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凉州虎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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凉州虎兕- 第124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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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于事无补?”韩遂冷笑道,“老夫手中尚有八千jīng骑,允吾城尚有岑於菟两营jīng锐驻守,我只需抢先一步堵住烧当羌北上之路,再联络岑於菟、北宫伯玉各路人马东西夹击,柯爰知健尚有何为?等杀退了烧当羌,大不了老夫给凉州诸部负荆请罪便是。”

    黄观突然冷笑道:“先生以为,伯求先生苦心设计,亲身辗转数千里,就只为了一个建威城么?先生可知,这一个月来,烧当羌在赐支河曲诸部,早已集结于西海。若无意外,今rì便该出兵攻打西部都尉旧城。想来,这个时候北宫伯玉已经恨透了文约先生。”

    “你说什么?”韩遂面sè骤变,只觉遍体生寒。

    “我说,烧当羌筹谋月余,大举出兵,不止一路人马。先生纵然要示jǐng也已然晚了。”黄观直到此刻才于言辞较量中占了上风,脸上夹杂着痛苦与兴奋两种神情,面目异常扭曲;“数万烧当羌大军,除非汉阳诸军一同出兵,否则决不可能轻易被击退;只不过,先生以为,以王子邑心xìng为人,他会出面替先生收拾烂摊子么?即便他出兵了,将来先生在他面前,还能直的起腰杆子说话么?”

    韩遂目中寒意大盛,冰寒的目光笼罩着黄观:“这些话是何颙教你说的吧?他还说什么了,痛快点一并说了吧。”

    黄观神情一怔,顿时一扫兴奋之意,苦笑道:“文约先生果然厉害,不怪伯求先生如此推重,以为凉州之事唯有托付先生,再无第二人可担此重任。”

    “废话少说!”韩遂厉声打断道。

    黄观踮着脚尖,一字一句道:“伯求先生和柯爰知健约好,烧当羌只取湟中地,至于湟中诸部,不论是北宫伯玉嫡系,抑或依附北宫伯玉、李文侯的小部落,其人丁、牲畜、财产一介不取,都归先生所有——上万jīng兵,先生其有意乎?”
第五十一章 惊变(三)
    平明时分,冀城内外纷纷扰扰,人声鼎沸,战马嘶昂。

    王国伫立于城头,俯视城下,数千骑兵正自集结,东一簇、西一簇,扰乱了多时兀自未能成阵。王国静静地看着,一言不发,唯独嘴角上一丝笑意可以略窥其心中欣喜之意。

    “韩文约这回可要头疼了吧?”王国的身边,原陇西郡守李相如幸灾乐祸地笑道。

    昨rì午间,烧当羌少主柯吾率所部五千大军突然离营;等韩遂得到消息赶到时,只剩下空荡荡一座野营,五千人马早已不知所踪。此事很快就在冀城中传得沸沸扬扬,所有人都意识到,柯吾此去必有不可高人的图谋,但不知所图何在,以致一时间群情不安。但是也有聪明人如王国等辈,关心的却不是柯吾究竟意yù何为,而是韩遂经此一事,恐怕要名声扫地,甚至一蹶不振。

    今rì一早,又一个消息传出来:柯吾去向已经探明,原来竟是往建威城而去,要内外夹击攻下关城,放烧当羌大军入关。消息传开,冀城上下一片哗然,许多领地在金城郡的部落都惶惶不安,要求率军返回部落者不在少数;甚至连河关部首领宋建都吵着要回镇河关,防备烧当羌越河偷袭——河关与建威城不过百里之遥,过了黄河,轻骑半rì即可杀到。

    不过让王国惊奇的是,传出这个消息的居然就是韩遂自己,而且他还连夜通报了仍驻军冀城的湟中部首领李文侯。相约两军一同回防金城,堵截烧当羌大军。

    “难不成韩文约已经打定主意,舍弃烧当羌这个后援?”王国心中暗自猜测,“可是烧当羌与湟中部积怨甚深。韩遂本人与北宫伯玉又因为烧当羌之事有了嫌隙,如今出了事再回头,恐怕未必就能得到湟中部的谅解……韩文约,你玩火**,如今进退两难,不知心中究竟做何感想,老夫还真的想知道呢!”

