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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不过,岑风的注意力却并不是在皇甫嵩的使者身上,而在于适才成公英所说的第二句话上面——“临洮董家安排的路子……”这句话颇有些耐人寻味。
凉州联军与官军正在战时,凉州各处道路对官军细作盘查甚严;皇甫嵩派来的使者,也必然要准备证明身份的信物,他既然能够躲开盘查直抵破羌城,接引之人,必定在陇西、金城都有足够的势力。
“临洮董家,不是说前次官军大败,董胖子事先派人将家小都接走了么?”岑风沉声道,“看起来,董胖子还留了不少暗手。”
成公英也有些担忧:“董卓是陇西大豪,与诸多部落首领交好,董家在凉州可谓根基深厚,盘根错节,外人难以洞悉——皇甫嵩其实也是一样。官军中许多人深悉凉州风俗,我们对官军的情况却所知不多——知己知彼,咱们已然落了下风。”
岑风忽地明白过来:“听你这么一说,或许马腾与官军勾连之事,还真不是空穴来风。皇甫嵩的人都能找到我破羌城来,要去安定就更容易得多了——皇甫嵩自己就是安定人!”
“如果真是这样,马腾首鼠两端,继续僵持下去,安定与汉阳之间,难免一战。”成公英忧心忡忡,“凉州又是一场大乱。”
岑风冷笑道:“自从老边不在了,凉州什么时候消停过?”
成公英默然,良久良久,突地长叹一声:“凉州,还是需要一个如边先生一般有威望的盟主……需要一个领袖!”
岑风神sè微动,他心里突然回响起老边的声音:“凉州人要流许多血……”
二人想起老边,不由生出许多感慨。实在是因为失去老边之后,不论是他们自己,亦或其他人,都经历了太多太多的波折与艰险。而当初老边在时,不论岑风还是成公英,托庇于老边羽翼之下,哪里遇见过这么多的烦恼?
发过感慨,岑风到底没有见皇甫嵩的使者。成公英原本劝说:“见见无妨,也可摸清官军的打算。”
不料岑风一口回绝:“皇甫嵩是什么人,说是平叛主帅,其实他自己都朝不保夕,他派来的人,就是嘴里说出花来,也不过是吹牛扯谎罢了。你看看韩遂,折腾了大半年,究竟落得什么好处?这样的人不耐烦见,你去见见,若是没什么新鲜的说辞,你随便打发了就是。”
成公英见劝说不听,也无可奈何。等成公英出门走远,岑风腾地一下跳起,几个大步蹿到门前将门掩上,然后轻声向横屏后方说道:“豹……夫人,没事了,出来吧。”
第一百二十八章 敌友(二)
豹娘子的身影从横屏后方转了出来,身上衣物齐整,不复先前不着寸缕时的香龘艳龘情景。。。 ;欢迎来到阅读
岑风见了心里微觉失望。只不过经过成公英的打岔,此时二人再单独相对,已然不复先前堂上的旖施chūn龘情,尴尬之余,其间的气氛不免就有些异样。
岑风已经从先前的情龘yù迷离中冷静下来;要说他也是心志坚定之人,适才陷于情龘yù,不过是心里没有准备,一时不能自持而已。至于说心里仍有的失望感觉,岑风暗中安慰自己:“是男人都是这样,正常,正常……”
只是,眼下四目相对,两个人的目光一触即收,不惟岑风没有了平时的豪气,连豹娘子也没有了适才裸袒相诱时的豪放。二人相对无言,只觉得满心尴尬。
“我……我先回去了……”沉默了许久,豹娘子终于还是支持不住,支吾了一声,拔脚就要走。
岑风同样是魂不守舍,下意识地应了一声,待豹娘子走到门边,才突地醒起:“等会儿,那个……那个……”岑风支支吾吾不知该如何说,手忙脚乱地从坐席底下扯出一团事物。豹娘子一见,霎时颊上布满红cháo,好似被火烧得熟透;她快步上前,劈手夺过来揣进怀里,扭头就走——此时不仅脸颊,连全身都烧得滚烫起来。
岑风看着豹娘子的背影,怔怔不知作何想法。本来他还想对豹娘子说不必如此牺牲,他岑某人言出必践,既然答应了,就绝不会置北宫与李家于不顾。但是回过神来想一想,又觉得如此说似乎大大不妥,好像有得了便宜卖乖,甚至是故意羞辱豹娘子的意思。
只不过……要是真的能多得点便宜也不错啊……岑风尴尬地摸了摸鼻子,却觉得手上似乎还残留着一丝余香未散。
……
汉阳、安定的消息如流水般送回破羌城;局势的变幻让岑风有些目不暇接的感觉。
王国与马腾的争斗开始得快,结束得也快。
六月时,王国与马腾对峙于郡界,两家各出jīng兵,剑拔弩张,似乎随时都要开战。到七月时,突然各地谣言大起,说是马腾与朝廷勾结,要联络皇甫嵩夹击汉阳云云。随后王国以此为借口,大起诸军——原本坐视王、马争斗的各部首领纷纷起兵相应——各路大军合兵六万人三面逼向安定郡。
马腾闻讯大惊失sè;他虽然与杨秋、马玩、梁兴等关陇豪强携手,但是兵马远远不及王国,面对汉阳、陇西诸部合力来攻,他不敢再逞强,迅速收兵退回了高平一带固龘守。
这个时候,就看出王国的手腕来了。王国虽然兵多,但是面对马腾的退缩,他也不为已甚,反而再次释出善意,遣使议和。马腾无奈,只好服软,再次与诸部会盟于安定,立誓惟王国马首是瞻,安定诸军都将追随王国东征三辅。
“想不到,以马寿成的xìng子,居然也有向人服软的一天。城下之盟的滋味,可不怎么好受。”岑风想起与马腾几次相处,想起对方刚直不弯的xìng子,不免唏嘘。
“想来也是形势所迫。”成公英同样感叹不已,“王子邑倒是大手笔,六万大军,不是马腾所能抗衡的;马腾若是不低头,必败无疑。到那个时候,他可要落得走投无路的下场。”
岑风冷笑道:“说起来,马腾却被谣言给害惨了;若不是谣言说他勾连官军,各部首领也不至于附和王国出兵安定——王子邑倒是懂得紧抓机会。”
成公英目光一问:“於菟,你说那个谣言会不会就是王国有意放出来的?”
