如一根粗粗的长辫。 毛泽东眼里波光一颤。 那魔窟一般的衙门,活像一具噬人的幽灵。几乎是潜意识的,毛泽东脑际即刻闪出—— 森然的清朝皇宫轰然坠倒! “什么人?” 一声喝问,惊得小胖瘫软在地。 “瞎眼了?!”树洞近旁,清军统领黄忠浩呵叱着,又押来一班“革命党”。 小胖暗暗擦拭一把虚汗道:“革命,太吓人啦!” “他们,长不了!”是的,他们长不了! 10月10日,孙中山领导的武昌起义已经成功。湖北新政府成立了! 辛亥革命一星期后,那位大脑袋校长的朋友,没有辫子的中年汉子又出现在湘乡驻省中学大操场的领操台上,慷慨之情,尽溢于言表。 满坪的学生激动了,跳的、搂的、叹的,发出热血青年的真挚呼号! “轻点,轻点!”大脑袋校长不得不登上台阶,扬手劝止道。 毛泽东眼里光彩熠熠,紧握住小胖的手问:“听见了?” “听见了!听见了!”小胖也激奋得难以自持,“那我们湖南呢?不能袖手旁观哇!” “就是!不能袖手旁观。” “应该有泽东同学剪辫子的勇气,跟清朝决裂!”大脑袋校长说得极简单明了。 “说得有理。”汉子应和着,“硬是要有泽东同学这种勇气,这种决心。告诉同学们,我们湖南的革命,就在眼下!川、广、粤、赣……各地也将起而响应,清朝这个中国两千年封建专制的最后堡垒,就要崩溃了。同学们,你们生逢其时,投入到大革命的洪流里来吧,革命欢迎你们!” 奋切的泪花在毛泽东眼里闪烁。 小胖再也不能自持,激动之下,反倒哭了。 热泪在泛动;哭声在蔓延。 “打倒鞑虏!” “恢复中华!” 开怀的饮泣中,学子们一个个迸出心底的呐喊!子夜的大寝室,灯已熄,一抹黑,是那么静悄悄的。 淡淡的月华,有情地浮映着毛泽东的泪眼。 那汉子的声音依旧回荡在其脑际:“你们生逢其时,投入到大革命的洪流里来吧……” 一个声音即刻从毛泽东心灵深处回应出:“毛泽东,你不是一心寻找救国之路么?路就在脚下。” “嗯,新的革命,需要新的人。新的!” 毛泽东倏然欠身坐起。 小胖也没有睡着,跟着欠起身子问:“什么‘新的’?” “喏,就像那位中年汉子。”毛泽东不晓得怎么就浮想起了那年家乡新来的教员李漱清。 这个李先生就是“新派”。他一到乡里,就把庙宇改作学校,尽收穷苦人家的子弟。毛泽东母亲是信佛的,毛泽东原来也跟着母亲信佛,而现在伢崽们居然要到菩萨庙里去上课,这令她觉得很惊讶,也有些忐忑。乡里信佛的人开初很反感这个“新派”先生,几次要将人抓到衙门里去。这李先生硬是不去,他把新的见闻、新的道理,特别是把那些维新变法的故事讲给学生们听,使他们都觉着新新鲜鲜的。他同情饥民造反,还把自己的钱拿出来接济给穷苦人家…… “这个李先生真是好人!”小胖听得拍床而起。 “嘘,轻点!”毛泽东瞄一眼熟睡中的同学,思绪仍在“新派”教员身上,“我亲眼见到的‘新的’先生,李漱清是头一个。今天的那个中年汉子是第二个。” “润之,我发现你特别喜欢‘新的’!” “嗯。永远都是些‘老的’有什么劲?‘新的’才有希望。” 小胖见毛泽东不响了,眉宇间又别有所思的样子,便打趣地问:“又想到什么‘新的’了?” “我想投奔武昌,去黎元洪的革命军当兵。” “当兵?!”小胖发觉自己失控,连连扪住嘴巴,一瞄左右,翻身下床,也不由分说,干脆钻进毛泽东的被窝里。 大寝室里,鼾声起伏,不时可闻。 “你……真的想去当兵?” “嗯。你不是也说了?不能‘袖手旁观’。” “为什么非去武昌不可?” “那里是大本营,有仗打,使得上劲;说不定还能亲眼看见清王朝崩溃、倒台呐!” “不是说湖南也快了?” “谁晓得嘞?我不能等。”毛泽东心潮难抑,渐渐将遐思的目光投向窗外。 夜空中,流云走月,透出一缕迷蒙的银辉。 毛泽东的自述: “在这次讲演之后四五天,我决定参加黎元洪的革命军。”1911年10月22日。继武昌起义后,湖南迅速响应,爆发革命。 这天一大早,毛泽东与号房的老工友正谈得投机,看得出他似乎在等什么人。 “喏,来了。”老工友瞄见小胖,手一指。毛泽东即刻迎出,见好友泪眼汪汪的样子,便猜得个###不离十:“怎么?你爹妈没同意?”  