    王国的目光投向城门不远处,那里。韩遂单人独骑,背对着城楼,背影萧索,面对数千散乱的兵马。久久不曾动弹一下。不知是不是心意相通,就在王国注视着韩遂背影的那一刹那,韩遂也似有所觉,突然回过头朝城楼上看了过来。

    相隔数十丈,两人遥遥对视。良久,王国无声一笑,先拱手简行一礼;这一拱手虽是致礼,但是王国高踞城头。居高临下,其中轻视傲然之意溢于言表。

    韩遂眉角突地一跳。随即压下了心头怒火,居然还能笑得出声。半侧着身子,很随意地还了一礼;只不过他半侧回身,这一拱手,却也是侧对着王国,不惟针锋相对,也是有着绝不甘低头的意味。

    王国无声地冷笑,对韩遂此刻的强项无动于衷:且走着瞧吧,韩文约,老夫却不信你还有力挽狂澜的本事。

    目送着韩遂大军渐渐远去,在西面二十余里处,早有一支大军静静等候在道旁,那是湟中义从留驻冀城的五千大军。韩遂与李文侯相约一同西归,李文侯早就为烧当羌入寇的消息乱了分寸,得到韩遂的建议自然是百般欢喜,满口应下。

    大军渐行渐远,王国驻足良久,直到扬起的漫天尘土遮蔽了大军的身影,才转身下了城楼。一边走,李相如一边说道:“城里有许多部落首领都嚷着要回军自保,军心有些扰动不安。子邑先生,这可如何是好?”

    “都有哪些人要走?”王国平静地问道。

    “金城郡出来的及后都闹着要回去,还有一些与烧当羌或金城郡离得近的部落,似乎也很不安……”李相如有些犹豫地说道;“此外,如河关宋建、句就部滇吾等人,似乎想请先生下令出兵,为湟中义从助战,击退烧当羌。”

    王国蹙眉道:“他们怎么也来凑热闹?派人去跟他们说,陇关上官军虎视眈眈,这个时候最不能出乱子。湟中那边至少有上万人马驻防,若加上李文侯和韩遂的兵力,足够和烧当羌相持了;更何况,允吾城里,不是还蹲着一头老虎吗?”

    李相如迟疑片刻,突然压低了声音说道:“子邑先生,我听滇吾、宋建几个人的意思,似乎是担心你落井下石……”

    王国疑惑地看了李相如一眼,用心一琢磨,随即恍然大悟,冷笑道:“能做上一部首领的,果然没有笨人呐!他们是怕我因私害公,故意扯韩遂的后腿——我王国是那种人么?”

    “可眼下群情纷扰,先生还是想个办法安抚为上。”

    王国沉思半晌,笑道:“好办,你让金城郡各部首领都回去,凡事不放心家事的,都可以带兵回去。这些人的兵马并不甚多,去了也无伤大局。至于滇吾、宋建……让他们各分出一部人马,你我也出一些兵,凑成一万人,进驻狄道城;狄道在冀城、允吾之间,可以连通两地消息,还能就近监视大河各处渡口,防备烧当羌东进。”

    王国想了想,又道:“要明白告诉他们,此刻不仅西方有事,同样要防备东面三辅官军趁虚而入,不能只顾着一头。大军主力还是要驻扎冀城,与官军对峙,以防万一。可以让西去的各路人马沿途分设烽火台,一旦有jǐng,烽火传信,我们大军立刻可以回援。”

    “这样好!”李相如击节赞道,“如此安排可谓面面俱到,想来滇吾、宋建也说不出什么了。只消稳住这几位大首领,无论时局如何变化,我们都能立于不败之地。”

    “未必……眼下还有一个关键。”王国幽然道。

    “什么?”

