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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有虎将军亲赐虎符,节制允吾城一应军马,虎将军回城之前由我总理城中军政”察觉到自己的失误,成公英的反应也不慢,“尔等敢违抗将令不成?”
可惜,成公英的反应快,吾麻的反应更快;就在成公英取出虎符之际,吾麻趁着四周卫士迟疑的当口。快步疾奔到大门,等成公英话说完时,郡守府大门已然被吾麻拉开一线,转眼就要出门而去。
成公英见状不由得大感焦急。郡守府外就是大街,临战之际,来来往往的城中军民极多,如果让吾麻就这么跑出门去。再要拦住她可就难了;别的暂且不说,若是把她逼急了,在人群里也大喊一声“成公英谋反”,允吾城只怕立时大乱。毕竟吾麻身为岑风夫人的身份人尽皆知,她说出口的话,旁人哪怕不会尽信。也会犹豫再三;须知如今敌军兵临城下,而主帅岑风又不在,本就是人心最敏感,也是最容易出现sāo乱的时候。
郡守府的大门厚实沉重,被拉开来的时候吱呀作响。让人听了只觉得牙酸。大门拉开一个只能容一个人挤出去的缝隙,吾麻回头一看。这个时候,院子里的卫士仍自犹豫,成公英更是鞭长莫及,似乎只能眼看着她出门而去。大门一开,吾麻心下稍稍一松,正要迈步出门时,从她身侧突然递过来一柄长剑。剑光闪烁,犹如灵蛇吐信般朝她刺来。
吞吐不休的剑芒在吾麻眼角乍现,一眨眼便递到吾麻眼前。带着寒意的剑锋异常狠辣,向着吾麻的脖颈刺下,没有因为她府中女主人的身份而有丝毫的留情。吾麻下意识地仰头后退,平rì纵马骑shè练就的敏捷身手让她及时反应过来,一个跌步直退出数尺开外。而那柄长剑去势不休,“笃”地一声,刺在大门上,入木三寸有余。
看着冷冽的剑锋,吾麻心头一阵阵后怕,额头上冷汗直冒。郡守府的大门都是实心硬木,力气稍小一些的人,就是拿刀子剁也只能留下一点白痕;而刚才那一剑入木三寸,只能说明出剑之人下的是死手,如果吾麻不闪不避,坚持要闯出门去的话,立时就会被钉死在门上。
郡守府里,谁敢对自己下这样的死手?吾麻惊骇之余,心里忍不住冒出一团火来;“怎么是你?你来这里干什么?”
豹娘子握着剑柄,用力拔出剑来,顺手又将大门推上,而后转过身来,也不说话,面无表情地看着吾麻,不声不响地站在门首下,堵死了吾麻出门的机会。
“岑家的家事,不用你插手,让开!”吾麻急了,厉声呵斥着豹娘子,举步又想上前。不料豹娘子长剑一抬,剑锋直指吾麻咽喉,将吾麻逼了回去。就是这么一耽搁,身后的成公英赶了过来。
“吾麻,你现在还是留在府中不要出去为好。等战事了结,成公英自会向你赔罪。”
吾麻回头注视着成公英,冷笑道:“留在府中?你让我留在府中,眼睁睁看着你们杀死我哥哥?”虽是言辞冷厉,但是吾麻话音中却是说不出的凄凉。
成公英不为所动,深沉的话语好似利箭刺痛吾麻的心坎:“你不能看着吾诃子死,所以就打算让於菟去死?”
有的时候,话语比刀剑更能伤人;成公英一句话yīn冷中透着无情的残忍,在吾麻已经鲜血淋漓的心头上又用力划了一刀。
“他是我丈夫,是我丈夫!”吾麻喊得声嘶力竭,既像是辩解,又像是绝望的反抗;“我怎么能去害我丈夫?我只想让他们不要打了,我不想看他们刀兵相见……”
“刀兵已然出鞘,再说这些已经晚了。”成公英硬着心肠说道,“而且我信不过你!”