第二章:浴血从军(3)
小胖点点头:“爹想通了,就是妈……” “舍不得?也难怪,你是棵独苗哇,不像我家——三条汉子。”毛泽东理解地宽抚着好同学,“那我先去朋友那里借雨鞋了。” “做什么?” “老伯先前去过武昌,说街上湿得很;我也去查看了地理书,正是的。” “砰!砰!”零星的枪声,益发加剧了城市的躁动与企盼。 “我陪你去。” “不不,你没听见?打枪嘞!”毛泽东劝住小胖,只身出校。 经过军械局门口,他见到出入的清军匆忙不迭地运出一箱箱弹药,一个个神思紧迫。 “干什么?”一声喝问,枪已打响。 子弹从街口子上的毛泽东头顶心上穿过。他不得不亟亟返身绕开。 毛泽东一路小跑,闪出城门,枪声伴着追踪的脚步仍迫在身后。 他不由得益发提起心,撇开大路,拐入小道,不想差点陷入沼泽般的烂泥坑里。他舍不得鞋子,两下脱掉,干脆光起脚板赶路。 “妈的,溜了?准是剪辫子的革命党!”身后的追兵还在诅咒。 紧跑慢赶,总算找到湖南起义的新军驻地。 队伍正在开拔,一个个、一排排,溢泻出临战的急切与兴奋——前面枪炮声大作,战火正烈。 “站住,去哪里?”站岗的卫兵拦住了陌生的高个子学生,不解地看着来人手里捏着鞋,腿下又光着脚的模样。 毛泽东如实相告:“找一位朋友,冯知君。” “,都什么时候了?还找什么朋友!”卫兵生硬地挡了驾,未及驱喝,他瞄见了谁,猛可一个立正道:“敬礼!” 焦达峰毛泽东随之扭首,见两位显然是做长官的人,从军营跨马而至。一位是焦达峰,字鞠荪,共进会主事;一位是陈作新,字振民,同盟会会员,新军首领。 “小先生是来……”焦达峰定睛打量着眼前这位眉清目秀的中学生。 卫兵抢着禀报:“他来找朋友,叫什么……冯知君的。” “我找他借雨鞋。”毛泽东恭敬地补述着。 焦达峰看定毛泽东手里的鞋子问:“雨鞋?” “武昌地湿,我没有其他鞋子。” 焦达峰与陈作新领悟了,相互赞可地一递眼色,又问: “你是想?” “参加革命军。” “有志气!”焦达峰很是赏识,一摸兜,空的,“你有吧?” 陈作新总算搜寻出一块光洋。焦达峰接过,递下道: “真过意不去,我俩也没有钱,拿去买双雨鞋还够。” 毛泽东不无困惑地望着两位居然无钱的长官,暗生敬意道:“谢谢长官,无功不受禄。” 焦达峰与陈作新莫不意外,益发生出爱意。 前方又一声狂猛的爆炸,接着荡开一片厮杀之声。 “好。革命需要你这样的青年!后会有期。”焦达峰无心逗留,将银洋归还给同道。 “军械局,务必拿下。城里见!”焦达峰叮嘱后,在混色马上一夹,便驰往厮杀正烈的战地。 同道陈作新应诺着,毫不怠慢,夹马插入岔道。 “咳,有财不发,傻蛋一个!”卫兵大惑不解。 毛泽东置若罔闻,抬首目送着消逝于硝烟之中的两位长官……不过一顿饭的功夫,城门内外,莫不卷入到清军与革命军的厮杀之中。 毛泽东与一班遑急的市民百姓,迅疾涌入城内。 守卫的清军早已无心守卫,惴惴地张望着迫在眉睫的炮火,未几,也悄然混入逃难的人流,调枪回城。 一张新贴在墙上的《告示》,引起了毛泽东的注意: 清朝大势已去,革命在所必然。市井乡邻,幸勿惊慌。建立新政府,人心归一统。 都督谭延 辛亥十月二十二日 “谭延?”毛泽东咀嚼着不曾知晓的名字。 猛听得一声“轰隆”,大略是城门轰塌了,接连着呼号勃发,滚滚迫来,势如万马千军! 毛泽东虽提着心,却感到周身热乎乎的,自己寻思过千百遍的去路——革命,不就在眼皮底下了吗?几乎未加思索,他便快捷地登上一个“制高点”,眼光不由自主地投向那高高的然而已蔫蔫的大树…… “新军攻打衙门了?!” 从来威势赫赫的巡抚衙门,今天竟也摇摇欲坠了。 统领黄忠浩伤血斑斑,居然截住了新军的进攻。 “弟兄们,为了大清王朝,给我死死守住!”他装上弹药,又挥起短枪,喝令开来。 无奈的清军不得不拼死抵抗。 前面一排新军先后中弹倒地,后面的就不得不退向两侧。 “哈哈,王八羔子,上呀!怎么不上了?” 冷不防一声长嘶,那匹混色马载着焦达峰划空而出:“你笑早了,鞑虏!”声落,手扬,一道银光破空直去。 黄忠浩正待举枪,却已中下飞镖,痛呼一声,瞪目倒地。 谁个又料想到衙门内居然突起喧嚣,须臾,竟杀出一拨人马来。新军一惊不小,急急护住焦达峰。焦达峰认出来者,止住势欲搏杀的下属,旋身下马。 为首的清军管带冲焦达峰一拱手道:“焦将军,衙门已夺下。” “有劳接应。巡抚余诚格呢?”  
第二章:浴血从军(4)
“听候大人处置。” 与摇摇坠地的衙门一样,大堂里的巡抚余诚格今日此刻,已然威风扫地,在焦达峰、陈作新咄咄逼视下,趴在地上,无可奈何地在白旗上写出一个大大的“汉”字。 书着大大“汉”字的白旗,旋即便迎风抖擞在衙门门楼的顶上。 毛泽东在“制高点”上眺望着抖擞的“白”旗,不胜慰悦! 未知是人为,还是天意,在阵阵裂地的喧腾中,那株高高的枯树在阵风中摇晃着,终于倒伏了下来。毛泽东俨然像是亲眼目睹到了大清皇宫,在晃摇着、倾覆着…… 也仿佛是在“万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