“谁知道?!”岑风冷笑,“无风不起浪,马腾也未必就那么清白。”
“我是担心,王国会不会故技重施,拿这一招来对付我们?”
“不会!他王子邑不敢,而且也来不及了……”岑风面露嘲讽之sè,“先是韩遂、又是马腾,这两个人都是口服心不服,王国要想统兵东征,光是收服这两个人就不容易,要是再加上我,只怕东征大军还没有出凉州,先就乱成一团了。”
成公英恍然:“你说的对,王国威望不足,勉强理顺汉阳、陇西各部人马已经不易;虽说压服了韩遂、马腾,但是同样也要提防他们二人。此时再来招惹我们,得不偿失。只不过……你说来不及又是什么意思?”
“眼下已经八月了,等王国整顿好兵马,再东征三辅,至少也得九月,已经是深秋了。一旦入冬,就不好用兵;眼下留给王国的时间可不多,他怎么肯把时间浪费在咱们身上?”(未完待续
附录 段颎(四)
时,张奂上言:「东羌虽破,余种难尽,颎xìng轻果,虑负败难常。。。 ;宜且以恩降,可无后悔。」诏书下颎。颎复上言:
臣本知东羌虽众,而软弱易制,所以比陈愚虑,思为永宁之算。而中郎将张奂,说虏强难破,宜用招降。圣朝明监,信纳瞽言,故臣谋得利,奂计不用。事势相反,遂怀猜恨。信叛羌之诉,饰润辞意,云臣兵累见折衄,又言羌一气所生,不可诛尽,山谷广大,不可空静,血流污野,伤和致灾。臣伏念周秦之际,戎狄为害,中兴以来,羌寇最盛,诛之不尽,虽降复叛。今先零杂种,累以反覆,攻没县邑,剽略人物,发冢露尸,祸及生死,上天震怒,假手行诛。昔邢为无道,卫国伐之,师兴而雨。臣动兵涉夏,连获甘澍,岁时丰稔,人无疵疫。上占天心,不为灾伤;下察人事,众和师克。自桥门以西,落川以东,故官县邑,更相通属,非为深险绝域之地,车骑安行,无应折衄。按奂为汉吏,身当武职,驻军二年,不能平寇,虚yù修文戢戈,招降犷敌,诞辞空说,僭而无征。何以言之?昔先零作寇,赵充国徙令居内,煎当乱边,马援迁之三辅,始服终叛,至今为鲠。故远识之士,以为深忧。今傍郡户口单少,数为羌所创毒,而yù令降徒与之杂居,是犹种枳棘于良田,养虺蛇于室内也。故臣奉大汉之威。建长久之策,yù绝其本根,不使能殖。本规三岁之费,用五十四亿,今适期年,所耗未半,而余寇残烬,将向殄灭。臣每奉诏书,军不内御,愿卒斯言,一以任臣,临时量宜,不失权便。
二年,诏遣谒者冯禅说降汉阳散羌。颎以chūn农,百姓布野,羌虽暂降,而县官无廪,必当复为盗贼,不知乘虚放兵,势必殄灭。夏,颎自进营,去羌所屯凡亭山四五十里,遣田晏、夏育将五千人据其山上。羌悉众攻之,厉声问曰:「田晏、夏育在此不?湟中义从羌悉在何面?今rìyù决死生。军中恐,晏等劝激兵士,殊死大战,遂破之。羌众溃,东奔,复聚shè虎谷,分兵守诸谷上下门。颎规一举灭之,不yù复令散走,乃遣千人于西县结木为栅,广二十步,长四十里,遮之。分遣晏、育等将七千人,衔枚夜上西山,结营穿堑,去虏一里许。又遣司马张恺等将三千人上东山。虏乃觉之,遂攻晏等,分遮汲水道。颎自率步骑进击水上,羌却走。因与恺等挟东西山,纵兵击破之,羌复败散。颎追至谷上下门穷山深谷之中,处处破之,斩其渠帅以下万九千级,获牛马驴骡毡裘庐帐什物,不可胜数。冯禅等所招降四千人,分置安定、汉阳、陇西三郡,于是东羌悉平。
第一百二十九章 论势(一)
王国的东征大计到底是没有在当年就开始,因为与马腾之间的争执,拖延了他太多的时间,等到一切尘埃落定的时候,时间已经进入了九月的末尾,比岑风预计的还要晚一点。 ;。。冬rì的凉州对于每一个统兵的主帅而言都是可怕的。漫天的风雪,无尽的寒冷会让一支军队的军心士气迅速垮塌。即便是当初号称凉州第一强军的虎字营,当初之所以会在中平三年那一场与官军的生死搏杀中损失惨重,归根结底,与冬rì的苦寒天气不无关系。
连虎字营都难以支撑,何况乎其他人?当秋风渐凉的时候,各部首领就开始对王国的军令极尽推诿拖延之能事;王国虽然是盟主,但是实际的兵权都在各部首领手中,他们一开始磨洋工,王国也无计可施、徒叹奈何——最后一直拖到十月中,王国都没有整顿好麾下各部的兵马,最后只能无可奈何地放弃了当年立即东征的打算,窝在冀城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