“你说什么?”吾麻难以置信地看着成公英,她为成公英对她毫不掩饰的怀疑感到羞辱,泪眼婆娑中透出狰狞的目光。
成公英毫不退让地与吾麻对视着,凝声道:“我信不过你!你毕竟是吾诃子的妹妹,你在良吾部落生活了十八年,而嫁给於菟还不到三年——你扪心自问,两家在你心中孰轻孰重?你哥哥背信弃义在先,允吾城眼下兵凶战危,我怎敢信你?而且,你太了解於菟了,对於菟而言,眼下的你,就是他最大的隐忧!放你回吾诃子身边,等若於菟心腹之患。”
成公英用话语无情地打击着吾麻的心志,他每说一句,吾麻的脸sè就苍白一分,到最后彻底摧毁了吾麻的意志。当吾麻放弃了反抗,被卫士看管着返回内室的时候,那一副失魂落魄的模样,仿若毫无生气的行尸走肉,让成公英看着心中大感歉疚。
“你为什么如此对待吾麻夫人?”一直等到吾麻的背影消失在后院回廊,始终不出一声的豹娘子突然开口。
面对豹娘子的质问,成公英默然无语。
豹娘子不依不饶:“连我都看得出来,吾麻夫人绝不可能背叛虎将军,你刚才不但是质疑她的忠诚,甚至是质疑她的品行!夹在兄长与丈夫之间,她本就心伤yù绝,你还如此羞辱她,不觉得太残忍了吗?”
成公英微微sè变,神sè间似乎有些懊恼,还有些后悔,但是所有的动摇只是一瞬,很快就被木然的神情所替代。“既然你觉得不忍,为何当时又不替吾麻说话?”
豹娘子冷哼道:“我出面拦阻吾麻夫人,是为了大军安危计而不得不为之。但是吾麻夫人毕竟是虎将军妻子,此情此景,岂有我多话的余地?我更想不到,你居然会如此残忍;或者说,你所做的事,都是岑於菟事先交代你的?”
“这些事不需要於菟交代!於菟把虎符交给我,是把他的身家xìng命全都交托给我。我所能做的只有一件事,就是守住允吾,等他回来的时候,将这座城池,还有城里的大军完好地交还给他;别的事情,不是我应该考虑的。而且,允吾城里,不仅仅有於菟的妻子,还有他的母亲、兄弟。”
成公英瞥了豹娘子一眼,漠然转身离去。
豹娘子怅然若失,心中却不自觉想起吾麻离去时孤寂悲伤的身影,还有她那至亲的兄长和同床共枕的爱人。豹娘子用力抿着嘴唇,恨声道:“原来你们都是一样!”