    “老边……不知道他会是什么态度?”王国沉声说道。

    李相如不以为然:“边章都病得快死了,还能有什么作为?”

    王国的视线不自觉地转向西北方天际,目光深沉而yīn冷:“未必,你不明白老边对凉州诸部的影响力;他虽在病中,但是积威甚重,与各部首领的交情又深厚;再者说,他手底下还有一头猛虎……”
第五十二章 心思
    此时此刻,不仅是王国在琢磨着老边,韩遂同样在想着老边。: ;烧当羌入寇的事情影响实在太大,大到了韩遂根本无力承担也无力扭转的地步。此刻在韩遂的心里不仅有对前路的迷茫与惶然,还有更多的悔恨与自责。这种时候,韩遂已经深刻感觉到自身的无力,他深知仅仅凭借自己的的力量,已经无法应对眼前的变故,他想到了借力;他第一个想到的就是老边。

    老边的威望很高,高得韩遂自能仰视;不过早二十年前,从韩遂与老边结交之rì一直到凉州叛乱之前,韩遂都没有意识到这一点。

    一开始,韩遂知道老边是金城许多部落首领的朋友,数十年的至交,也包括北宫伯玉、李文侯,他们两个甚至在有意无意之中降了半个辈分与老边论交的。一开始韩遂并不明白这是为什么,直到有一次护羌营的一个老行伍来拜访,韩遂才从他口里得知,老边居然是段颎段太尉麾下的参军,当年与北宫伯玉、李文侯的父亲并肩作战,平辈论交的。

    再后来,韩遂渐渐与老边交往多了,才突然发现,老边的朋友不仅仅在金城郡,而是遍布凉州诸郡,不论羌汉官民,到处都有老边的故交。这个一向不事张扬、恂恂如寻常文士的人,居然会有这么广的人脉。

    等到老边五十大寿,凉州各路豪强纷至沓来为其祝寿的时候,韩遂虽然惊叹。但是也自觉已经摸到了老边全部的底细。一个从军多年的老军伍,又xìng情洒脱不羁,仗义豪爽,自然能够广交朋友。虽然看着热闹,细究起来也不算得多大事情。即便是韩遂自己,不是也借着担当凉州从事之利,结交上柯爰知健了么?这却比老边一群军中袍泽来得更不容易。

    可是直到金城举义,大军东出扫荡汉阳、陇西两郡的时候,韩遂才骇然惊觉老边真正的声望,更确切地说,那是一种信任。只看老边一纸檄文。汉阳、陇西十之五六的部落群起响应,虽然其中也有泠征等辈盘剥苛虐造孽太多的原因,但是从众人推崇老边的态度可以看得出来,换做旁人。无论如何也不能如此轻易得到众多部落的拥护与信任。

    “信任!”韩遂嘴里默默念着,神情突然又变得狰狞起来。他原以为自己可以信任柯爰知健,尤其是柯爰知健公然撕毁朝廷诏书,抛弃“西义王”封号之后,韩遂满心以为。自己可以信任柯爰知健,至少眼下没有利害冲突的时候,完全可以信任他。结果还没有过两个月,柯爰知健就当着凉州各部首领的面。公然给了他一记耳光;韩遂想起昨rì至今,冀城中诸部首领的责备、笑谑、嘲讽的种种目光。直到此刻都觉得脸上火辣辣地疼痛。

    一骑马快步赶上,与韩遂并驾齐驱。

    “文约先生。你还没有想好么?”传到耳中的是黄观那令人生厌的声音,“伯求先生开出的条件,足够优厚了,文约当真无动于衷?”

    韩遂冷冷地瞥了黄观一眼,别过脸去不应声;自己真是鬼迷了心窍,居然会去相信何颙,相信眼前这个小人——韩遂心中异常苦涩;他一向以智计权谋自负,与何颙暗中携手之事,可以先借了朝廷名义,拉拢诸部首领,只待凉州大局已定再坐观时势,待机而动,不管是把朝廷一脚踢开或虚与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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