第一百四十九章 目标(一)
夏rì的天气总是说变就变,前一刻还是艳阳高照,下一刻就是yīn云密布。乌黑的云层自天边纷涌而来,霎时布满了头顶的天空;云层越压越低,直压得云下的人喘不过气来。岑风负手而立,默默地抬头仰望天际;灰黑sè的云层变得越发浓稠而严密,即便以岑风锐利过人的眼力,也不可能洞穿云层而再见云上的青天。但是岑风的目光依然没有丝毫转移,一动不动地注视着头顶那一片天空,神情专注而认真,仿佛他不是在看天,而是在准备着要同压迫在头顶的乌云做无声的对抗。
张绣默默站在岑风身后,因为站得时间太久而有些不耐烦,对着岑风的背影几度yù言又止,却始终不敢开口打扰。
熟悉岑风的人都知道,这个老虎崽子从小就是一个沉默寡言的人;或许是因为他出身山野,心中天然就对人世间存有一种莫名的jǐng惕,使他习惯于用沉默对待他人,同时也是用沉默来保护自己;只有极少数得到他信任的人,从而被他亲近。这样的情形一直持续到岑风长大成年,直到他独掌一军,与公与私都不得不更多地与人打交道,他的沉闷xìng子才渐渐得到改观。但是很快地,随着边章去世,随着凉州一连串的变故,许多人发现,过去那个xìng情疏冷的岑风似乎又回来了;而且与过去不同的是,久经沙场的岑风在气质上与年幼时相比发生了极大的改变;久居上位,又是在血腥的沙场上习惯了杀伐果断的岑风。俨然一派威严肃杀的气度,哪怕只是默默站着。也给人带来极大的压迫感。
如张绣这等部下,又是习惯于谨小慎微的,除了军政公务,其他时候都要再三鼓足勇气才敢主动开口与岑风说话。尤其是眼下,张绣心里明白,因为吾诃子的背叛,自家主将正是心情最恶劣的时候,所以斟酌再三。哪怕站得腰腿酸软也不敢开口告免,只能强自忍耐。
狂风席卷而过,从岑风的角度可以清楚地看到远处湟水河谷在风中一片狼藉的景象。碎叶败草被大风带着腾空而起,中间夹杂着无数细沙,使得大风所至,天地间尽是一片灰蒙蒙的颜sè。
风沙很快卷过荒原,猛扑到岑风面前;风里的草叶黏在头脸上。而更让人头疼的,是风中裹挟的细沙,吹打在人脸上,隐隐有些生疼,若是一个不小心吹进眼里、嘴里,就更是难受。张绣一时不防就被灌了满嘴的沙子。在后面“呸呸”吐个不停,不得不抬手护住头脸,从指缝间看出去,却见岑风一动不动,仿佛全然不受风沙的影响。
一滴豆大的雨珠落在张绣的鼻尖上。让他猛然惊醒,大雨顷刻就要落下了;但是再看岑风。依然丝毫不为所动,压根就没有避雨的意思。主将不走,自己这个部属自然也不好擅自离开,想到马上要被淋个落汤鸡模样,张绣不由得暗暗叫苦。
正在这个时候,岑风突然打破了沉寂,开口说话了:“这一场雨,能给允吾城多争得半天时间。”
听到主帅开口,张绣不由自主地长出一口气,赶忙接腔道:“将军说得极是,风雨之下,良吾部定然无法攻城,且这般大雨之后,地面泥泞,只怕更要多耽搁半天。”张绣自己也知道自己说的其实都是废话;既然自家主将断定这场大风雨将会拖延允吾城战事,岂能不明白他所说的这些道理?只不过对张绣而言,面对一个愿意开口说话的主将,无疑比面对一个始终沉默的主将要轻松得多。既然已经开口了,张绣胆子也壮了不少,趁着机会赶紧劝谏:“将军,暴雨将至,还是先回大帐吧,若是受了凉,更耽误了军务。”
岑风回过头来看了张绣一眼,淡然一笑:“这句话憋在心里很久了吧,从刚才就看你坐立不安——在我面前其实不必这么小心翼翼的。”
张绣尴尬地一笑,没敢接话,心里却不免要嘀咕两句:“你是当局者迷,哪知道旁人面对你的时候是何等心惊胆战。这几天,满营上下谁敢在你面前大声说话?”
张绣只在心里嘀咕,嘴上哪里敢明言,毫不迟疑地为自己遮掩解释:“属下只是觉得,眼下狂风暴雨,良吾部落侦骑也难以远行查探,而我军掩藏又深,四周巡哨又尽是积年的老卒,行事沉稳谨慎,断不会轻易被人发现;将军这几rì却时时亲自巡查,劳心劳力,反而不美。”
岑风微微一笑,也没有反驳张绣的意思。毕竟张绣说得是正理,让人无可指摘。
“你说得虽然不错,但眼下情势特殊,容不得一丝一毫的差错。”岑风一边说一边顺张绣之意往回走;张绣在他身旁亦步亦趋,俯首倾听。
“而